第七十三章 艺术家的完美谢幕

林心雨不是一人合格的杀手，甚至于一辈子也很难成为合格的杀手。

但她却是梦魇唯一认可的搭档。

不同于先前被梦魇亲手杀死的搭档，或者干脆死在任务中的搭档，梦魇不想让她死。

不仅是因为林心雨懂得人命的可悲，欣赏他的艺术，更只因她的艺术价值。

至少，林心雨不能死得这么毫无美感价值。

她的美，应当永存世间。

所以梦魇疯了一般想要挣钱，他要买下曼陀罗手中，世界上最大那一块琥珀。

他无法理解这么大一块琥珀从何而来，是否是人造产品，却也不在意。只因那块琥珀的质地、透明度、体积，在梦魇看来都堪称完美。

如果林心雨能够封在里面，会让世界都惊叹此物少女的美吧？！

蜘蛛一类的昆虫被封在琥珀之中，造就了特殊的死亡美感，可又作何能与如此伟大的艺术相提并论！

梦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疯了一般接任务，只求早日买下这块天价琥珀。

对「艺术」的追求，让梦魇一度感受到了黑暗人生中的光明和美好，每天都活在期待之中。

从不管搭档死活的梦魇，开始以浑身解数教导林心雨，希望她能够活下来。

梦魇看过林心雨的每一寸肌体，是那般光滑如玉，找不到一丝瑕疵，让他一度看得痴了。

但梦魇却不愿意碰她，生怕玷污了神圣的艺术品胚子。但凡林心雨被伤到一丝半点，都足够让他紧张半天，想尽办法处理，不愿意留下一丝疤痕。

可惜，这样的完美无缺的艺术品，竟然被黑玫瑰那贱人毁了！

一次梦魇单独执行任务，黑玫瑰此物蠢货竟然派林心雨也独自执行任务。

她是那般脆弱精致的艺术品，在梦魇看来，像是微微一碰就会碎裂。

林心雨终究没能赶了回来。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正是这件事，让梦魇和一手将他教导出来的导师大闹了一场，形成了日后貌合神离的状况。

梦魇恨黑玫瑰，更恨她口中击毙林心雨的老局长。

「既然你毁了我最珍爱的东西，我也要毁了你最在意的人！」梦魇带着这样的恨意，毅然残忍杀害了老局长的孙女。

那个女人，是活生生望着自己被冰冷的短刃切开皮肤，大小肠脏器被一点点掏出来，在折磨下凄厉惨叫哭喊着死去的......

梦魇感受到了报仇的快意，更感受到了封存艺术品的美好。一时间他兴奋得像是吸了百十斤粉，乃至于接连几天都在极度的兴奋之中，一不由得想到这件事就忍不住澎湃到颤抖，脑中空白，浑身飘飘然。

此后，他迫不及待想要步入宗师境界，除掉和自己修为相仿的黑玫瑰，完成最后的复仇。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梦魇隐忍在心间的大计，终究要随着他的死亡烟消云散了......

梦魇脑海中的思绪逐渐混沌迷糊起来，眼皮也越发沉重，感受到浑身的力气已然快消失殆尽。

在这样半昏迷的状态之下，他似乎又注意到了当日的情景。

「取个代号吧，用真名始终不是回事。」梦魇和林心雨坐在雨中的屋檐下，看着前院发呆好一会后，终于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林心雨认真地托腮思考了一下，看着院中被雨打得枯萎凋零的花朵，出声道：「就叫栀子花吧。」

梦魇调侃道：「看不出来啊，我亲爱的艺术品。你这取名水准，跟最上层那三个蠢货有得一拼。」

林心雨似乎没听出他的嘲讽之意，认真地解释道：「我觉着挺好的啊，你看用花作代号，又神秘、又有艺术感。」

黑玫瑰、彼岸花、曼陀罗。

别人尽管起名也着实好笑，但至少要么带刺、要么有毒吧？

他望着雨中的栀子花，低声喃喃道：「栀子花啊，其实也挺好看的。」

你弄个让人能联想到美好的花种当杀手代号，这...像话吗？

梦魇对她的审美不敢恭维，终究是笑了笑没说话。

那是从未有过的，梦魇觉着某种花与「好看」两个字搭边，而不是「俗不可耐」。

...

鲜血已然浸透了四周的栀子花，梦魇倒在血泊中，终究是闭上了双眼。

他神志不清的脑海中，像是感受到了一人轻柔熟悉的怀抱。

临死之际，仅有近乎微不可查地一句轻叹：「你看，我死在栀子花的怀里了......」

江天陵看着安详倒在血色栀子花中的梦魇，竟然诡异地觉着这幅画面似乎...还真有那么一点美感？

他皱眉摇头叹息，将这样的想法用力摔在了脑后。

江天陵看向林飞，探寻地追问道：「仙尊，接下来怎么办？」

不过一人偏执的疯子杀人犯，他的话岂能当真？

林飞默然看了梦魇不一会，这才缓缓道：「按章程办事就行。如果有亲属来领遗体或者骨灰盒，记得细细查一下这个家属。」

他也就随口一说，毕竟有人来认领的可能性怎么看都很小。

在江天陵应下声来后，林飞便离开了警局，径直前往梦魇给出的地址，看一看黑玫瑰是否还在那里。

这是郊区一栋极为偏僻的别墅，但显然业已人去楼空。

在这里，林飞只注意到了些许女人生活过的痕迹。

对于黑玫瑰早已转移的结果，林飞丝毫也不意外。他看了眼时间，直接便往姬家别墅赶了回去。

不急，次日到白家走一趟便是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不为人察便已悄然逝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转眼便是新的一天。

远在医宗的陶英武、宋浩、宋青云，突然从警方的电话中得知了一人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再三查证确认无误之后，宋浩脸色苍白，「噗通」一声便跪倒在了地上。

宋青云更是浑身都在颤抖，「噗」地吐出一口鲜血，当场昏死了过去！

陶英武几近癫狂，一人劲疯疯癫癫地叫喊着：「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凶手根本就和姬家、和林飞，没有半点关系。

而他们却笃定认为是姬家和林飞做的，因此才和林飞作对。

陶潜真人暴毙、陶英武被废、宋家像丧家之犬一般仓皇逃离蓉城......

这一切悲惨遭遇的背后，竟然只是因为一个误会？！

「苍天，你他妈为何要捉弄我！」

山谷之中，久久回荡着宋浩悲愤欲绝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