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尾声（下）是神

沙漠之上，风尘茫茫。

一群身穿兜帽的队伍，在荒原之上跋涉。

位于队伍中间，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是个相貌堂堂，身材高大魁梧的大汉，第一眼就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大汉身边是一位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这位随从朝他递过来一壶水，有些担忧地追问道：

「王子殿下，你的身体感觉如何？」

「没问题。」

大汉接过水来，仰起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笑着回答：

「这种程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坠星谷的试炼可比区区沙漠难受千倍百倍。」

「请放心，很快就到落脚点了。神圣同盟的人应该会过来迎……」

随从的话说到一半，蓦然噤声。

他面上的刺青焕发出些微光亮来，像是某种机器内部的纹路。他敏锐感觉到了不极远处传来的力气波动。

「魔法？而且运作方式很奇特……这是重力变动吗？会使用这种能力的巫师甚是罕见。」

随从眯起双眸，他的眼球表面浮现出质感相同、流动着光芒的纹路，前方数公里内的情景全都一清二楚地呈现在他的视野里。

荒无人烟，连生命力场都近乎绝迹的荒地，这就是位于万中帝国和神圣同盟的领土交界处，被称为「死亡荒漠」的地方。

然而，现如今就在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躺着一只小小的鸟儿。

它像是受了伤，奄奄一息。

「……等等，作何会有一只鹦鹉？」

随从皱起眉头。

「有点不太对劲。」

他将手一招，身后方的侍卫们纷纷拔出刀来，充满戒备地盯着地面的小鸟。

这一幕看起来略显荒诞，只不过正是这种毫无迟疑的动作，证明侍卫们都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精英战士。

「……王子殿下？」

随从一转过头，发现大汉像是愣在了彼处，不由疑声道。

「你还真敏感。这只鹦鹉确实不是普通的畜生。」

王子这会儿才像是回过神来，对身旁人吩咐道。

「把它捡过来，好好包扎伤口。带到我这个地方。」

「是！」

他身旁的侍卫领命，朝着鹦鹉走去。

「皇子殿下，这……」

随从愣了一下。他从来不清楚自己的主人居然还有这等爱护动物的好习惯，但这只鹦鹉可不是普通的动物，它是伴随着那股重力波动一起出现的，来历显然非同寻常，于是立刻劝出声道：

「我们还是当做没看见吧？别节外生枝比较好。」

「装作没看见，就真的能够让事情没发生吗？」

王子殿下平静地回答道。

「就像我出使神圣同盟，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让我去承担成为质子的命运，难道我对这一切都懵懂无知，它就不会发生？」

「这……」

「好了，我业已打定主意了。」

大汉摇摇头。

「事实上，我还准备拜这只鹦鹉为师呢。」

「……何？」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但那是一只鸟——」

「不错。但万神殿的人不是说自然界处处有灵，神在万事万物间吗？所以，即使不是人的生物，一样能够成为我的老师吧。」

王子从回来的侍卫手中接过鹦鹉，动作小心翼翼。

「当然? 这仅仅是名义上的。至于你们，就称呼他为……呃，亚里士多德好了。」

从来没听说过的奇怪名字，随从暗自思忖? 况且好长。真的会有宠物叫这名儿吗？

「若是我想成为这个世界的亚历山大大帝，可少不了智者的帮助。」

「……王子殿下，您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你不会知道的。」王子耸了耸肩，「我们走吧。」

「主人，我要走了魔塔了。」

这一天? 琼安·博尔吉亚早早拜访了李察德的居所。

「很遗憾? 魔塔内的景色? 我还没有看够呢。」

「……从你脸上的表情，仿佛看不出遗憾。」

「啊哈哈? 大概是因为早有准备吧。」

「你的父亲要让你回归教廷？」

「不? 」女骑士摇头叹息，「是之前就给我下达的新任务? 我已经耽误了好一段时间，没法继续拖延下去了。没办法? 那家伙就爱差遣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有等李察德进一步询问? 她就主动一股脑将教皇的机密命令说了出来。

「前段时间? 位于大圣所的秘密地下设施中保管的‘神之血’被偷走了。他让我追回神血? 最好能顺便把那群小偷一网打尽。」

「哦？」

李察德神色一动，和真名对视一眼。

神之血啊……

在取代了拉斯普钦之后，他一贯在考虑下一个目标要找谁。

李察德当然希望能寻找一人比拉斯普钦更有能力的目标。可是，传奇巫师业已位于非凡者世界的顶峰，想再往上一步，那就是圣者魔王，甚至神明。

事实上，他想要完美地取代某个人，首先得保证此人已死，而这一切都要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完成；否则，他能借助遗传信息操纵和替代他人的秘密就很有可能曝光出去，他甚至会成为世界公敌——李察德对此心知肚明。

先不论在取代之后会不会露馅的问题，想要取到「钥匙」就是一件难事：如何寻找到这群高高在上的家伙们的踪迹，又如何取得他们的血液呢？难道要主动打上门去吗？

李察德的想法是，既然对活人下手较为困难，就将主意打在那些已逝去的存在上：比如收集他们的遗物。但按照真名的说法，一旦相关物品失去活性，能搜寻到的记录就会变得模糊，很可能是做无用功。

正当李察德为此感到苦恼的时候，博尔吉亚小姐带来的消息却令他精神一振。

他以前就听说过，作为教廷掌管的「神器」之一，据说内部是时间停滞的空间。先不论这种原理是否过于夸张，但圣柩的效果却是实实在在的，神之血的活性极有可能会被保留下来，能够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他还不清楚真名的权限是否能够对神起效果，但于李察德而言，这是绝不容错过的机会。只要一切顺利，他就能真真正正地成为……

神。

「那群窃贼是……」

李察德不动声色。如果真要动手，他暂时还不想和教廷公开敌对，只能先下手为强。

「不清楚。但听说东西是到了幽谷列车的人手里。他们正打算把这稀罕玩意儿当作拍卖品出售。」

「……这还真是胆大包天。」

李察德自然知道幽谷列车。传闻中「能买到任何东西」的拍卖场所，幕后势力庞大，连教廷的虎须都敢捋一捋，可见其嚣张程度；身肩拯救精灵一族重任的伊夫林先生都对它很感兴趣，甚至是为此才匆匆结束旅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对了，关于这件事，我还有个消息。我想您一定会感兴趣。」

李察德愣了一下。

他不清楚对方为何蓦然说这种话，还以为博尔吉亚小姐发现了自己需要通过携带有遗传因子的生物质作为媒介契约的秘密。

只不过，仔细想想这根本不可能。所以——

「那滴血，来自于哪位神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看来主人您已经猜到了。」

女骑士微微一笑，她将手放在面前桌子上，身体往前倾，目不转睛地看着黑袍巫师的双眸。

「这滴神血，来自于伟大的诸恶之首，群魔之主，黑暗大军——恶魔皇帝巴风特。」

「……原来如此。」

「今年的幽谷列车即将在十天后启程，怎么样？主人有没有心动？」琼安朝他眨了眨眼，一脸愉快地撺掇道，「要不就干脆陪我一起去吧？」

李察德的手指不自觉开始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击，仿佛正陷入了沉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其实业已下定决心，只是不清楚该用哪种借口。

——就在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老师，您在吗？」

女巫恭敬的声线在青铜门外响起。

「说吧。」

「我收到了一封署名是‘五月结社’的信件，他们邀请您成为这一次‘卡巴拉评议会’的委员。」

「是吗。替我答应下来。」

李察德没有任何迟疑。

卡巴拉评议会，是以「交流学术成果、分享古代知识」为主题，十年一度的神秘界第一盛会，王冠家族、群星三塔、大大小小得雾都结社，甚至连新大陆的人都会掺合一脚，方才当上魔塔领袖的他正是需要打响名头的时候，没有理由缺席。

「目的地呢？」

「——幽谷。」

桌面上的敲击声骤然停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桌前的女士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魔塔领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