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尾声（上）魔塔之王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临了。

李察德伫立在一扇巨大的镜子前，镜面中映照出漆黑的穹顶与幽邃的地面，和一人沉默的男人。

苍白色的面具，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长袍，手中紧握着镶嵌着宝石的手杖。

维尔莉特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态度恭敬地微微低着脑袋。

「维莉，你准备好了吗？」

一会儿后，男人沉声开口。

「自然，亲爱的老师。」

金发女巫抬起头来，面上带着愉快而又柔和的微笑。

和形象一如往日的李察德不同，年轻女巫身上的打扮不再像平日里那样简朴。她没有穿着那一身宽大的黑色学者服，而是换上了更加贴合身体曲线的束腰礼服。

裙子的颜色依然选择了以黑色作为主色调，这是一条样式保守的长裙，看上去并不花哨，只露出几寸小腿、手臂和脖颈的肌肤，天鹅绒般的柔软布料上镶嵌着闪闪发光的碎钻，宛如繁星点缀的夜幕，气质高贵典雅，一看就清楚是出自名家之手；女孩的脸颊画着淡妆，脖子和手上皆有水晶首饰，更衬托出她的肌肤白皙胜雪。

在他的印象里，维尔莉特像是一直没有这般盛装打扮的时候，哪怕是在他还没有成为「拉斯普钦」的岁月里。

女巫的友人诗蔻迪，同样不是喜欢出风头的人，平常都穿着学派长袍，而不是和其他养尊处优的年轻女巫那样容易把心思放在其它地方。然而在主持各类会议的时候，诗蔻迪还是会换上漂漂亮亮的衣服。

只有维尔莉特不一样。她几乎不参与塔上的巫师聚会，偶尔有必须出场的时候，也永远都是一身黑袍。尽管并不能让维尔莉特在众人眼中变得不惹眼，可由此却能看出她是那类尤其不在意他人眼光的女性。

是以，今日还是李察德头一回看见女巫愿意主动打扮自己，这不由得令他跟前一亮。这或许是因为对于维尔莉特而言，今天就是最盛大的「舞会」。

维尔莉特是拉斯普钦学派的首席生，这个身份曾经象征着她是塔上年轻一代中最顶尖的人才，但在今日之后，这份难得的荣耀将会更进一步。

魔塔由「拉斯普钦·诺维赫」来统治，他所带领的学派亦会成为塔内不可动摇的绝对核心；又或者说。所有魔塔住民都等同于学派中的一员。

如此一来，他唯一收下的学生维尔莉特，甚至能够被当作是整座魔塔的未来继承者。

李察德认为，身为神器「星火炉」的掌控者，这个身份于她而言再合适只不过。

「喂，你们两个还不走吗？」

女骑士的身影出现在镜面长廊的尽头，远远地朝他们打招呼。

「博尔吉亚小姐，今日你打算出面？不害怕消息走漏吗？」

说话的人是维尔莉特。李察德没有再向她隐瞒女骑士的身份。

「对于主人而言，今日恐怕是他归来人间后最重要的一天。身为下属的我作何可能不参与呢？」

琼安小姐笑眯眯地回答。

……最重要吗？

李察德想了想，不自觉摇头。

假如从穿越那一天开始计算的话，拉斯普钦死亡，他和真名相遇的那一天，才是真正的最重要的一天吧。

他转头看向身旁，此时唯一能和自己并肩的人，正用那双墨玉般的瞳孔静静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对于李察德来说，似乎只要她还在这个地方，无论未来身处何种境地，都能坦然面对。

「那看来，你迟早需要留下来，博尔吉亚。」他说，「只因在未来，这种程度的‘重要一天’只会越来越多，总不能让你老是跑来跑去吧。」

女骑士爽朗地大笑起来。

「诚如所愿。」

*

数小时后。

李察德站在高塔的边沿，一动不动，衣袂随风飘舞。另两位传奇巫师站在他身后方，黑袍巫师居于中心，最为显眼。

塔楼下方，生活管理委员会的某位高层人员，正在向广场上的人们大声宣读荒原狼议会的决议。

呼啸声飒飒，全场寂静。

作为一群位于神秘世界巅峰的人们组成的集团，荒原狼的组织形式固然松散，却是最符合常识的；因为，想从一群传奇巫师之中抉择出一人长期领袖，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甚至，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有人业已提前得到了消息，但还是不免会对这份决议感到震惊。

要是换做骑士，哪怕到传奇阶位，说不定还是会对曾经效忠的对象保持忠诚；但巫师们不同，能走到此物地步的，个个都无比傲慢，不可能轻易服从他人。

可是，即使是过去身为受冠者，单论实力和学派势力都最为强大的马里恩·格林先生都没能做到这一点，反而是在内战中落得失败的结局……拉斯普钦又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

有人认为，能被公开推举成为领袖的拉斯普钦，其实力早已经超越了他原有的位阶。

对于魔塔住民们来说，这是一个难解的谜。

李察德心知肚明，假如没有伊夫林先生的难言之隐，假如没有女骑士的灵机一动，他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坐到这个位置。从内战胜利者到魔塔之王，恐怕还需要浪费好长一段时间。

要是有人知道真相，或许会觉着「只不过如此」——

但是，那仅仅是「现在」。很快，就不会有人再在意这种小事；又或者说，有更多的人会愿意主动为他补完整个背景故事。

李察德充满自信。

「……那么，接下来就有请我们的伟大领袖，魔塔的现任统治者，拉斯普钦·诺维赫大人，向大家宣布几件事。」

主持人的声音飘上天际。

黑袍巫师往前一步。

他俯瞰着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悄然握紧了手杖。

那一刹那，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

李察德从来没有过成为数万位人眼中焦点的经历。此时此刻，正身处于足以颠覆一个国家的庞大势力巅峰的他，心情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惶恐。

数万位非凡者，却没有一人能看见，一位漂浮在空中的黑发少女，正静静握着领袖的手。

两人共同握着那枚只不过半人高的手杖，仿佛将权与力一同紧紧攥在掌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起分享荣耀，一起承担重任，一起遥望未来。

在他身后，维尔莉特·爱德华，琼安·博尔吉亚，伊夫林·伊利克特拉，罗瑞尔·加西亚……他忠实的下属、朋友和合作伙伴们，全都注视着他的背影。

李察德深深、沉沉地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