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云端之外的天使

靓丽闪耀的灯光照射下来，把光芒都聚集在T台上，那模特一个个穿着华服出场，看得人眼花缭乱。这是省级服装界里最有名气的服装秀，周遭人群挤着人群，是以今日，到位的嘉宾特别多。姜晓棉就是其中一个。

姜晓棉一人人看完那些模特走秀，慢慢地欣赏那些服饰，她都快忘记了自己还有一双设计画图纸的手，被她塞进衣服兜的某个角落…

唉？等等！咦？她一人人？

不是展会上只有她一人人，而是她身旁没有陪她来的人。如果不是她对此物行业不陌生，否则自己都觉得那么百般聊赖。

这样的孤独就跟以前去电影院的感觉是一样的，孑然地早早到场，中间落寞地看完屏幕上的煽情，最后伶仃地走了。

很就以前的姜晓棉很喜欢这种寂静，自从认识了向冬漾以后就逐渐地讨厌这种寥寂。

这次的服装秀她不敢去打扰向冬漾，林深请了假暂时不在长南。

姜晓棉到达会场的时候也没见从前创翊机构的旧相识，不过也可能是人太挤了，被淹没了吧。可是也没有看见迟阳和呢，这样的场合他不理应缺席啊！

姜晓棉随便想了一会后，继续看服装展。看了好久，直到迟阳和以评委身份发言时，她才发现他是在现场的。姜晓棉便拍了一下自己的榆木脑袋。对啊，以迟阳和的名气，作何可能像个小喽啰一样坐在台下不动声色。

她坐正了身子，模特走秀完后就是主持人发言：「现在欢迎天使服饰机构的总监迟阳和先生来发表评分…」

天使服装…

姜晓棉也不震惊，昨天翻翻新闻，早就听说了，她依然那样静静地听着。

主持人：「大家都清楚，前不久创翊服饰正式公布更名为天使服装，一直没有机会了解创翊作何会忽然更名，现在我们先听听迟总监是怎么解释的。」

迟阳和站在台上微笑，「创翊是我叔父的心血，当我跟我叔父沟通更名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也是很赞同我的想法。天使这个词很普通，没有谁不认识此物词。但是此物词的内涵美好又华丽。我没有父母，小的时候，我就跟着我的叔父长大。我叔父总跟我说，我爸妈去了天国，他们会派另一个天使来守护我，是以我相信我的叔父就是他们派来守护我的天使。后来，直到我遇见生命中那重要的人，想守护我爱的人，在她看不见我的地方做属于她天使，为她披上天使的嫁衣。」

为她披上天使的嫁衣。

姜晓棉距离迟阳和很远，即使她的视力很好，也捕捉不到他面上那种细微的表情，然而听到「天使的嫁衣」那一句的时候，他的声线有点发自肺腑里苍凉的悲伤，好像是他在隐瞒想哭的那种情绪。姜晓棉又觉着自己的想法很荒唐，迟阳和怎么会哭？他不会哭的。

因为她一直没有看见迟阳和哭过，理所应当地以为像他那种人是不会哭的。想要从他的双眸里掉出眼泪，除非你能把一块干燥柔软的海绵挤出水来。

从前，迟阳和还没有到创翊上任的时候，同事们都会默默地猜测此物新上司跟创翊是有什么样的联系，听说创翊的老总有一人未出嫁的女儿和已结婚的儿子，是以大家都排除了迟阳和是亲儿子，女婿之类的，后来他们又毫无理头地猜测迟阳和是不是干儿子，或者干孙子。

哈哈，那些披着蒙面色彩的东西猜测起来就是那么搞笑。

姜晓棉那时候尽管随便想过，但是不会像他们一样那么放在心上，也没有叽叽咕咕跟大家猜测讨论，甚至后来完全忘记了这回事。今天揭晓了以后才意识到，其实迟阳和的身份跟机构老总挺亲近的。

以前大家都在以各种想法猜想的时候，姜晓棉以为迟阳和的身份要保持为一个不解谜，但是今日谁也没有不由得想到，他就这么微微松松地揭晓了，只只因创翊更名的事情。

接下来服装展的点评现场完全变成了属于迟阳和一个人的演讲，他搞得像是开了故事会一样，从小学在叔父家讲到初中高中寄宿，他叔父待他怎样好，又是怎么样接触服装设计此物行业，在这个行业又接触过何惊大的事情…

姜晓棉都觉得自己听了入迷，整个人就像玩具木偶被固定在座位上，居然没有换动过姿势！不过，姜晓棉还是觉着自己很正常，台上演讲的那人才不正常。

据姜晓棉对迟阳和的了解，迟阳和是那种不会跟别人讨论自己家庭故事的人，况且还是在公开场合。是以，这不太像他往日的严谨作风呢！

活动结束后，姜晓棉看见迟阳和往自己的方向走来，他还没靠近就笑问:「你一个人吗？冬漾没陪你？」

姜晓棉随便回答说:「冬漾本来要是来的，然而…半路来的时候他蓦然有点事是以折回去了。」

向冬漾的确是有事，然而他不是半路折回去的，全程都是她一人人自己来的。姜晓棉说出这半个谎言的时候，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我作何会这样撒谎？

迟阳和没有察觉到异常，仍然顺着笑问：「喔，那刚刚我看见你扭头像是在找谁呢？」

姜晓棉也倖倖笑，要是被迟阳和知道她刚才在台下找他，那么瞎的眼睛，估计要被他笑死。

「我就是看看那些旧同事在哪呢。」

「喔，他们聚集都在那边…」迟阳和笑着回答。

迟阳和回答了何，姜晓棉没有作何认真听，就蓦然在他笑起来的那刻，姜晓棉就盯着他面颊上几道深浅不一致的伤痕，她没有把小嘴张得圆圆那样表现的大惊小怪，更没有问「你的脸怎么了，作何受伤了？」的话。那伤口略有三四处丝细一样长的红肿，大致是被什么荆棘划刺的伤口，姜晓棉却觉得那应该有被树条鞭子抽过般的阵痛吧。

毕竟面部皮肉组织很脆弱，一但受了何伤，短时间内好不了那么快，经过一段时间的护养，落痂后泛出皮肤新生的微红色，如果迟阳和笑得用力点，伤口上就能拉扯出尖锐紧致的小细纹。姜晓棉把视线移在迟阳和的眼角旁，最明显的就是那道深痂，斜直的一条线，从眉角边直刺向那双利落的双眸。那个幸亏，仅差一厘米的距离。此物伤口等痂掉了以后可能会留疤吧，姜晓棉这样想着就吸了下鼻子，差点要泪目。

如果不是再次遇见他，看见他脸上的伤，姜晓棉都快忘了他也是救自己出来的功臣之一，毕竟她从医院醒来就没有再见过他。迟阳和出现得及时，也消失地无声无息。他好像活成了借着大自然把自己隐藏起来的微渺动物。

在你需要的时候就出现，在有礼了的时候退避三舍。这多么像天使的意象啊！

姜晓棉脸上没有表情，心底里却积了一摊泪水的潮湿。

迟阳和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保持着生硬的，不敢弯出何弧度。他猜透了姜晓棉的心思，摆手不屑说:「皮外伤而已，半个月也就好了。」

姜晓棉缩着脖子微微颔首。

迟阳和见她模样就笑：「怎么了，像做错了什么事情的样子？缩得跟个乌龟一样！」

姜晓棉听了他的比喻直直地抬起头，不客气地回击了一句：「没何，看到你的伤，我怕你眼瞎了。」

迟阳和听了只是噗噗笑，打趣回去说：「我眼瞎了也是只因你。」

尽管现场有着玩笑的氛围，可是姜晓棉蓦然沉默了。像是不知道谁拿了根细针把玩闹的气球戳破。

迟阳和连忙解释说：「我不是怪你的意思啊！」

「别我想得小肚鸡肠，我怎么会怪一人大恩人呢！我又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姜晓棉对他咧嘴笑。

「既然不忘恩负义，那就是要报答我点何咯？」

姜晓棉努努朱唇，「我请你吃饭。」

「哈哈，老套，我是你的上司哪有让人请吃饭的道理！这顿饭我可不想吃。」迟阳和摆摆手，一脸不屑的模样。

姜晓棉其实说出吃饭的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别扭，毕竟她的身份业已不是单身了。只不过迟阳和拒绝了她也就顺着话没有再坚持下去，也不清楚该作何报答他，也就转向了别的话题，指了指舞台上说：「刚才你说的故事我都听着呢，我还真没有想到，原来你是创翊公司老总的侄子，这倒是让我挺意外的。」

迟阳和坐下凳子摇摇头，「不，现在是天使服饰了。」

别看迟阳和说这句话的时候很随意，但是姜晓棉好像注意到他眼睛里隐藏起来的真挚，她甚至想起当初他说要为她设计婚纱的话感到有些难为情。

「以前没有作何了解你，我还以为你也是长南人呢！天使服饰的老总是英国华裔，这么说，你也有一半的英国血统咯？」姜晓棉说完又细细地面下打量了一下迟阳和的眉眼，其实他的相貌跟中国人没有何区别，只是相对于男生而言，比较阳光睿智一点。

迟阳和可能是被上下打量地有点不舒服，扭头的时候笑了，好像是不好意思地笑了，「哎，你也没必要一想起来就来关注人家的五官吧，搞得我们以前没有见过面似的。」

姜晓棉被他一语点破，她不像迟阳和那样不好意思，仍然跟以前工作的时候一样自然，反倒是笑迟阳和也有害羞的时候。

「你实在不像外国人呢。」姜晓棉说得很实在，迟阳和除了有一口流利的英文，其他就没有外国人的特征了。

「我没说我有英国血统啊！」他尖叫起来，像是为自已平反的表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姜晓棉扑哧一笑，还真是，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猜想。

他又慢慢补充：「然而我是英国华裔，我之所以会在长南，是只因我爷爷奶奶是长南人，我奶奶去世后，我爷爷就去了伦敦生活，最后在彼处定居，取得了英国的国籍。我爷爷最遗憾的事情就是临死的时候没有机会回到长南。」

「那你父母跟你的叔叔呢？」

迟阳和听她一句话就问了三个人，就笑说：「你是要听我的家谱吗？那是很复杂的关系，不过捋清了也不算复杂。」

「我讲呗，你说得我挺好奇的。」姜晓棉挠了挠额头，又坐在凳子上拿手抵着下巴，满脸当听众的样子，就差上一盘瓜子了。

迟阳和笑着徐徐说：「我的爷爷那一辈结婚结得很早，他十五岁就结婚了，况且他的一生结了三次婚，第一任是他的初恋，只因太年少，两个人没有走到最后。第二任就是我奶奶，我奶奶是病故的，第三任是个英国女人，她跟我爷爷在伦敦寿终正寝了。因此前前后后生了三个同父异母的儿子。我大伯娶的是英国女人，而我母亲则是长南籍贯，我叔父娶的也是英国女子。后来我大伯跟我爸爸先后去世了，留下我叔父一人兄弟。」

「我懂了，哈哈，怪不得你作何看都是中国人的长相。」

迟阳和点头一笑，姜晓棉又问：「那你父母去世的时候你是几岁呢？」

姜晓棉问题一出来，就心想自己是不是问得太敏感了，不过她看到迟阳和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才没作何后悔。

「我叔父说我刚学会叫‘爸爸妈妈’的时候他们就去世了，我叔父就把我从长南抱到了英国去养，跟他们一样也入了英国的国籍。」

姜晓棉这下后悔了，才会开口叫父母他们就去世了，这得要多悲哀的情绪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又问：「那你叔父，婶婶对你好吗？他们自己的儿女好相处吗？」

还没有等迟阳和回答，姜晓棉想起来就又问：「他们一定是称呼你的英文名的，那你的英文名又是何呢？」

「他们叫我‘森夏恩’」迟阳和笑着说出那三个字，又补充：「他们对我很好，一点也没有亲疏之分。我婶婶对谁都很严厉，整天阴着一张脸眉毛下垂，像个女阎王，其实她的心肠是个女菩萨。维布朗虽然很早熟懂事，却生了三个调皮捣蛋的孩子，而白妮最是个大方活脱的女孩，像武侠剧里的女英雄豪杰！今年刚过了十九岁生日呢。他们住的古堡，那可是世界第二次大战遗留下来的，战争期间伦敦受创最严重，那时候有不少建筑物都被炸毁了，那个古堡幸免得以存留。后来我爷爷修建好了后就定居在彼处，我叔父那一辈有历史情怀，在我爷爷去世后也没有采用太多现代的艺术去修葺它，是以很有年代感了。你有空的话你能够去伦敦跟他们一块玩，他们一定会把你当成家人一样热络招待的。」

迟阳和说完姜晓棉就笑了，纠正他说：「我如果是你们的家人那就不需要招待了。」

「我倒希望你是我们的家人呢！」迟阳和像聊天一样随便嘀咕出来，他想收回话的时候，姜晓棉已经听得一清二楚了，只是她低下头假装没有听到，也不敢正视他。

刚刚还聊得很欢乐的话题，这下空气无比安静，而已还很怪异。谁都不知道该作何再聊下去的场面表情。

姜晓棉打破了古怪笑说：「所以，天使服饰是你们创立的分机构，也是为了纪念曾经生活在长南的每个家人吧。」

迟阳和看她低头的表情就清楚她是在没话找话了，便接着回答她的话，「是啊，每一个爱护你的人都是你生命中的天使。晓棉，虽然你身边业已有了陪伴的人，但我还是很庆幸在你危险的时候我比向冬漾先找到你，把你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最后一句话没有再掩藏，迟阳和很清晰地面带微笑说出来，正视她眼睛的那双双眸，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更明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姜晓棉诧异地有些发呆了，这句话已经不可能再假装听不到了。她能够把那种感觉形容成动容吗？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跳动了一下，像是不安的情绪，又像是某种在意在发爆性地游移。

她还记得在医院里那天，哪怕韩非然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的自己都没有很在乎那些细微的东西：怎么会向冬漾不是第一人出现的人，为何他后来也没有送自己去医院，怎么会事后他也没有意识到跟她说抱歉。

这些对于姜晓棉来说都能够变得不重要吗？

那些对于向冬漾来说都可以不作为分心的依据吗？

姜晓棉还是觉得这样想对向冬漾不是很公平，毕竟冬漾是推掉了佳珀工程的招标来救人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阳和，感谢你，可是向冬漾出现的时候，他几乎占据了我所有的视线。」

姜晓棉说完这句话就在人群里离开了。

晓棉，还有一句话我是不会跟你说的，我甘愿做你的天使，在你看不见的云端之外守护你。

迟阳和留在原地也没有任何失落的表情，仍然保持着一张满足的笑脸。那些想表达出来的情愫积累在心里业已很久了，觉着一说出口就没有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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