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人情旦暮有翻覆

啧啧啧，建成的时局变了，老总进了监狱，家业在一人不成器的儿子手里掌管，同样是家道中落，建成还不如向氏的小拇指指头呢……」

姜晓棉刚进机构就听见了同事的感叹。霍家的事情她不是没听说，不算是惊讶的事。总之，腐子从愚父出，不是一类人不成一家人。

「姜经理，有人找你。」

姜晓棉正想着就被人一声呼唤，她大概猜出来人了，也没有拒客，暗自思忖姜晚莞如果再不上门来的话，她就不是姜晚莞了。

尽管她们一段时间没见了，建成也开始走下坡路了。可姜晚莞仍然那样富态，各种闪烁的首饰还照样累赘了一身，亮澄澄地站在姜晓棉面前。

姜晓棉首先对自己的堂姐礼貌微笑了一下。秋天还没到，昼间的太阳还能刺得人微微出汗，除了夜里渐起发凉。姜晚莞就迫不及待地披起了高端奢靡的貂绒披肩，配她的那张阴阳怪气的笑脸，连灰尘也不敢轻意落在她的披肩上。最显眼的是襟上的那颗大珍珠装饰的纽扣，更显得阔太太的风范了。

姜晓棉暗自思忖，那应该是时尚巴黎的首推新款，要知道，新品上市的价格往往是比平常价格贵上两倍的。按姜晓棉的服装经验来看，估摸那价位都足够自己一年的新衣服财物了。

姜晓棉本来想客套地说一句「晚莞，请坐」，可姜晚莞是不会客气的。姜晚莞一屁股做下去的时候把手链包拍在桌子上，像拿白银铸成的链条猛地触下去，桌板瞬间都有了爆脾气。

「姜晓棉，听说你被人绑架了，差点就遭‘毒——手’了，所以我特地来瞧瞧你。」

姜晚莞话里的「毒手」两个音节被拉得很长，全然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话中带刺，再加上一口嘤怪的嗓腔，让人听起来像有只毒蜈蚣堵在了她的嗓子眼。

姜晓棉粗暴地想:「马后炮！」

不过姜晓棉也决不是会爆粗口的那种人，平心静气的语言里有点神色微扬，「我大概知道你作何会来找我了！虽然我没有查得霍坤主谋绑架的证据，然而麻烦你告诉他一声，夜路行得多当心撞见鬼。」

「我也没说我想要瞒着，你找不到谁绑架你的证据就找那个姓迟的人把霍坤逮打了一顿。姜晓棉，以前是我小瞧你了，你很有手段嘛！」

姓迟的人？打了霍坤一顿？姜晓棉觉着这一切悄悄发生得太快，她压根就不知道会有这么一件事情。姜晚莞像带来了发生在其他星球上的故事。

「你说的是迟阳和吗？我没有让他去打人。」

「是，是他，今天早上，就在霍家大门处。他厉害啊，是什么来头？把霍坤那只乌龟打得稀巴烂，霍坤再气愤也没作何敢对付他。」

迟阳和竟然打了霍坤？姜晓棉真想像不出那个儒雅的上司动起拳头是作何样。

姜晚莞阴恻恻地说:「我不是为谁辩解，就算霍坤主使绑架了你，那也都是李笑欢背黑锅了。我不是来找你求情的，是来警告你的！毕竟霍家一人人已经进了监狱，我不想不仅如此一个人也进监狱。」她说完就要走了。

姜晓棉本来想问一句「你小姨作何样了」也没有机会。

姜晓棉都搞不清自己的行为，不过后一条想法自己也觉着有点可笑，会不会有点太自以为是了。

处理完工作的事情以后，姜晓棉拿出手机，手指停留在迟阳和的的号码上，当按住号码一松开就会拨打出去的那一刻，姜晓棉迟疑了，打此物电话是只因他揍了霍坤而去道谢？还是告诉他没有必要因为自己去争对霍坤？

「算了吧。」姜晓棉最后还是放弃了，打给了向冬漾，听说他要去戒毒所，便相约一起同行。

跟着向冬漾一块来到那房屋砌得发白的戒毒所，渗白的房屋像一只只恶魔粉碎了牙齿而涂染成的。

她曾经听人家描述说这是「白色漩涡」，一旦进了这个地方的人，就是从「黑色漩涡」跨进了「白色漩涡」。如果不是只因李笑欢，姜晓棉这辈子都没踏过这种地方。

一进所里，姜晓棉就能看见墙上贴着「有魔必克，有毒必戒」八个大字。看久了，那「魔」字，「毒」字，一笔一划像被豢养的魔头张扬舞爪出一个巨大的黑窟窿，会把人吸进去榨干完身体上每一寸鲜活的血液。

姜晓棉头皮发麻地可怕，好像是自己也陷入了牢笼里，踏着小步伐的脚惧望着周围出现的人。

姜晓棉亲眼见证了人被那种东西摄住的痛苦，他们和李笑来隔离着一堵铁栏墙，姜晓棉看见李笑欢咬烂了唇，像一朵红花被摧残出淋漓的鲜艳花汁。李笑欢都到了额头撞墙的自残地步，连丁点浑噩的意识也被毒药般的噬心致命占领。最后医护人员在里面强按住李笑欢给她打镇定剂。

李笑欢业已没有了正常人的意识，对她的治疗措施是采取强制性的，向冬漾申请了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可以允许他跟姜晓棉探望陪同，因为病人的状态情绪不及正常人，所里也就批准下来了。刚好向冬漾跟姜晓棉来探望的时候是李笑欢痛苦发作的时候。

眼前的一幕幕，看得姜晓棉心惊肉跳的，那瞬间，仿佛自己所处的时空世界也跟着癫疯了。

姜晓棉想起前几天，韩非然跟她说过的话，也是李笑欢这种发疯的气势:「如果李笑欢真的让你染上了那些脏东西，我会杀了她跟霍坤！……」

这样想着，姜晓棉也能够理解了迟阳和作何会会去打霍坤一顿，那样还真是出气了，可是李笑欢的气，又怎么出呢？

这一天，姜晓棉看到李笑欢的两副面孔，一副痛苦的，一副无知。

前一刻还是魔鬼面孔，下一刻就切换到了孩提面孔。

「叔叔，你来啦？」李笑欢清醒以后，就只对着向冬漾傻笑，汗珠滚进了她额头的伤口里，一层层地滚进，像被无数只小巧伶俐的刺猬滚过，痛得她直声叫疼。

一会后，向冬漾帮她上完药她便那样微微冲姜晓棉发笑，期待认识的笑容。姜晓棉一直没有见过她那样的笑容，像黑夜里陨落的星星蓦然发亮，难得般的光明。

「笑欢，我是晓棉，你还依稀记得我吗？」姜晓棉这样笑问她。

李笑欢转了一下眼珠子，拿手指搭在唇上，歪头寻思着何，「嗯？你是给我送饭的那小姐姐吗？」

姜晓棉皱皱眉，没有听懂笑欢的话。

其实李笑欢说的那姐姐只是她初醒时给她送饭的护士，教她拿筷子，后来就没再见过那个护士。受过恩惠对她好以后，李笑欢就会记得有这么一人人存在过，像婴儿刚出生时总会依稀记得第一口奶粉的味道。

这回要换李笑欢皱眉了，她问：「‘小欢？’是在叫我吗？咦，姐姐，你作何不跟叔叔一样叫我欢儿呢？」

「好，欢儿。」姜晓棉笑应了她。

向冬漾在旁边笑：「欢儿，你不能叫她姐姐。」

「那叫何呢？」

「叫婶婶！」

李笑欢摇摇头，不好听，「我要叫姐姐。」

姜晓棉踢了他一脚，打趣说:「我还一个姑娘家的作何就被你说老了！」

他们陪了李笑欢一会后，走在回家的路上，姜晓棉挽紧了向冬漾，想起事问：「你清楚笑欢是怎么染上那些不好的东西的吗?」

向冬漾摇摇头。

「我想，八成跟霍坤脱不了关系，笑欢她没有那么多财物去碰这些脏东西，我猜想是霍坤，他常年混出夜店，各种不良场所，要是他真的有这种勾搭，也不知道晚莞会不会作何样。」姜晓棉说完叹了一声。

向冬漾点点头，没说何。

姜晓棉又觑觑地说：「我觉着最近你妈不是很欢迎我，我想她在为那天你们机构没投成佳珀工程的标在怪我。」

向冬漾望着她认真说：「怎么会呢？你也是受害者，不要多想了。别说不待见你，就连对我跟我姐，她也不是很像以前一样说笑了。」

「嗯，可能是我错觉了吧。」姜晓棉说完就问：「后天有时…」

她本来想说时装展会的，怕他忙，没空，便就先没说事而是换了说辞问：「后天你有时间吗？」

向冬漾想了想：「后天？工作上忙只不过来呢，要不大后天吧。你想去哪里，我陪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们一面走，后面的天就逐渐黑下去了，前面这时亮起了路灯，两排的马路这时被拉下了光明的电闸，点亮一整个宇宙。像是所有的璀璨都有过约定似的齐齐绽放，姜晓棉明明知道这「心有灵犀」是被人操控的，但是善于发现美的人看到这一幕，心情也会变得美丽起来。

果真是这样，姜晓棉她勉强微笑，「没事，就是最近上映了一人新电影，挺想看的，大后天就大后天吧。」

「冬漾，刚才我们散步在黑暗里快要看不清该走的道路方向了，路灯就忽地一下子这时亮起，给我的感受是那么美妙。以前还没这种感觉呢。」姜晓棉说完扭头过去，注意到他的双眸里也充满了光明。

「只要你的心情是美好向上的，就算走在黑布隆冬的长隧道里，也能看见那束光线的源头，如果你的心结被缠绕起来打不开的话，那么再多的光明也于事无补。所以人活着要朝开心的源头靠近，这样前方总有光明照耀在你的脸上。」

向冬漾说了一串很净化心灵的话，这让姜晓棉有点意外，是以她的目光一贯没有走了他面带微笑的脸庞。

…

姜晚莞来到了霍家后，没看见小姨，就只看见霍坤把家里翻得乱糟糟一片。

霍坤一看见姜晚莞赶了回来，抓着她就问：「珠宝首饰呢，你小姨把那些东西都藏哪了？」

姜晚莞推开他斥责：「霍坤，你有脸说，你爸业已把一大个酒店搭进去了，你还想作何样？」

「我想怎样？机构缺钱啊！你说我要怎样！」霍坤咆哮起来像业已习惯食人的老虎，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

姜晚莞也不甘示弱，拿台面上的一包叠得厚厚的抽纸拍在他脸上，「缺财物？你父子俩娶我们姨甥俩的下作预谋，你还有脸说缺财物！」

「你以为你跟你小姨就清白，她在股东大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挟我把董事长的位置让给她！公司的命脉硬生生被她掌控了一大半！」

姜晓棉哼笑：「你现在才清楚啊，你就是个草包废物，跟你爸一样，就靠着女人往上爬！」

霍坤被她的话激急了，抓手去脱扯她身上的披肩，瞬间，那枚珍珠纽扣被他的暴力扯断线，落在地面上一弹一跳，滚向黑暗的方向。

他摸着那披肩上的皮毛，一脸得意地说:「这件衣服值不少钱吧，好歹可以拿去换财物！说到底还是霍家的财产。」

姜晚莞正要抢回来时，腹部中了一脚就被他打倒在地面，她破口大骂：「霍坤，你个王八蛋！我要跟你离婚！」

他的声线就更粗亮了，「他妈的，老子没钱了你才说离婚！行呐，只不过你跟着杨恬一起来的，就要一起滚！」说完就要走了。

姜晚莞冷笑起来，「你以为我会像屠宰场的猪牛任你宰割吗？你私底下偷偷做的那些犯罪毒勾当，你以为我不清楚吗？贩卖毒品的罪名够判你个无期徒刑了吧！」

霍家听到这句话，脚步停住回过头，眼睛里快要溢出血的仇恨，他嘴角松笑：「去啊，去揭发啊，这样霍家整个财产估计都被罚走充公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阵摔门声，从墙泥里迸出来的狠厉绝情快要让这栋金屋塌压在人背上。

「混蛋，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挣钱了！」他隔着门留下一句话。

姜晚莞趴在地面哭起来，扭抓住那颗珍珠纽扣，眼泪一颗颗湿残了她的妆容，又滚落在地板上，大片大片的眼泪蒸发掉，地面罅隙里留下细小盐白的颗粒。

姜晚莞第一次觉着自己那么可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霍坤刚出了门不远，就被韩非然堵住。

霍坤阴着脸笑：「作何，你为了姜晓棉也要来毒打我一顿？」

韩非然看见霍坤脸上一阵青紫的肿相，叽喳讪笑的这种人碍眼得很，二话不说上来先掐了他的喉咙。

霍坤连忙打他的手让他放开:「咱们作何说也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嘛，别敌人还没歼灭，自己倒内讧先翻船了……」

「你个王八蛋！敢动我心上的女人，我打你都算我仁慈的了，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会杀了你！」

霍坤挣开他的手后扭脸蹲下咳嗽了半天，缓过来看见韩非然的铁脸，就拿手指戳了一下哈哈笑起来：「哟，韩总好大口气，我都差点被你迷住了！要是我是女生，我一定不选什么向冬漾就只选你！」说着又竖起了大拇指，斜眯着鬼脸。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韩非然仍然冷着脸握住霍坤的大拇指，使了力道掰得他嗷嗷乱叫，「哎哟喂，我错了，错了，下次不敢了！」

韩非然奴嘴又加重了狠手。

霍坤像狗一样的求饶：「好好，没有下次了！」

韩非然这才松了怒问：「你不是说断了李笑欢的货让她自生自灭的吗？怎么会还要助她绑架晓棉，现在她人在我们伸手都够不着的地方，而且那种地方又不容外人探视，她要是哪天想起来揭发了我们，你让我们怎么办？」

「我还不是想把…」霍坤到嘴的话也没有说完，差点要把除掉姜晓棉，让向冬漾受打击的计划一块托出，不由得想到估计会被韩非然掐死，也只能闭了嘴。

「我也不想啊，她死在那里面最好！」

韩非然又说：「退一步好的预想，听向冬漾说她疯傻得很，还好不止是失忆那么简单，她智商都退化到孩子阶段了，再加上要承受治疗的折磨，我估计她难恢复正常了。」

霍坤冷笑，「把柄只只不过落是在一人疯子手里，瞧你慌何呀！那要是落在正常人手里，你可不得急成什么样了！」

「你什么意思？落在了谁的手里？」韩非然忙盯着此物话中有话的人，又发起怒来直抓着他的衣襟，眼光里折射的锋利能把人削斩成泥。

霍坤不紧不慢说：「那天我去琉璃巷，李笑欢问了我关于的向言死因，我们的对话被她的房东听见，那个房东慌着神就跑了，我现在都没找到她人。而且我回想那天我觉得事情怪怪的，向言过世那么久了，李笑欢却蓦然问我原因，如果我猜得的确如此的话那晚的对话理应是被她录音了，否则她不可能心甘情愿就任我摆布。后来我去过李笑欢的租房，也没找到李笑欢录音的那个东西。也不清楚是何东西，可能是一部移动电话，手环，u盘，再者一支什么录音笔之类的。」

霍坤说完后看见韩非然的眼睛都快瞪得掉下来了，就笑着拍拍他的胸脯，嬉皮笑脸地说:「韩大经理，别急嘛，录音的东西我没找到，向冬漾也估计没有，否则我们那么悠哉悠哉地站在这里，警察早来了！」

韩非然不给他好脸色：「净给我添乱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霍坤把手拍得响亮，「啧啧，这样就嫌麻烦乱，等你掌控了整个向氏，大把清闲的日子不就来了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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