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从长计议……个勾巴！

却说展老爷从花子虚家赶了回来之后，便把管事马六叫来，吩咐道：

「你去那西门庆家传个消息，就说他家有个丫头，叫做庞春梅的，老爷我看中了，让他速速把人送来。」

「哦，对了，老爷不白要他的丫鬟，你顺便带一百两银子过去，算是老爷买他的。」

「只不过多半这西门庆不会收，你象征性意思一下，就能够了。」

马六之前收了西门庆的银子，正提心吊胆呢，如今听到展老爷吩咐，也不敢多嘴，便躬身答应，急忙出门，去找西门庆通风报信去了。

西门庆已经收到花子虚那边的消息了，清楚花子虚已死，李瓶儿业已被都头梁左给抓走了，剩下的事情不过便是些流程问题，只是担心展老爷插手，听到马六过来报信，急忙将他叫进来问。

「展大官人那边可有何动向？」

马六便把展老爷的话学了一遍，随后忐忑地道：

「小人业已把一百两银子带了过来，那丫鬟大官人到底是卖还是不卖？」

西门庆先是愣了愣神，没想起来这庞春梅是谁，仔细在脑中过了一遍，才想起大娘子吴月娘房里有个丫鬟，叫做春梅，是否姓庞，他反倒不清楚。

只不过他细细回想了一下那庞春梅的容貌姿色，感觉也不过便是清秀水准，并非何出类拔萃之人，能够说除了是个雏儿之外，没有什么值得贵人看中的地方。

而且……这春梅平日里似乎只在自家后院活动，深居简出的，展大官人是作何知道她的？

西门庆越想越多疑，难免又怀疑到展大官人来阳谷县的目的上。

此物庞春梅，莫非有什么特殊的身世背景么？

这年头权贵之家关系混乱的很，谁也说不好哪个小人物就有个显赫的亲爹！

当年那狸猫都能换太子，如今的官家又是个风流人物，谁敢保证这庞春梅就不是个在逃的公主呢？

他迟疑了半晌之后，才对马六出声道：

「这银子我肯定是不能要的，你一会儿回头给展大官人带回去。」

「至于这庞春梅，身份太过低微，陪侍在展大官人身边多少有些有失身份，回头我便让月娘收她做个义女，再给府上送去。」

他也不管这庞春梅究竟是运气好，还是有跟脚，反正两家先拉个关系，总不会是坏事。

马六却不管这些，只要把差事办完，不被两边迁怒，他便开心不已了。

西门庆又问了些关于展老爷的事情，马六便也一一回答了，正说话间，管家来保忽然进来，低声出声道：

「大官人，衙门那边送来消息，事情出了些变故。」

「嗯？」西门庆斜眼看向来保，却见来保对着马六使了个眼色，明显事情不能让这外人清楚，便笑着对马六道：

「今日之事，你做的很好，回头展大官人那边再有什么消息，你记得及时来通知我，少不了你的赏财物。」

西门庆让人打赏了马六几贯财物，再送他回去复命，然后才问来保：

「出了什么变故？」

来保这才苦笑道：

「之前打虎的那武二郎，大官人可还依稀记得？」

「他被县尊抬举为县尉，如今新官上任，许是想要烧个三把火立威，发现了花子虚那案子里面的端倪，跑到了县尊那边告状。」

「也不清楚他作何说动了县尊，如今县尊叫人将李瓶儿和人证绣春带到后衙问话。」

「都头梁左差人来报，向我们问计，看该如何应对。」

西门庆听了，顿时勃然大怒，拍桌子骂道：

「这瞎了眼的东西，拿我西门庆当软柿子捏么！」

「他想拿人立威，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本事！」

「这次老爷非得崩碎他一嘴牙，让他知道知道，这阳谷县内，究竟是谁说了算！」

他凝眉细细想了一下，不以为然地道：

「我家和县内诸多官员素来交好，各种合作也不是一日两日，量他一人新来的匹夫，也掀不起何大的风浪来！」

「花子虚那边的事情，李知县理应能够给压下来，只不过只怕咱们这次又得多出些血了。」

「你速速去准备一份，不，几份厚礼，给各家官爷都送过去，顺便把我家的态度表明，让他们好生约束一番那武松，别让他到处乱咬。」

来保领命下去了，西门庆自家却来到宅中，找那春梅盘问根底。

春梅还不知道好运降临，听见自家主人询问，便一五一十作答。

「奴家父亲的确姓庞，祖上不曾有何达官显贵，大官人问这些作甚？」

西门庆便又问：

「那你近日可曾出门，可曾与那展大官人见过面？」

春梅便连连摇头，还叫了身边其他同伴丫鬟作证，的确不曾出门。

西门庆便愈发奇怪起来。

可不等他继续盘问，外面便一团杂乱声线传来，他刚一皱眉，便见来保惊慌跑了进来，口中叫道：

「大官人，不好了，那县尉武松带人闯了进来，要来拿人，大官人还是快跑吧！」

「何？」西门庆心头惊怒交加，猛然霍然起身，挑眉喝道：「谁给他的胆子，敢来我家里拿人？」

他大踏步便冲出门去，果然见到武松带着一群衙役涌了进来，一见到他，武松便戟指喝道：

「你可是西门庆？」

西门庆自忖跟脚深厚，又是本县的地头蛇，根本就不曾把武松放在眼里，只冷哼一声，昂头傲慢地道：

「不错，武县尉新官上任，却不曾前来拜过码头，此番过来，可是要补上礼数么？」

武松冷哼一声，喝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指使管家来保逼迫花府丫鬟绣春谋害花子虚的事情已经发了，那丫鬟已经把什么都招了，你乖乖和我回衙门交代罪行吧！」

西门庆原本以为武松是过来勒索的，谁知他却把花子虚的事情给掀了出来，不由得心头一跳，矢口否认道：

「武县尉莫要信口雌黄，栽赃害我！」

「我与花子虚乃是结义兄弟，情同手足，这阳谷县内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害死花子虚的，摆明了是他家中的那丫鬟，栽赃自家大娘不成，便又栽赃到我的头上。」

「我西门庆可不是那普通人家，任由别人栽赃，这等事情，少不得我要去找那李知县好好出声道出声道，让他还我一人公道才行！」

本来他想先把罪名栽到李瓶儿头上，随后他从中做好人把人给救了，再转送给展大官人，两头讨好。

可现在事情被抖搂开来了，他也不敢把事情硬往李瓶儿头上栽了，否则若日后清算起来，只怕他也要被展大官人迁怒。

是以最好的法子，便是让那办事的小人物做替罪羊，想来不会有人会为了一人小丫鬟和他较真。

谁知武松却不是那等官场老油条，见他如此推卸责任，当着他的面还想要害人，顿时心中大怒，竖眉喝道：

「你究竟有没有害人性命，县尊自然会明察秋毫，废话休要多说，先跟我回衙门吧！」

「来呀，把他绑了！」

这下子西门庆可就不开心了，他在阳谷县为恶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般羞辱，当即翻脸喝道：

「武县尉来此抓人，只怕李知县不清楚吧？」

「你一个区区外来户，竟然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是嫌自己命长了么？」

「别说是你了，便是那李达天，见了老爷我，也不敢这般大声说话！」

武松见他竟然胆敢对恩相不敬，顿时勃然大怒，上前伸手便抓。

西门庆侧头闪开，劈头便是一掌，被武松一把抓住，脚下一扫，便将他踹翻在地，一摆手，喝道：

「拿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西门庆大怒，翻身起来，瞪视众人，「谁敢拿我？」

一众衙役都知这西门大官人得罪不起，彼此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那来保也叫来了庄中的一众门客，各挺刀枪，纷涌而出，前来救驾。

武松见状更怒，爆喝一声，「尔等想要造反么！」，伸手夺过一根水火棍来，凭空一抡，便把西门庆又一次打翻在地。

这次他又加了几分力，那西门庆中了一棍，只觉得浑身筋骨剧痛，半晌爬不起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西门家豢养的一众凶徒急忙上来厮杀，却被武松单人独棍，打得溃不成军。

这些凶徒素来欺软怕硬，眼见这人如此凶横，不敢招惹，彼此对视一眼，呼哨一声，便做鸟兽散了。

武松见这些人不是善类，便让人把这些打倒的人都挨个抓起来，拷回去一人个过堂，看看他们都背着何案底在身。    到了这时，西门庆才知道惧怕，急忙求饶道：

「县尉大人息怒，小人刚才只不过是一时冲动，口无遮拦。」

「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放小人一马，回头小人便在鸳鸯楼摆酒，给大人赔罪认错，还有重礼送上。」

武松却不理会他，只喝骂众多衙役无能胆怯，丢了县尊的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些人自知理亏，唯唯诺诺不敢还口，老实按照他吩咐做事，将西门庆等人都绑了带回衙门。

再说展老爷那边，得到了马六的回复之后，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今武松业已归位，金瓶梅三女马上就要全部到手，这阳谷县的事情业已办完了，西门庆也没有继续留着的必要，等薛蟠到了之后，就把他抓了，让薛蟠押送回京中，在洞天福地里面宰了，看看能爆出何金币出来。

这西门庆还是很乖觉的，可惜他是《金瓶梅》的男主，注定要被展老爷宰了吃肉的。

他这边正琢磨如何收拾西门庆，外面便来了客人，唤入一看，却原来是应伯爵。

这应伯爵在十兄弟之中排名第二，也是本县大户商家出身，开绸缎铺的，到了他这一代，便破落了下来，和西门庆等人厮混在一起，捞些好处，勉强维持家业不堕，是最会插科打诨、奉承巴结的。

这人平素里总是一副笑容满面，性子也非常幽默诙谐，可现今却是一副惊慌模样，展老爷见了便追问道：

「贤侄，你作何这般慌张，可是出了何事情么？」

应伯爵满头是汗，行礼之后也不坐下，便立在堂中，惊慌叫道：

「叔父可知，花老四没了。」

展老爷还没听明白，奇怪地笑言：

「我刚从他家回来，那人不好好地在彼处，作何便没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应伯爵便跺脚道：

「叔父，小侄不是与你说笑，花老四真个没了。」

「他被毒死了！」

「啊？」展老爷也是一惊，「怎么就被毒死了，谁毒死他的？」

「据说是他的娘子李瓶儿，如今人已经被抓到衙门了。」

「何？这不可能！」展老爷一拍桌子，霍然起立，「他们夫妻恩爱，相敬如宾，没人比老爷我更清楚了，断然不可能是李瓶儿做的。」

应伯爵便叹息道：

「小侄如何不知，其实此等事情……多半便是西门大哥所为，只栽赃给他人罢了。」

「西门大哥以前经常在县内包揽诉讼，这等事情也不知道做过多少了，我等兄弟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直不曾多嘴多舌。」

「可现如今，不知道西门大哥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连花老四都杀了，那日后、日后……」

没谁不怕死，尤其是这班纨绔子弟，就更是如此。

以前西门庆和县衙之中人勾兑好了，一并暗中害人，他们不是不清楚，只是这些事情与他们无关，他们才懒得管。

也正是只因熟悉西门庆那一套，是以花子虚一死，李瓶儿一被抓，众人随即便清楚究竟谁是凶手了。

这次西门庆做过火了，连自家兄弟都杀，他们怎么会不惧怕。

况且应伯爵也是有些私心在的，之前花子虚最得展老爷看重，他争不过，西门庆财雄势大，他不敢争。

但现在花子虚死了，若是能够让展大官人厌弃了西门庆，说不得他便有趁机上位做个大腿挂件的机会。

是以他才冒着风险，跑到展老爷这边来告状。

那些京中权贵的做派，他也不是没见到过，根本就不奢望展老爷能够真为花子虚报仇，把西门庆给弄死什么的。

他所求的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那就是让展老爷讨厌西门庆，而看重他此物主动上门通风报信的。

这就足够了！

若死的不是花子虚，他绝对没有此物勇气，但花子虚的死对他刺激很大，豁出去来赌这么一把。

自然，这其中风险也不是没有，至少让西门庆知道此事后，肯定会记恨他。

之前花子虚的死，展老爷没护住，若再让他这个投靠的人死了，那展老爷可就丢大人了。

他敢赌，所以他来了。

其他好几个兄弟，多半也是收到消息了，但他们不敢赌，是以他们都没来。

而这，就是应伯爵的机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果然，展老爷一听花子虚是西门庆杀的，便勃然大怒起来，上前拉着他便往外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贤侄，这西门庆草菅人命，容他不得！」

「你我且去县衙一趟，让本地知县发牌拿人，定要严办了这西门庆！」

「呃……诶？」应伯爵被展老爷抓着，踉踉跄跄往外走，顿时慌了起来，急忙叫道：「叔父莫要这般急躁，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虽然小侄知道这事情定然是那西门庆所为，但小侄没有证据啊！」

「况且这县衙内外，早就被西门庆收买了个干净，只怕现在那李瓶儿都已经屈打成招了，咱们就算是过去，也没法将他扳倒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展老爷步履不停，口中冷冷一笑：

「呵呵……」

「还从长计议？」

「计议个勾八！」

「老爷说的话，便是证据！」

「还需要何其他证据？」

「就算李瓶儿招供了又能怎样，老爷说那供词是假的，谁敢说是真的？」

「我大宋向来以权力为尊，官大一级便压死人，那李知县只要不是蠢货，便不敢驳了老爷我的面子！」

这番霸气言论，顿时把应伯爵给震得浑身酥软，只可惜他不是个娘们儿，否则一定会扑到展老爷怀里嘤嘤嘤。

两人出门上了车，直奔衙门而来。

这边武松刚把西门庆给抓赶了回来，此刻正向李达天汇报，师爷便快步过来，低声道：

「展大官人来了，此刻此刻正门外。」

李达天一惊，急忙挥掌打断武松的话语，摆手道：

「展大官人来了，二郎速速随我前去迎接。」

武松不知展大官人是谁，只好跟着一并出门，见到展老爷此刻正衙门大门前负手而立，一副器宇轩昂姿态，身后方应伯爵躬身伺候，便如同那随行的小跟班一般。

「诶呀，大官人前来，下官有失远迎，还请大官人勿怪才是。」

此时展老爷已经从衙内众人口中听到，西门庆被武松擒拿伏法的事情，心中也颇为开心，越看武松越是喜欢，觉着他办事颇合自家心意，有心想要将他收入麾下。

不过此时不是招人的时候，他便只看了武松一眼，笑着拍了拍李达天的肩头，夸赞道：

「李知县办事效率不俗，这案件只不过才刚刚发生，真凶便已经被你派人擒下，果然不愧是朝廷干才，当得上一句能臣称谓。」

李达天被展老爷赞了一句，知道这波事情是做对了，顿时浑身骨头都软了半斤，当即眉开眼笑，有心也拍展老爷几句马匹，可发现展老爷一直稳居钓鱼台，不曾和此案有半点瓜葛，又不是他上官，连个领导有方都说不上。

他心念电转，便花花轿子人抬人，也夸赞起武松来。

「多亏了武县尉明察秋毫，提前发现了案件的端倪，特地前来告知下官，否则下官只怕便被这些卑鄙小人给蒙蔽了。」

两人互相推让了好一会儿，展老爷才哈哈大笑着将此事盖棺定论。

武松听见恩相这般抬举自己，心中更加感激，急忙也谦逊了几句，把功劳都算到恩相头上。

「你二人都有功，都该赏！」

「回头便让二郎将这西门庆押送京城，到时老爷我自然少不了给你们二人论功行赏，让你们升官发财！」

李知县顿时大喜，急忙没口子的感谢。

至于西门庆那边，压根便没人搭理他了。

这罪名什么的，早在审问之前就已经都定好了，就像他当年包揽诉讼对待那些无权无势之人一样。

依赖权力者，终究被更有权力之人碾压。

只能说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活该他有此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