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何冰夏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这一路上即便绊了了好几次，她都没有将手电筒打开，是一种自我麻痹，不想承认自己现今深处的环境；也是对逝去的人的尊重，自己可能会不由自主的将灯光照向他们，业已安息的人，还是不要吵到他们为上。

黎昕这会儿又开始沉默，她也没有去管，此刻，他需要一人人的空间。

何冰夏将手电筒打开，幽暗地灯光照在了那位老人说的墓碑上，她看见了一张年轻的脸，细细看和黎昕有两三分像，却并不像黎叔叔也许更像他们的妈妈吧。

青年人的眼神里闪着别样的光彩，能想象出那时他的恣意、洒脱。

再往下看，上面刻着，「黎荣，江北市人。学生，生于公元一九九五年，卒于公元二零一五年。立碑人，父，黎志刚；弟，黎昕。」

原来他还有一人哥哥，按出生日期算，那时候也才二十岁。

何冰夏终于恍然大悟，黎爸爸作何会刚刚那么激动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经历一次就好了，再承受，他会被彻底击垮的。

怪不得他会将黎昕看的那么紧，原来如此。

「我刚生下来，母亲就走了了，是哥哥望着我一点点长大的。那时候父亲工作不顺，家里又出了变故，整日酗酒，根本没有空照顾我。」

「是哥哥整日看着我，他那时候那么小，才七岁，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却业已学会如何洗衣，做饭。」

何冰夏望着蓦然静默的他，觉着心疼，坐在了他身旁。

黎昕坐在墓碑的台阶前，看着明亮的夜空，周遭寂静一片，只偶尔听见几声蛐蛐的歌唱，像是在为这个故事伴奏。

「我有时候想，那时候七岁的哥哥，自己都需要母亲的安慰，母亲走后，却一次也没有提起过。只有一次，我看见他对着一件已经严重缩水的小毛衣发呆，可能是看见我在吧，他将毛衣收了起来，之后也没见过那件衣服。」

「那后来呢？」

「后来啊，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变得好了起来，印象中整日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面黄肌瘦的父亲，开始变得有神采了，也不再打骂哥哥，面上也开始有了笑容。」黎昕说这话的时候面上也带了一种憧憬。

房间里，黎爸爸也开始讲述。

「那时候黎昕才五岁，小荣十二岁，有一天我没有财物喝酒了，只能回家，看看还有何能够卖掉的。」

「家里的东西乱的能够，垃圾和吃的混在一起，衣服不知道是脏的还是干净的，我这才看了下四周的环境，原本被粉刷的白色的墙业已被熏成了暗黄色，家具的被随意扔在每个角落，我进了室内注意到了令我此生都印在脑子里的景象。」

「小容应该是刚放学赶了回来，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床上一片狼藉，彼处边坐着我五岁的小儿子，看到哥哥赶了回来伸开胳膊要抱，我看见小容先解开捆在黎昕身上的绳子，才将他抱入怀中，不知道哥哥说了何，脸上露出了天真的笑容，黑亮黑亮的双眸，和家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黎昕被抱着首先看到我，我却注意到他眼底的恐惧，黑亮的眼睛一下子失了光彩，直往他哥哥怀里钻，小容看到我，平静的眼神里也有一丝惊恐，下意识将黎昕抱的更紧。」

黎爸爸出声道这里，四十岁的大男人失声痛哭，「那一刻我觉着自己真不是人，我是他们的爸爸，亲爸爸啊，可孩子们对我却比对陌生人还要戒备。」

何妈妈清楚这些伤痛不会消失，只会永远停留在过去，却影响着这一家人的未来，伤口即便止住了喷涌而出的鲜血，却留下了那样大的伤疤。

看着黎爸爸说着颤抖的身子，她不知道该作何安慰，只能将他抱紧。

「我受不了那一幕，看不了孩子们对我戒备的眼神，冲出门去用力的给了自己一掌，我至今庆幸商店老板不再赊账给我，让我有了那么一刻的清醒，认识到自己有多么混。」

「后来，我开始去找工作，可是，我在那一片业已出了名，没有人愿意用我，没办法，我只有带着孩子们搬家，小容仿佛也意识到何，我明显感觉到他眼中不在平静，有了些许放松。」

「可他对我一贯不冷不热，我要干何他不发表意见，我一个人将室内清扫了一遍，能带的都带着走，不能带走的就扔掉，小容就只站在旁边看着我，只有照顾黎昕的时候他才会来搭把手，就算只是那样，我却如同芒刺在背。」

「他妈妈走后，他也再也没喊过我爸爸，我清楚这是他对我的考验，也是对我的报复。」

「我知道这孩子对我还有戒心，我也不敢强求，只能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可他好像何事情都不在意，后来突然有一天他跑过来跟我说，他喜欢一辆车，这是我从未有过的从他眼中看出恳求，从前就算是多么艰难，我也一直没有看到目光中的丝毫起伏。」

「当时我觉得赛车很危险，但我还是答应他了，给他买了各种装备，送他去专门地地方学习，他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喊我爸，我眼眶红了好几天，一不由得想到他喊我爸，我就澎湃，我觉着生活有希望了，一家人地生活终于上了正轨。」

「可是，突然有一天，有人来告诉我说，小容死了，我以为自己幻听了，再去医院的路上我都不敢相信此物事实，我觉着他可能只是受伤了，养养就会好。」

「可是当我看到白布下盖着的脸时，我才确定小容是真地走了，离开了此物世界，永远的走了了我。」

何妈妈在旁边听的泪流满面，她以前也知道黎昕有一个哥哥去世了，可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此物样子的，只能感叹人世不公，让一人孩子承受这么多，就这样夺走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

同样一片夜空下，园墓。

「哥哥死后，爸爸一夜长出许多白发，原本刚硬的中年男子竟然显出老态。其实我清楚哥哥早就原谅爸爸了，只是怕爸爸重蹈覆辙，才会一贯对他那态度。」

「他很喜欢赛车，闲暇时间也会给我讲，又时候也会带我去兜风，我还去看过他们比赛，他们都没有哥哥厉害。」

「我不相信哥哥就这么死去，我将自己的疑惑告诉爸爸，爸爸也去查了，可是却何都没有查出来，我们只能放弃。」

「我还依稀记得哥哥在谈起赛车的时候那意气风发的样子，他那时候说有一场国际性比赛他业已获准参加，他还说赢得比赛给家里争光，还说到时候请我吃大餐，可这些事情再也实现不了了。」

黎昕垂头，捂住自己的脸，眼眶业已盛不住他的泪水。

入秋了，夜晚的风冷的刺骨，可是，何冰夏却觉得没有寒风再抵着过此刻黎昕地内心。

她面对这样的黎昕同样手足无措，面对这样的一对父子的矛盾亦感到无计可施。

一个为了哥哥的遗愿；一个是忧心儿子的安全，不想又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谁都没有错，可是谁都互不相让。

「哎~」

说出来就好多了，这些年这件事情压得他喘只不过气，听见何冰夏的哀叹，觉得好笑，「你又在愁何，这些事情跟你也没有关系。」

「谁说和我不要紧，说到底这件事情也是我引起的。」

「我说你，想这么多干啥呀，说了和你无关就是无关。」他没再低头，眼角的泪水已干，两手撑在身后，伸长了腿，遥望夜空，「你不说我也打算买的，不然你以为那些财物是哪里来的，可不是我省吃俭用身下来的，就你那点小存款，你还是看能不能买个好看的芭比娃娃吧。」

何冰夏觉得黎昕的嘴皮子是越来越厉害了，她只能自愧不如啊！

「可是，咱们现在一是家人呀，我希望此物家好好的，我想看到妈妈面上的笑，而且叔叔业已不能在承受一次大的打击了，不是吗？」何冰夏将靠在他的肩头。

「叔叔看似坚强，其实很脆弱，他是因为你们兄弟两个才支撑起来的，可是哥哥却先离他而去，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儿，你让他该作何办？」黎昕搂着何冰夏的肩膀，「叔叔垮了，我妈妈也不会好，此物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家庭又要散了。」

「可是不替哥哥完成愿望，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哥哥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连这点事情都不能替他完成，你让我怎么办？」黎昕的语气再一次澎湃起来。

何冰夏拉住了他的胳膊，摇晃道：「没有人不让你去做这件事情，你觉得叔叔不想吗？要不是他年纪大，身体协调性不好，还有一人你要养，他绝对会破釜沉舟。」

「那你说作何办？」

何冰夏清楚他并不是真的问自己该作何办，只是想让自己不再阻挠他。

可她还是说出来了，「你不是说叔叔查了当年的事情，什么都没有查到么，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按理说那圈子，谁没有一点违法记录啊，不说其他的了，超车，打架之类的事情总会有吧。可是叔叔却连这些的都没有查出来，你不觉着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