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共生

肖尧跟在郁璐颖后面进了一个空的会客室，刚把门关上，郁璐颖又走赶了回来把门打开了。

他讪讪地在皮沙发上落座，郁璐颖则坐在了桌边，不和他说话，眼睛也不看他，只是心不在焉地翻着面前的一本《圣爱》月刊。

「那，我真的没拿你的呢——」

「别内裤内裤了，」少女说话的时候，眼睛也没有看他：「我今日找你来不是为了这事。」

「那是啥事啊？」

「等一下舅舅吧。」少女轻声出声道。

这句话说完，无论肖尧再说何，郁璐颖都不再吱声。

终究，肖尧一人人说累了：「我渴了。」

郁璐颖没有看他，只是站起身来，拉开柜子取出一人透明的塑料杯，摆在肖尧面前的茶几上。

一时冲动下，肖尧伸手去拉她，少女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躲开了。

肖尧去饮水机上接水的时候，双眸看向了彩色玻璃窗口。

那扇拱形的玻璃窗上，是两个站立的男性，其中一人正拿着小瓢往另一人人的头上倒水。

毒辣的阳光在蝉鸣声中透过玻璃窗斜照到地板上，空气中透着闷热。

「这是约翰……呃，若翰给耶稣施洗，对吧？」肖尧说。

郁璐颖扭头看了一眼玻璃窗，又看了肖尧一眼——后者的面上已经沁出了汗珠。

少女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微微颔首。

接着，她起身拿过空调遥控器，「滴」的一声打开了冷气。

肖尧并没有因为冷气的来袭舒服多少。

他霍然起身身，一步一步朝郁璐颖走去：「你私自怀疑我也就算了，不听解释也就算了，把我叫过来又晾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肖尧没有注意到自己冰冷的语气和紧捏的拳头，少女却是吓得一哆嗦：「舅……」

她本能地护住了头，好像一人准备好挨打的小孩。

肖尧注意到她眼中的恐惧神色，怔住，随后停下了脚步。

「郁神父，不用送了，不用送了。」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和寒暄的声线，接着是两个人下楼梯的声音。

肖尧折过身，走到窗边往外看：「真的是姚老师，他头顶的头发骗不了人。」

郁璐颖小小松了一口气，把挡住头的小胳膊放了下来。

极远处传来了开门关门的声音，随后是一个人上楼梯的脚步，最后会客室的房门被打开，郁神父把头伸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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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客室中，肖尧和郁璐颖的椅子背对背，两个人的双眼都被黑布蒙着。

郁神父蹲在地上，手拿一人小锤，在肖尧的膝盖上微微敲了一下。

肖尧和郁璐颖的小腿同时向前踢去。

「有意思，有意思，」郁神父又敲了一下郁璐颖的膝下，结果发生了一样的事情。

「好消息！双盲测试通过，」郁神父胜利地宣布道：「这种奇妙的现象就像量子纠缠态，要是能研究清楚，一定是科学的伟大进步！」

「小舅舅，」郁璐颖生气地扯下了自己的蒙眼布：「你干嘛笑得跟科学怪人一样？有那么兴奋吗？」

「咳咳。」郁神父干咳了两声，摆出一副扑克脸。

「竟……竟然会有这种事。」肖尧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既然这个世界上能有通向未来的镜子，那么会出现两个人之间的这种奇异状态，也就没什么好太过吃惊了。

也就是说，这两件事情之间，是否存在着何逻辑上必然的关联？

饶是如此，肖尧还是一时思绪纷杂。他听着郁璐颖的讲述，回想着自己的经历，这种奇怪的「共生」体验似乎和镜子的打开，沈天韵的出现时间轴一致。

只不过，对象是郁璐颖的话……好像不是何坏事？简直是天赐良缘？

「所以，」肖尧忽然一拍大腿：「你头天夜里忽然打电话给我，还骂我，就是因为——」

「不许说！」郁璐颖激动地霍然起身身来：「头天夜晚你何都没干，我也一样！」

「嗯？头天夜里？」郁神父眯了眯眼睛，没有再追问下去：「考虑到之前的事情，我本来主张不让你清楚这件事，免得你借机占便宜——」

「您把我看成何人了！」肖尧严正抗议道。

「但最后我还是决定相信你一次，」郁神父慢悠悠地说：「毕竟，你也有权利清楚真相。这件事情在得到解决之前，你要配合郁璐颖的——我是说，你们两个人理应互相体谅，约法三章，不要做何乱七八糟的事给对方添麻烦，懂我意思吧？」

「懂。」肖尧木木地点了点头。

「要是你小子贼心不死，想要借机干何坏事的话……」郁神父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一面捏了捏拳头，发出「kalakala」的声响。

「舅舅……」郁璐颖微微叫了一声。

「那就，继续测试吧。」郁神父说着，转过身，拉开一个抽屉。

「这是要干何？」肖尧瞅了瞅郁神父手里的圣水瓶和金灿灿的十字架，忽然有些慌。

……

……

「对圣水和圣物都没有抗拒的反应，果然应该不是驱魔能解决的问题……」郁神父摸了摸下巴，转身将那些「法器」收好：「你们两个，这件事情不要再和第四个人说了——要是不想被抓去切片的话。」

二人齐声称是。

「有任何新的异常状况，及时告诉我，不要有任何隐瞒，」郁神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请你相信我。」

肖尧一直没见过这人摆出过这般诚恳的表情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啊……好。」肖尧犹豫了一下，暗自思忖要不要把女儿的事情和盘托出，看了一眼郁璐颖，又觉得另找时机为妙。

「我不能吃辣的，对海鲜过敏，喜欢吃桃子，呃……」郁璐颖的胳膊肘撑在桌子上：「然后，你尽量少熬夜，好吧？再来就是……」少女的脸又红了红：「每个月有几天不能吃冰的，到时候我会帮你讲的。」

「我不吃的东西那可多了，海苔，蘑菇，香菇，香菜，萝卜，蓬蒿菜……呃，芥末，番茄……」肖尧比着手指。

少女一开始还很认真地在写，听到后面把笔往笔记本上一放：「你直接说你只吃肉得了。」

「上海青我还是吃的……」

「挑食的孩子可长不……」郁神父觑了一眼肖尧一米八的大个子，又把「高」字吞回去了：「还有剧烈运动也要尽量避免，不然会给别人造成困扰。你头天坐过山车了吧？还游泳了？」

「还有，」郁璐颖双掌一拍：「每天都要洗澡！」

「大众浴室5块财物一张票，一周35，你给？」

「我给。」郁神父立即伸手掏衣兜，掏了半天却只有几张五元十元的碎钞：「这应该够你一星期的，下星期教区的生活费应该发下——」

「别别别别别，我……算了。」肖尧摆了摆手。

「行了，拿着，你的情况我又不是不清楚。」郁璐颖把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小舅舅你也别逞强，我清楚你没多少个人资产的。」

你们这些女人，为什么每一人都这么有财物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穷养儿子富养女吗？！肖尧在内心咆哮。

「要不，」郁神父想了想：「你就和颖颖一样，来堂里洗吧？」

「哎，这法子好。」肖尧把那张大钞又推了回去。

郁璐颖欲言又止。

「那么，现在。」肖尧摆出一副做总结陈词的姿态。

「现在？」少女和她的舅舅异口同声地问。

「现在，」肖尧大大方方地向郁璐颖伸出了右手：「我们又是朋友了，对吗？」

郁璐颖看了一眼她的舅舅，后者只是耸了耸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漫长的三秒过后，少女满脸不情愿地握住了少年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