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盛夏
肖尧还在迟疑,该不该告诉沈婕自己方才在钱柜回廊的奇遇,沈婕业已招手拦下了出租车。
「我送你吧。」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二人发生了小小的争执,最后肖尧也只得望着她坐进出租车,目送其远去。
幸好,半小时后他就收到沈婕主动发来的短信,告知已平安到家。
第二天是星期天,他一觉睡到中午才醒。
一边慢悠悠地刷牙,一面习惯性地检查自己的收件箱。
未读消息一共有(4)条,一条是小熊发来的,一条是电信发来的,还有两条是广告。
是啦,是啦,这就是平凡的没人要的平凡高中生平凡的一天的平凡开始。
他的第一个电话是打给沈婕的。
沈婕听起来像是正着急出门。
「你的周末生活还真是够丰富的,」肖尧的语气有亿点点酸:「你的朋友圈子也都玩得很open。」
「没有啦,我就是去练空手道而已,约了教练。」沈婕干笑了两声:「作何还在耿耿于怀呢?」
「哈哈,要不我陪你一起去练?也教教我。」
「会员制的啊。」沈婕说:「我的朋友——他们平常真的不这样的,头天真的很奇怪,大家仿佛都有点喝嗨了。」
「明明没点酒,」肖尧指出:「唯一喝了酒的人是我,三瓶青鸟纯生,结果除了我以外的人全都醉了。」
「这件事情的确蹊跷,业已有人去查那家财物柜了,下次也不会再去那边了。」沈婕道:「好了我真得走了,回头再打给你,拜拜。」
妈的,我话还没说完你就挂,肖尧心里有些不爽。
总觉得昨晚最后,尚且还算良好的气氛,过了一夜又随风飘散了。
第二个电话打给郁璐颖,才响了三声就接了。
这让他有些意外,因为郁璐颖在家的时候,一般都会按掉电话。
随后,可能会回消息,也可能不会。
接电话就说明……她妈妈不在?
「喂?」肖尧连忙把听筒放在了耳边:「你一个人在家啊?」
「有事儿吗?」郁璐颖像是心情不错,声音也变得跟农夫山泉一样,有一点点甜。
「没去教堂啊?」肖尧一边寒暄,一面组织着自己的语言。
「早晨就去过了,」郁璐颖说:「谁像你啊,不上课就睡到中午。」
「有空吗?见个面。」还没等少女回答,肖尧就连忙补充道:「我昨天又碰到些许超自然的事情,想去问问你舅舅——或许我能够先跟你交流一下状况。」
「能够,」郁璐颖说:「晚一点吧,我还一堆活呢。」
「几点?」
这时,肖尧听到郁璐颖那边穿来一道尖利的女声。
「呃,你妈赶了回来了?」肖尧有点紧张。
「没呢,电视声线,」郁璐颖说:「她去南棒国朝圣了。」
「也是,她要真赶了回来了,你肯定是直接挂我电话的,」肖尧道:「她不在,那我去你家玩好吗?」
「……」
「好啦,我开玩笑的,我等你忙完吧。」肖尧怂了。
「你来呗。」少女还没等肖尧反应过来,就挂掉了电话。
「啊?」肖尧愣在原地,努力回想着自己是否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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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哪去啊?」沈天韵坐在肖尧的床上,呈鸭子坐状。
「上同学家玩去。」肖尧把长裤往自己腿上套。
「哪个同学啊?」沈天韵继续查户口。
「嗨,小熊。」肖尧随口道。
「哄小孩呢,啊?」沈天韵道:「去找小熊你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拨你那两撮毛?」
「不是……」肖尧「啧」了一声:「大人有正经事,小孩子别乱打听。」
「你完了我跟你说,」沈天韵用手指着肖尧:「我要告诉我妈。」
「快去告诉,快。」肖尧穿着运动鞋,心里想,她最好真的会在乎,再在乎些许。
「老肖你这是要造反啊?老肖你回来,你给我说清楚!」
「别嚷嚷,小点声,奶奶在呢。」肖尧转过头,用力把食指在嘴唇上杵着:「我真有正经事。」
此时已入盛夏,又是下午2点左右,明晃晃的阳光毒辣地吞噬着大地。
知了聒噪的叫声,身上传来的汗臭,以及柏油马路被晒化散发出的味道,这无一不令人烦躁不堪。
幸好,由于郁璐颖在家吹空调的缘故,肖尧的周身仍然包裹着一层无理的凉意,这让他感觉……好多了。
路过旧商品街的时候,肖尧在一家标着「清仓处理,最后三天」的毛绒玩具店前面停下了脚步。
尼玛上个月你就说最后三天了啊……
去郁璐颖家里玩,仿佛业已是上个世纪的回忆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还能记得,每次和郁璐颖一起回去,她都会在这家玩具店淘弄半天。
「你几岁了啊,竟然喜欢娃娃,郁三岁。」那时候,肖尧总是这样嘲笑她。
「要你管啊。」郁璐颖也总是一边这么回答着,一面聚精会神地扳着抓娃娃机上的摇杆。
肖尧一次也没抓到过,郁璐颖却是此中高手。
高到什么程度呢?后来她再来抓娃娃的时候,老板都会送她一人娃娃然后求她走。
「简直是作弊一样的技能啊……」肖尧一面自言自语,一边摸出兜里最后一人钢镚。
伟大的共生之神,赐予我你的力量,啊不,赐予我她的力量吧!
一切都随着身体的感觉来,这样,这样,好,就是现在,走你!
肖尧听到了重物落下的声线,推开了挡板,把那歪瓜裂枣的哆啦A梦捧在手里。
咱就是说啊,这会不会也忒难看了一点?
那扇他凝望了很多次的木门虚掩着,肖尧推开它,径直上了楼。
准备好上门礼物的肖尧不再拖延,径直来到了郁璐颖家门下。
木梯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呻吟,空气里弥漫着旧魔都生活的气味。
时光在此处,仿佛从来都没有前进过。
肖尧推开了另一扇虚掩着的门,扑面的凉气让他如同哮喘病人一般,大口吸了几口。
「是你啊——」郁璐颖置于扫帚,拍着自己的胸脯:「吓死我了,你怎么都不敲门啊!」
「不好意思。」肖尧刚才的确感同身受了那种「被吓了一跳」的感觉:「看,我给你抓了一人哆啦A梦。」
郁璐颖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接过了它:「这个也太丑了。」
一面说着,一面回身垫起脚,把这个劣质的毛绒玩偶端端正正地摆在五斗橱的顶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摸了摸哆啦A梦滚圆的头,趁肖尧不注意,偷偷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