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漫步

「你作何了？我又哪里惹你不高兴了？」肖尧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与少女并肩前行。

「没有。」

「那你怎么了？」

「我就是累了。」

「……」肖尧刚要说话，肚子里却发出了咕咕叫的声线。

「饿了？」沈婕收起手中的结构图，从上衣的兜里摸出一条巧克力——外国牌子，甚至不是英文，包装完好，只是都化了。

「你不饿吗？」肖尧问她。

「我还好。」沈婕淡淡地答说。

二人在学校走廊的边上席地而坐，稍事休息。肖尧一屁股坐到地面，却见沈婕优雅地将两腿叠在一起，放在一边，形成一人Z字的坐姿，还专门把短裙往下压了压，像是是防止走光。

「谢谢……好家伙，这软饭也太苦了。」肖尧打开巧克力的包装，喝了一口，随后咧了咧嘴。

沈婕瞅了瞅他，没有斥责他的油腔滑调，也没有假装忽视这口头便宜：「你觉着软饭这么好吃的吗？再怎么都是苦的话，就不如苦的纯粹一点。」

「啊？」肖尧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肖尧，」沈婕低头沉思了一会，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样，抬起头来：「要是我们能活着从这个地方出去，我跟我爸爸说说，把你调到好一点的高中吧？」

「啊？」肖尧说：「这中考考出来的学校，还能说调就调的？」

「体制内的比较麻烦，」沈婕认真地说：「我刚才在想，回头我让我爸爸把你转到一家私立国际高中，假期我再找人给你补英语。只因你高一的成绩太差了，所以一开始大学前两年只能去米国的社区大学，大三再转学到名校。毕业以后你先来机构积累一点基层经验，之后我们家资助你去全球知名的商学院读MBA，赶了回来以后就能够在我手下帮忙了……」

「不是，等会，你怎么知道我高一成绩很……商学院？MBA？不要擅自做打定主意啊！」莫名其妙就被安排了，这可从来不在肖尧的计划之内：「我和你讲过伐，我的理想是上戏……」

「可是，你想做沈家的女婿，将来总得要帮忙接手生意吧？」沈婕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干脆把头埋在了手臂里。

？？？

肖尧花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少女这故作轻描淡写的口气中包含的意思：「你是说，你改主意了，同意和我交——」

「你笑屁啊笑？我什么也没同意，什么也没改！」沈婕抬起头来，急忙忙道：「就像那白骑士说的，你想当王，一步只能走一格还有文臣武将保驾，总得先当一人立下战功的骑士，证明自己有这个资格吧？」

肖尧觉着自己低血糖的症状有所缓解，便手拿着巧克力的包装纸往沈婕嘴边递去。

沈婕没有接受他的投喂，只是从他手里接了过去，喝了几口，又还给了他：「你在这种学校，这种老师手底下混日子，能有什么前途？」

尽管肖尧这会心里挺高兴，听了此物话还是不大乐意：「何叫这种学校啦，我们学校还不错的好不好，怎么说也是个区重点？」

「还不错，你们班一群人欺负你一人？」

沈婕这话让肖尧无从反驳：「还有何叫这种老师，姚老师对我挺——」

「我还说他是个好人呢，」沈婕打断了他：「结果——我到现在才缓过来一点。」

原来你刚才一直心神不宁就是为这事么？肖尧打了个哈哈，转念一想，还是打定主意正面交流：「他确实是个好人，至少到目前为止，姚老师有做过何坏事吗？他不是也拒绝周琦了吗？要是想一想就是犯罪的话，我早就被——很多人早就被抓进去了。」

「说漏嘴了吧？」沈婕的微笑中带着一丝促狭的淘气：「你跟他是惺惺相惜，师徒俩物以类聚！我将来作何会看上你这种人的？不行，回去我就跟天韵做亲子鉴定，搞不好就是个骗局。」

肖尧告诉自己，沈婕是在开玩笑，但心里还是很不开心。

他腮帮子上的肉跳了两跳，没说话。

沈婕把喝完的巧克力纸叠起来，没注意到垃圾桶，又重新放回衣兜里：「那周琦，也好可怜啊，差学校原来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情吗？我以前从不清楚会有这种事。」

听到她说「差学校」时无意识流露出来的优越感，肖尧的火气蚌埠住了：「我们都是差学校，就你们七中是好学校！」

「我是在说周琦的那初中呀——你，你凶我？」沈婕愣了一下。

肖尧黑着脸，两手撑地站起身来：「周琦可怜，欺负你们沈家未来女婿的仇人最可怜了。」

「哎呀，好啦，」沈婕也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裙子，追上去垫脚轻抚肖尧的狗头：「女婿也可怜，都是受害者。」

既然沈婕愿意哄他，还非正式地承认了「女婿」这个称呼，肖尧也就乐得下坡：

「最可恶的就是那个王明，我出去以后，一定要想办法给他点颜色看看。」

「到时候我让约翰斯找人打他一顿。」沈婕半真半假地应和道。

「约翰斯？」

「我爸爸的管家。」

「啧，就这么办。」

说话间，一大群赛克尔迈着整齐的步伐朝他俩走来。

肖尧的第一反应是扭头换条道，沈婕却一把拉住了他，二人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从赛克尔们的身旁走上前去。

「呼……」赛克尔们走了后，肖尧偷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一点都沉不住气。」沈婕嗔怪道。

「有礼了像没有资格说这种话，」肖尧不服气道：「不过还好，白骑士给的装备果然有用。」

沈婕想把手松开，却被肖尧反手攥住。她一瞪眼，肖尧却解释说，这是为了融入环境。

环境，是呀。

走廊上到处都是牵着手漫步的男女学生，自然也有人抱着书本低头匆匆走过。

路过的教室里传来琅琅的书声，楼下的操场上有打球人的喧闹。

太阳高挂在天际，看起来很小，却在走廊的外半侧洒下金黄的暖意，让肖尧觉得很舒服。

这种冬日暖阳让他甚至忘记了，现实世界里，此时正是夏天。

如若不是那些不时走过的赛克尔，肖尧甚至觉着这里和现实里的校园没什么不同。

而他，正牵着沈婕的手，在午后徜徉。

这种「与美少女一起郊游」的感觉，让他不由得想到了和沈婕的第一次约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天在森林公园的时候，我们也是这样，一贯走啊走啊。」肖尧说。

「是的呢。」沈婕一手拿地图，看看地图，又看看路。

「其实那天我真的甚是开心，就是最后让你成了落汤鸡。」肖尧抱歉道：「后来想想，我觉着我们在一起很开心，也许只是我单方面的开心。」

沈婕从鼻子里发出两声表示否定的声线：「不是这样的，其实我……那天也玩得很开心。」

「真的吗？」

「嗯，」沈婕望向走廊外的蓝天白云：「其实我一直都不……反感讨厌你啊。」

「……感谢？」

「好啦，」沈婕把手抽出来，拍拍肖尧的手，随后两只手把地图翻了一页：「等以后有机会，白天的时候再带我来你们学校逛逛。」

「猴啊，当兰猴。」肖尧高兴地说：「我也想去你们学校看看。」

「抱歉，可能有点困难。」沈婕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咳，这前面是作何回事？」

「前面的灯仿佛……坏了？」

明明是大白天，前方的走廊却黑得好像一人深不见底的……黑洞？

「不要在阴影里停留。」二人同时想起了白骑士的警告。

说不得，沈婕只能重新规划路线，绕路前行。

路上还有别的阴影区，这些在地图上都没有标注出来，给二人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我，我我我我想要上厕所，」肖尧提出：「大的。」

「诺，前面就是。」沈婕瞅了瞅走廊拐角处的男女厕牌牌。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跟进来干嘛，出去？」沈婕把肖尧往女厕门外推。

「不行，」肖尧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在这个地方，我们最好不要分开两个室内。」

沈婕歪着脑袋想了想，认可了肖尧的谨慎：「只要你接下来别说不能分两个隔间就行。」

肖尧拧开了水龙头，把头180度侧着伸过去喝水。

「哎呀，别喝，脏，」沈婕上去拦他：「生水喝了会拉肚子的，学校又没有家里那种直饮水龙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肖尧寻思，家里也没有啊：「大小姐，要不你出去拦个赛克尔，问问她这个地方的学校小卖部在哪？」

沈婕舔了舔干裂的唇边，微微想了一下，拧开了另一人水龙头，用两手接着小口小口喝。

接着，她又开始用水清洗自己的脸蛋。

肖尧迈入一人最近的厕所隔间，虚掩着门，确保自己可以看见沈婕，坐在马桶上。

现实里的圣方济各中学厕所里，都是那种下面联通的蹲坑，此物世界的设施就高级多了。

肖尧在隔间里发出些许声响，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恶不恶心啊？」沈婕走进了肖尧旁边的隔间，「咔哒」一声落锁。

「这马桶垫子干不干净啊，肖尧，你那有纸吗？给我垫一下。」少女的声线从隔壁传来。

「我哪有纸！」肖尧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后嘀咕了一声：「矫情。」

「我的纸巾都在水牢里泡烂了……」沈婕为难地说。

等等？没纸？

肖尧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件有点不好意思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