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脏吗

城东头的客栈不近，在穆涵忍不住抱怨了第三遍时，她与萧神仙终究到了。

「小二，给她在我旁边安排间房。」萧神仙指着穆涵出声道。

「得嘞您。」同样是店小二，同样的笑容与口气，差点就让穆涵以为自己跑了半天，结果没换地方。

「这位客官，请随我来。」

这家客栈的室内同样在楼上，当穆涵被领到了最边上那间屋子后她总算是回头瞅了萧神仙一眼。

萧神仙看她回头，笑了笑：「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有缘，不然我也不用收你做口头徒弟不是？」

穆涵暗自思忖，不说这是两间客栈，你还住旁边，能有何缘？

「这屋子自然是给你留的，是以才是有缘啊。」萧神仙仿佛清楚她怎么想的一样，呵呵笑言，摆手让小二退下。

「你说人的缘分奇不奇怪？」

「有何奇怪？大千世界，我碰到了你即是有缘，可人们偏要把这当成宿命一般的东西。师傅，你说他们是不是有病？」穆涵看店小二走远，一把推开了房门，开口出声道。

「你这丫头说的倒也不错。」萧神仙点点头，蓦然面色一变，笑骂道，「丫头，你这是在骂我？」

「我怎么说的得看您作何想不是？」穆涵嘿嘿一笑，将东西放到了桌子上，又把帷帽摘了下来，「天天得戴着这东西，真麻烦。」

「嫌麻烦就不要戴，把你这脸遮着也是可惜了。」萧神仙说道，「为师其实也想多欣赏欣赏徒儿的盛世美颜啊。」

「师傅。」

「嗯？」

「滚！」

「……没大没小。」萧神仙无奈的摇着头，「事不宜迟，你再坐哪儿给我感气试试。」

「又这么急？」穆涵诧异的问道。

「这次是真急。」萧神仙叹了口气，望向窗户，像是注意到了千里以外，「白虎快出现了，我必须得去了。」

「话说起来，师傅你找白虎干何？」

「你怎么问题这么多呢？」萧神仙不满的出声道，「现在可是在解决你自己的事情，别废话了，快点感气！」

穆涵不好意思的笑笑，想起最近这自己越来越有向陆佳佳发展的趋势也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在陆家时身旁只有个陆佳佳这小姑娘，两人也说不到一起，最多是她问，自己在嗯嗯的回答。结果这不憋太久了，而现在身旁又全是大老爷们，于是话题度嗖嗖的就往上冒，话匣子一打开合都合不上。

穆涵想着这有的没的，脱鞋盘腿在床上，又一次进入那毫无用处的感气状态。

萧神仙这次自然不会像昨天那般随意的看看便了事，事实上这次他回去想了不少。

这世界周遭的天地之气虽经历时间后少了不少，日后也可能会逐渐枯竭，但现在总的来说也还算浓郁。

吹雪这丫头感气时天地之气同样会围绕在她身边，可她就是一点都感觉不到。

这按正常来讲是不可能的，人有五感，不管从哪里来讲天地之气都是会扩散进人体，可她偏偏就不是。

该怎么说呢？这丫头的身体冰清玉洁的像是一座监牢！外来的不管什么东西都侵扰不到她，除了天地之气，甚至连尘埃土屑都不能。

从这丫头这两天的表现来看，她五感还是算敏锐的，但与天地之气扯上关系后，她的五感就像是完全封闭了一样。

「你这……像是是一种神奇的体质啊。」萧神仙迟疑的出声道。

「何体质？」无法感受天地之气，也就无法入定的穆涵几乎瞬间就睁开了眼睛，问道。

「不清楚。」萧神仙摇头叹息，「在咱离神界除了遗落血脉还真想不出何特别的体质，可你这分明就不是，若是遗落血脉别说感气，就连炼气你都能一日千里。」

「遗落血脉我清楚啊。」穆涵说道，「可您说我也是体质问题，我这体质有何问题？」

萧神仙沉默一会儿，终究开口出声道：「丫头，你多久没洗澡了？」

此物问题问的穆涵一阵不好意思，倒不是她何女性自觉，而是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体，这每天脱衣穿衣都被自己刻意无视的身体。但洗澡可就不同了，不管怎么着，自己都是要直面身体的，是以近来她对洗澡有些抗拒。

「大，大概十来天了吧。」穆涵还是回答了。

「十来天……你觉得自己脏吗？」

萧神仙此物问题又把穆涵给弄傻眼了，这人何意思？什么叫你觉着自己脏吗？难道自己身上臭了？

穆涵抬起胳膊嗅了嗅，没有丝毫味道，便皱眉说道：「不脏吧？」

「嗯，不脏。」

「那你是何意思？」穆涵大怒道。

「这才是问题所在，十来天没洗澡的你一点也不脏。」萧神仙说着，还嗅了嗅，「甚至还有点香。」

香？穆涵一愣，又闻了闻自己。

「我作何没闻到有何香……」

「你不用想了，这味儿只有男人能够闻到。」萧神仙说的一本正经，可穆涵就是觉得他表现的极其猥琐。

只有男人可以闻到？那自己理应能够闻到啊！

「行了行了，我说了这么多你就没发现何问题吗？」萧神仙又说道。

「有何问题？」穆涵奇怪的问道，「十来天不洗澡不脏，其实也挺正常的吧？」

是挺正常的吧，这几天一不热，二不刮风，空气质量也只因没有工业污染的缘故极好，不脏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好吧。」萧神仙无可奈何的出声道，「换个说法来，你出过汗吗？」

穆涵想起了自己刚来这世界的第一天，那一刀下去，紧张到冷汗直流。

「出过啊。」

「脏吗？」

「……你还没完了？！」穆涵终究是真的怒了，直接在床上站了起来，指着萧神仙说道，「你才脏呢！」

「咳咳。」或许是萧神仙也发现了此物问题的尴尬，特别是自己问的对象还是个女子，便难得的没有回嘴，仿佛就这么认下了一样。只不过解释还是得解释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是在说正经的，真的，你没发现？」

「我发现了毛线！」

「啊？」毛线是什么意思？萧神仙表示不懂。

「啊何啊，你就直接说吧，别老是弄这些比喻什么的，听着一点也不舒服。」穆涵皱着眉头，又重新坐了下来，没好气的出声道。

「呃，那我直说了。」萧神仙摆弄着自己的表情努力的做出严肃的样子，拉过一人凳子来坐下，说道，「你的体质有很大的问题，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也不一定能出去。」

「何意思？」

「你那汗，恐怕不是汗。」

「啥？」穆涵这次更加疑惑了，何叫汗不是汗，不是汗那是啥？

「人出汗是为了排出某些东西，而你的汗只是为了带出热量而已。」萧神仙出声道，「其实理应和水差不多。」

「是以呢？」

「你不洗澡也不脏同样是这个道理，不只是天地之气，就连尘埃都不能染你身。」

「何？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以后不用洗澡了？」

萧神仙无语的看了她一眼，出声道：「这就是个大概的意思，你说我把你扔泥坑里滚一遍，你脏不脏？」

「那你说了个何？」穆涵不满的说道，「扯了这么多不还是没用？」

「咱们主要讨论的不是你脏不脏的问题，你要明白的事，现在有无穷的天地之气围绕着你，可你就是不能感受它，那是因为你的身体将他们隔开了啊！」

「身体把天地之气隔开？」穆涵说着，突然笑了一声，「师傅你开玩笑吧？不管是何书，上面写着都是身体主动接纳天地之气，只是有快有慢罢了，怎么到我这个地方还成了主动去排斥了？」

「你说的确实是事实。」

「你看，我就是说你在开玩笑吧。」

「我说你的后半句是事实。」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会吧？」穆涵不敢相信的出声道，「我的身体还真的在主动排斥天地之气？」

「从理论上来说这确实不会，可事实就是如此，你现在业已成了我离神界千万年来的首例身体主动排斥天地之气的人，就珍惜程度来说古往今来排第一。」萧神仙还打趣着出声道。

「我……靠……」穆涵憋了半天，只是说出一声脏话，而后又呢喃道，「我说搞共和，那是全世界人民在经济上共和，现在我连天地之气都给人共和了，那别人谁鸟我？该砍还不得把我砍喽？」

「你说何呢？」萧神仙皱眉，他听是听的到，然而他听不懂。

「没何。」穆涵说道，「这难道就没希望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也不能这么说。」萧神仙思考着说道，「遗落血脉里都能出现那种难得一见的修行白痴，你这说不定其实也能修行。」

「作何做？」穆涵急道。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在想嘛。」萧神仙皱着眉头想着，一旁是怀着无比期待的穆涵。

「丫头，你这么执着于炼气是为了何？你离神术其实也挺不错的，没考虑过重振离神吗？」萧神仙突然追问道。

「啊？」穆涵一愣，没不由得想到萧神仙会问自己这个问题，而此物问题其实也是她自己想要知道的。

「我不知道啊。」穆涵回答，「起初我只是觉得光靠离神术是保护不好自己的，所以我才想着要炼气。可发现自己不能炼气之后这种想法仿佛也淡了许多，这么执着或许是因为不甘心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样啊。」萧神仙应了一声，好像在继续思考着穆涵的问题。

而穆涵就这么坐在床上，看着难得正经的萧神仙与他那两撇浓黑的胡子上下动着。

「师傅，你不会就叫萧神仙吧？肯定有其他名字的。」

「……你作何想起了问这个？」

「您都收我做口头徒弟了，我还不知道您大名，这样不太好吧？」

「说来也是，你可是我第一人也是唯一的弟子。」萧神仙想了想，说道，「为师大名萧落延。」

「萧落延？」穆涵笑了，「这么正经的名字和你一点也不配。」

萧神仙没理她，反而出声道：「你呢，西门吹雪不会也是假名吧？」

「师傅你真聪明。」穆涵继续笑着，「我其实叫穆涵。」

「穆涵……」

「怎么了？」

「没吹雪好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于是室内里又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