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平静

这是平阳城难得的平静日子，甚至说的上是安静，寂静。

自穆涵再回到离神界，王雄同她说陆夫人回府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十天左右，就连那烦人的‘亲戚’都走了，穆涵都迟迟没有得到关于陆府的一点动向。

相比与外头的平静，陆府里现在是更加的平静，平静中带着一丝苍凉的力场，让在其中的人不寒而栗。

陆佳佳也许是陆府中最最灰心的一个人了，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那天夜里，还在跟着李烨炼气的陆佳佳听到了府外的吵闹，注意到了自己的父亲，以着一种自己从未注意到过的笑容，却又好像带着某种纠结，仿佛没注意到自己般直愣愣的出了府。

之后她便清楚了，那位只存在于上辈人口中的，自己的亲生母亲回到了陆府。

想起了十几天前神仙姐姐曾对自己说过的话，陆佳佳有些澎湃，对那位从未谋面的母亲产生了无比的向往。

她到底是长什么的呢？

她是温柔还是严厉？是沉默寡言还是妙语连珠？

她到底……是个作何样的人？

带着诸多疑问，陆佳佳看到了一贯微笑着的父亲身旁那个妇人，衣着很是得体，只是脸上带着那么一丝的憔悴，一丝的冷漠，仿佛很累，况且这个地方的人和物对于她来说都是陌生的一样。

「佳佳，过来见过你的母亲。」走在路上，陆秋名终究看到了陆佳佳，对着她招了招手。

没见过之前，陆佳佳一直都满怀着对母亲的好奇与期待。远远观望到后，她总觉得与自己想象中的母亲不同，可又仿佛母亲理应就是此物样子。被父亲叫过去拜见，陆佳佳的脑子却乱了，呆在彼处不知所谓。

「佳佳，发何呆，快过来。」

直到陆秋名再一次呼唤她，陆佳佳才挪动了脚步，迟缓地移到了自己母亲面前。

这个自己本该最熟悉的陌生人静静的盯着自己，一双略显疲惫的凤目中并没有一丝感情的透露，就好像看的是一位毫无关系的人一般。不，不止，这种眼神，仿佛她看的并不是一人人，而是一件死物。

业已到了嗓子眼的母亲二字是作何也说不出口了，那种漠然，就像是寒冬的风雪冷冷的，狠狠的刮在了她的心上。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寒冷，比坚冰更冷的冷，那是她的母亲，对自己毫不在意的心！

陆佳佳黯淡了神色，沉默了话语。

对着这位自己的母亲，轻轻的鞠了个躬。

「你就是佳佳？」她终究开口了，可这本理应饱含爱意的一句疑问，却冷的仿佛要凝霜。

「是。」陆佳佳微微颔首，语气不由的跟她一样，充满了淡然冷漠。

二者之间，一点都不像是母女相隔数十年未见的场景，纵是陌生人间的对话也不会如此的冰凉。

可陆秋名仿佛没感受到一般，依旧微笑着，轻声对陆佳佳出声道：「好了，你母亲舟车劳顿，且先让她休息，你明日再来向她拜会吧。」

「嗯。」陆佳佳应了一声，又小鞠了一躬，退到了一旁。

陆夫人斜瞟了她一眼，似乎不由得想到了何，难得嘴角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却仿佛有着沉沉地的嘲意。

「还算是有教养。」

这话乍听之下很是突兀，没人清楚她为何要说出这种话，本来退到了一旁的陆佳佳脸色又是一僵，可却迟迟没等到下文，再抬头时陆夫人与陆秋夜业已渐渐走远了。

李烨还留在这个地方，今日的他并没有就这样跟着老爷离去。

他知道老爷今日不需要他作陪，而小姐现在却需要一个人陪伴，尽管那人可能不是自己。

「李叔，我有些相信你说的话了。」陆佳佳靠在一旁的假山上，淡淡的出声道，「神仙姐姐说的美好，我恐怕是感受不到了。」

「小姐，之前夫人一直未归，我说的也不统统熟实，其实夫人一向是如此的，对任何人都这样冷漠，您不必在意。」李烨劝道。

「可我终究是她的女儿啊。」

李烨沉默，母亲这个人，他早就失去了，甚至能够说是从未拥有过，如此的自己，又作何能来劝导小姐？

李烨不懂何大道理，这时他的目的也很简单，听了老爷的话，保护大小姐的安全。

所以，何也不懂，他便只能静静的守在陆佳佳身旁，以一种无言的陪伴陪着她。

若是那位穆姑娘，至少能够同小姐说说话吧。

尽管他猜错了，穆涵与陆佳佳其实也没什么话可说，然而他的行动还是得到了良好的反馈。至少陆佳佳并没有一贯感受那种冰窖般的体验，在李烨的陪同下，仿佛她的母亲从未回来过一样，继续起了那枯燥的炼气。

那天过后，她的确又去拜见了一回母亲，只是还是同从未有过的一样，在请安问好后便不再有什么话了。

陆府，还是那间凉亭，陆佳佳坐在彼处，手中却不再捧着热茶。

「如今大婶回家，父亲倒不似以往看我看的那么严了。」陆佳赢捧着热茶，喝了一口，「现在见你一面比之从前可容易的多。只不过这秋意渐去，冬日将至，平阳城这边虽不甚下雪，但还是有些阴冷的，小妹你真不喝口这热茶？」

「不喝。」陆佳佳摇了摇头，出声道，「我原以为我娘她回来是想通了，想我想父亲了，可现在看来未必是如此。」

「哦？」陆佳赢置于了手中的茶杯，「那小妹可有何想法。」

陆佳佳盯着他，然后追问道：「不知二哥你有何想法？」

「二哥我可没何想法。」陆佳赢笑道，「就是觉得，这些天有些过于平静了。」

「平静不好吗？」陆佳佳问道，她心中虽凉，可还是不希望母亲赶了回来只是为了十多年前的仇怨而故意来找父亲报的。

「平静很好，可太平静便不好了。」陆佳赢摇头道，「现如今，陆家的事情恐怕与你我已经没了关系，这潭浑水渐明，想来咱们以前抱怨大哥是多么错误。」

「二哥你这是何意思？」陆佳佳皱眉问道。

「之前从未想过大婶会赶了回来。」陆佳赢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可她就是回来了……小妹你不要误会，我对大婶不是那种意思的不欢迎，只是她赶了回来的时间刚好是这会儿。」

「这会儿作何了？」

「这会儿……我爹的野心怕是统统要暴露出来了。」陆佳赢郑重出声道，「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我爹的野心原来如此之大，别说大哥走了，怕是大哥不走，我爹对这家主的位子也是势在必得。」

「三叔……」陆佳佳有些迟疑，不是她相信陆秋夜，而是她不想那么样的去想自己的母亲，即便母亲是那样的冷淡。

「其实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陆佳赢苦笑道，「便是他再疯狂，可终究是我的父亲。」

「你理应跟我说的。」陆佳佳反驳道，「只因疯狂的不只是你的父亲，还有我的母亲。」

「小妹不可妄下断言。」陆佳赢出声道，「大婶此番归来还说不准是为了什么。」

「二哥，其实你何也好，就是这点不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怎么？」

「做人太假，有时候我会怀疑你才是二叔的孩子。」

「呵。」陆佳赢摇头轻笑，「其实我对别人还好，只是对你不得不如此。」

「为何？」

「因为你是我妹妹。」

那还是不少年前，当时的陆佳赢只有四岁，而陆佳佳更是才满一周年。

常常在后院前玩耍的陆佳赢突然意识到常常坐在那里仰望天际的那位，自己理应叫做婶婶的人仿佛不见了踪影。

「哥哥，她是何时候不在的啊？」

「谁？」同样不大，望着最多才十岁的陆佳凛显得很稳重，稚气的小脸也好像也显的不怎么幼稚。

「婶婶啊。」

陆佳赢的回答很宽泛，但是陆佳凛自然清楚他说的是谁，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那身子被关了半年，心却被永远锁住的女人。

「她啊，早就走了。」陆佳凛淡淡说道，「你问这干什么？」

「只是觉着那里空空的好不习惯。」陆佳赢答道，「对了哥哥，小妹是不是就是那个婶婶的女儿。」

陆佳凛点头。

「啊……那女儿是不是会长的像妈妈呢？」

「可能。」

「可我不想让小妹长的像她妈妈。」陆佳赢郁闷道。

「为何？」

陆佳凛很平静的看着他，不知道他作何会会有这种想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婶婶长的确实好看，可是总有一种让人难受的感觉，我见到小妹只想笑，不想哭。」

「呵。」陆佳凛难得笑了笑，「那你可就要努力了，一定不能让小妹长的像婶婶。」

「嗯？」

「好好护着她，让着她，她才不会成为婶婶那样的人。」

「可爹不让我和小妹亲近，每次我想去看看小妹都会被他骂一顿。」陆佳赢委屈的出声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佳凛皱起了眉头，随即才又轻笑一声。

「那你就骗他们。」

「啊？骗人……」

「佳赢，沉默的担当不一定会比那些表面上的功夫差，你可是个男子汉啊。」

那是陆佳赢记忆中陆佳凛唯一一次性与自己说了这么多话，平日里的大哥虽然也很亲近，但一向少言寡语。

只是小时候的他并不是很懂大哥的话，直到父亲的野心显露，他也懂事了许多才恍然大悟大哥的意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既然自己无法阻止爹，而他会阻止自己，那便只能表现的那么冷淡，给他们看，看看自己这一辈的来往是有多么的稀少，稀少便会生份，没有一点亲情。

「大哥你为什么要教我骗人？」

「我不是教你骗人。」陆佳凛敲了他的脑袋一下，「我是在教你怎么做一人哥哥。」

「那你会骗我吗？」

「会啊，因为你是我弟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