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说:「我觉得她蠢蠢的,我爸爸也说她蠢得跟猪一样。但是我爸爸挺喜欢她的,有这么蠢的小妈感觉有点糟诶。」
小怀信没吭声。
繁星还挺喜欢跟他唠的,可能是只因这孩子没朋友,这么傲娇也要唠下去:「你是不是来看我姑姑的?」
小怀信还是不吭声。
「你别害羞嘛,你肯定喜欢我姑姑。」
小怀信抬起眼皮,瞅瞅她,问:「你作何知道?」
「我姑姑长得好看呀。」她那小表情跟老鼠似得:「还聪明,数学可厉害了。」
「你还小。」怀信用那种「我很老」的口气说:「不要太八卦。」
繁星嘿嘿直笑,搂着小狗,半天没吭声。
我正想出去,突然又听到繁星的声线:「怀信叔叔。」
「嗯。」
「你想不想要弟弟妹妹?」
「想,作何?」
「我告诉你个秘密。」她压低了声线,但我还是能听到:「那个阿姨之前有宝宝了。」
小怀信果然全然不八卦,根本不吭声。
「可惜又没有了,哎,我还以为我能有个弟弟哩。」
小怀信说:「妹妹比较好。」
「作何会呀?」
「妹妹比较老实。」
「弟弟好呀。」她还挺暴力:「弟弟可以帮我打架。」
他俩就这个问题讨论了一会儿,听得我有点难受。不管是什么,那孩子都没有了。只要一想到这个,我就突然开始恨繁音。也恨我自己,我最近跟他的关系仿佛变得特别好了。我甚至在内心深处觉得有点幸福。
我没出去,直接坐到了地面,心情突然特别低落。
蓦然听到沙沙的踏步声,睁眼发现是其中一条比格,正歪着脑袋张着圆双眸瞅着我。
跟前多了一双皮鞋,我抬起头,是怀信,他手里拿着手帕。我接过来,说:「感谢。」
他没吭声,回身走了。
小狗舔了舔我的脚,也跟上他跑了。
我擦了擦眼泪,也不知为何,越擦反而越多,忍不住捂住了脸。繁星的话没有任何地方不好,对我而言,却字字诛心。
怀信跟繁星一起骑马去了,我自己哭了一会儿,听到有人叫我,是这边的管家。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何,扶我起来之后,说:「费先生要走了。」
繁星还想在这儿呆着,还想把怀信留下来,搂着他不撒手。怀信还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哄了她一会儿才算作罢。
此时业已到了晚餐时间,但还得去繁爸爸家。
算算时间,吃完饭还得跟那些何家族收保护费,铁定好晚了。
繁音依然陪着费先生,我依然跟小怀信在一起。
我跟他说:「0324请求加好友了。」
他不吭声。
「他说想跟你组队玩。」
「我没空。」小怀信说:「你可以加。」
「我玩得不太好,加上会丢脸的。」
他没吭声。
好歹我也收了他一块手帕,自觉熟络了不少:「星星说的都是真的?」
「阿姨。」他说:「这是我的**。」
我怒了:「我为何是阿姨?」我跟他是一辈儿的,他理应叫姐姐。
他眼里划过一抹笑意:「是真的。」看来他也觉着我们挺熟了。
「你喜欢她姑姑?」
他没说话,神色更严肃了。
好吧,我不问了。
他也没再吭声。
繁爸爸家住得不远,我们很快就到了。
到时繁爸爸就站在大大门处,特别矫揉造作地抱住了费先生:「费费!」
繁音黑了脸,我艰难地忍住了笑。
费先生推开他,像是也觉着有点丢脸。
繁爸爸又过来抱怀信,怀信好端端的发型就这样被他亲成了鸟窝。
繁爸爸给费先生拉开车门,一面指着我说:「这是我儿媳妇。」
费先生说:「我知道。」
繁音的脸黑得如同锅底。
繁爸爸还问:「漂亮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费先生瞟了他一眼,就像繁音看我时那种眼神。
繁爸爸甚是得意地拍了拍费先生的肩膀,也不清楚他在得意些什么。
餐厅已经摆好饭了,是意大利餐。
繁爸爸一落座就问:「喝点酒么?」
费先生像看神经病似的转头看向他。
繁爸爸朝他眨眨双眸。
费先生便说:「喝点吧。」
繁爸爸立刻派人倒上,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
繁音冷着脸补充:「一盎司。」
「音音……爸爸这么可……」
「两盎司。」繁音命令:「不能再多了。」
于是愉快地开餐了。
繁爸爸问:「费费,那女人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费先生淡定地回答:「都跟你无关。」
「不是这个啦。」繁爸爸说:「她非要下午茶时见你,没说何?」
「没有。」
「我孙女哩?」
「在。」
「她不赶了回来了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嗯。」
繁爸爸随即苦下脸:「整天不回爷爷家,不回来看爷爷,爷爷这么寂寞,她都不想爷爷……」
没人理他。
我觉着不好让老人冷场,便说:「星星肯定很想你的,只是奶奶家里有姑姑。」
「哎呦……」繁爸爸来劲了:「爷爷家里也有爷爷呀!我一个人住在这种空落落的地方,整天与狗为伴。费费呀,我跟你说,前些日子我的老寒腿犯了,音音也不赶了回来,星星也不回来,儿媳妇也不赶了回来。哎呦我简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费先生扬了扬眉:「老寒腿?」
「对哦,疼,特别疼。」繁爸爸痛苦地押了一口酒:「尤其是阴天下雨!」
繁音向我投来一人「叫你不要搭理他」的目光。
「穿条棉裤吧。」费先生说。
「不顶用呀。」繁爸爸苦恼地说;「这老寒腿疼起来特别要命,我是站也站不起来,坐也坐不下,躺着还得曲着腿,嘎贝儿直响。我现在好忧心唷,等我走不动路了要怎么办?」
繁音默默地切着盘子里的食物,充耳未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就忍着吧。」费先生说。
老寒腿不会是真的吧?
那真的挺受罪的,我忙问:「您的病多久了?」
「好多年了。」繁爸爸说:「你老公都不管我。」
「您没去医院看看吗?」我问:「医生作何说?」
作何满桌人都看我?
「医生说呀,」繁爸爸得意地说:「此物病主要需要亲情,需要儿子和媳妇还有孙女多来陪伴,尤其是儿子,要经常帮我按摩。」
好吧,我仿佛被他耍了……
繁音依然不吭声,费先生说:「你娶个老婆吧。」
「哪有女人愿意嫁给我噢……」他大约是在刷存在感吧,可能真的有点寂寞?
费先生和繁音一起微微地冷笑了一下。
小怀信依旧淡定地切着食物,旁若无人地切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繁爸爸又找到了新的话题:「那女人是不是很得意?」
「没有。」费先生已经吃完半盘了。
「我明明约好跟你吃下午茶,结果这小子胳膊肘往外拐,非要让你先见他妈。」繁爸爸撇着嘴,说:「她晚餐怎么就没空了?最近不是休假吗?」
费先生没吭声。繁音瞥了他一眼:「我妈妈提起你了。」
繁爸爸凑过去:「说我什么?」
「问你老寒腿好了没。」
「你作何跟她说?」
繁音似笑非笑,不言声。
繁爸爸立刻问:「那她作何说?」
「让你好了就赶紧替我上班,我要休假。」
「哎呦,还没好呢!」繁爸爸说:「这种病作何会轻易好呢!况且你不是刚休过假么?作何又休?」
繁音睥睨着他:「休假给你按摩老寒腿。」
繁爸爸明显眼珠一转,推了推眼镜,问:「是不是灵灵怀孕了?」
「嗯。」繁音竟然这样面不改色地说谎。
一桌人全都看向了我。
我低头瞅瞅自己的肚子,陷入无语。
「干得漂亮。」繁爸爸随即告诉费先生:「看我儿子又怀孕了!」
费先生瞥着他:「是以?」
「我儿子能干吧?」繁爸爸开心地说:「人生业已成功一半了!你们家怀信也要赶快抓紧。」
费先生跟繁音对视了一眼,双双无语。
总算吃完饭了。
我业已憋得几近内伤,甚是想笑。
喝了一杯茶,繁音便说:「我们走了。」
繁爸爸问:「去哪儿?收账?」
「嗯。」
「灵灵去哪?」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陪我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繁爸爸立刻正经起来:「不行,让灵灵在家歇着。」
「她没怀孕。」
「我清楚。」繁爸爸说:「那种地方不要领女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正好也不想去!现在都十点了!连忙告状说:「爸爸,他还要给我看人头。」
繁爸爸眯了一下双眸,转头看向繁音:「让她待在我这儿,陪怀信玩一会儿。」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繁音瞪了我一眼,只因他被我诬陷了,他明显不服,说:「那你记得辅导她做功课,等一下林叔来送卷子,做完让她睡。」
「呃……」繁爸爸立刻萎了:「其实灵灵如果想见识,那也……」
「不会的可以问我。」费先生说:「别带太太入那圈子。」
繁音摸了一下我的头,转身走了。
繁爸爸随即告诉费先生:「这小子出的卷子都特别难。是不是,灵灵?」
「是。」我忙说:「我昨天做了半夜晚呢。」
「是以就让孩子睡觉吧。」繁爸爸说:「去吧灵灵。」
我开心起来。
费先生说:「卷子谁做?」
「你呀!」繁爸爸说:「拜托了费费,我可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