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死去的孩子

「她老公呢？没在这陪着？」

闵星接过沈易递赶了回来的病历单。

「没有，她老公像是很忙，每次都是把人送过来就走了，到了治疗时间再把人接走。」

沈易搬过来一把椅子。「我试试吧！」

*

纯白色的床单，蓝色条纹的病号服。熟悉的消毒水味萦绕在鼻尖。

病床上的女人在激烈的争吵。

「秀雅，此物孩子怀上的不容易，怎么会非要打掉呢！」

「李关政，此物孩子原本就不该来，咱们现在这种状态养不了一人孩子。更何况我这段时间一直有吃避孕药，这孩子就算生下来也不一定就是健康的孩子。」

「那你就要打掉他吗？」

「是！要是生下来有先天残疾你作何办，作何养？养不活难道要扔掉吗？那还不如现在就别让他生下来！」

「秀雅……这毕竟是一条生命啊，就算他真的先天残疾，我也会养着他！」

「你养着他，你拿何养着他？我们现在养自己都快是个问题了！到时候孩子一生，我就定要辞职带孩子，你一个月三四千的工资，作何养活一家人？」

「我……」

当！当！当！

护士脸色有些为难，没想到在门口听到这么多事情。

「你好，手术室准备好了，你们确定要把孩子打掉吗？如果打定主意了，就跟我过来吧！」

「准备好了，走吧！」

荆秀雅直接跟了出去，没有给男人反驳的机会。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又熄灭。

荆秀雅躺在担架床上被推了出来。

孩子……没了。

荆秀雅闭上眼睛，耳边都是大夫说的话。

那孩子业已四个多月，能听见心跳，看出基本的轮廓了。

你真的……不打算要了吗？

再睁开眼，荆秀雅业已回到了家，一人六十几平米的出租屋。

「孩子的尸骨埋了吗？」

「埋了，选了一个风景特别好的地方。」李关政把女人扶起来，避开他的视线回答到。

「孩子已经没了，就不要想那么多，我想通了，你不留下他其实也是为他好，等过阵子我们的情况好起来，能够再要一人。」

荆秀雅喝了一碗粥就睡下了。

午夜

「呜呜呜……」

荆秀雅悠悠转醒，伸手把床头的台灯打开。

小夜灯的光线很弱，只能照亮床周围的地方。

「呜呜呜……」荆秀雅细细听了听，好像有孩子在哭，声线稚嫩断断续续的似乎很虚弱。

「老公，老公醒醒！」

李关政被她摇醒，揉了揉眼睛。「作何了秀雅？」

「你有没有听见有孩子在哭？」

「没有啊？」

「可我刚才明明听见了。」荆秀雅又细细听了听，那声线真的不见了，难道是自己幻听了？

「可能是你心里压力太大了，没事的，好好休息休息。」

第二天，李关政照常去上班，荆秀雅请了病假，一人人呆在家里。

桌子上放着李关政提前做好的饭，荆秀雅下了床，打算用微波炉热一下。

微波炉里的盘子缓慢转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荆秀雅突然不由得想到了昨天夜里那小孩的哭声，呜呜的也是这么轻微的声线。

李关政打来电话，说他今日加班，要很晚才回家，让荆秀雅一人人早点睡。

夜里。

荆秀雅再一次醒了，她又听到了那孩子的哭声，这一次的声线似乎清晰了些许。

声音很近像是从客厅传来的，她没有在意，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想着自己大概真的是因为失去孩子，伤心过度，产生了幻觉。

接连几日，荆秀雅每天都会在夜里醒过来，听见孩子的哭声。

那声线越来越清晰有力，距离卧室也越来越近。

终究……

第二周的一天夜里。

荆秀雅半夜醒了过来，她业已习惯了每天此物时间睡醒，习惯了耳边散不去的哭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呜呜呜……」

她想出声把李关政叫醒，张着嘴巴却发不出声线。

荆秀雅翻了翻身，继续睡觉，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身体不能动了。

荆秀雅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梦魇了，在她们老家还有一种说法，叫做鬼压床。

她睁着双眸，四处看去，何也没有，和往常没有何不同。

只有耳边孩子的哭泣声还在继续，那声线穿过门板进入荆秀雅的耳朵里，折磨着她的神经。

她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感觉自己快要失去身体的控制时，旁边的李关政翻了个身，胳膊正好搭在了荆秀雅的身上。

她一下子找回了身体，坐了起来喘着粗气。

李关政被她的动作吵醒。

「又做噩梦了？」

「没事，应该是梦魇了。」荆秀雅看着紧闭的房门，安慰着自己。

第二天，荆秀雅又做了同样的梦。

贴着门板传来的哭声，身体是去控制的躺在床上。

荆秀雅眼睛紧紧的盯着门口。

「吱嘎」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门外的哭声越来越近，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从大门处伸了出来。

荆秀雅看着门外一点一点，速度缓慢爬进来的孩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孩子！荆秀雅无声的喊着。

孩子渐渐地的爬过来，抓着床单爬上了床，挪到了荆秀雅的身上。

所过之处，留下了一个又一人深黑色的手印。

最后窝在了荆秀雅的怀里……

第二天醒过来，荆秀雅和李关政说了晚上做的梦，她梦到她的孩子赶了回来了，就趴在她怀里睡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说，要是孩子没有打掉，是不是也会像那样依赖自己。

李关政没有多说何，毕竟孩子没都没了，说何都没用。

只是嘱咐她不要想那么多，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而此物时候李关政才察觉出不对劲，荆秀雅每天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多，然而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越来越不好。

又过了一周，每天荆秀雅都能梦见那孩子，望着她，一点一点的长大。

手脚冰凉，脾气比之前更加暴躁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每天和自己说孩子的事情，只要自己多说一句孩子没了，两个人就要大吵一架。

望着荆秀雅一天一天憔悴下来，李关政请了一天的假，陪着荆秀雅去了趟医院。

又不敢直接说是带她去检查身体，她感觉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

李关政只能借口说是去复查，没不由得想到医院那边给出的结果是精神衰弱，睡眠不足，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然而建议去看看心理医生。

两个人回了家，他尝试着说服荆秀雅跟自己去看一看。

然而一提到孩子的事情，她就像是猫被踩了尾巴，亮出锋利的爪子，疯狂攻击。

最后李关政只能劝她说，找一个心理医生，看看能不能让她和梦里的孩子说说话。

李关政劝了两天，荆秀雅终于同意了，李关政托关系问到了闵星心理研究所的电话，约了时间。

从研究所回来以后，荆秀雅的情况，并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

一开始只有晚上说看见孩子，现在却说白天也能看见。

每天像一人疯子一样抱着她的「孩子」，甚至不吃不喝。

后来李关政就三天两头的往外跑，时不时带一些符纸赶了回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沈易从荆秀雅的梦境里退了出来，摇了摇头。

「这两口子也是够奇葩的！」

闵星和黄颂卓从帘子后面出了来。「结束了？」

「何味道？你们俩吃饭不等我！」

黄颂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下午两点了，早晨就没吃饭，饿急了。只不过，我们给你留了饭。」

沈易看了看旁边的时钟，还真是挺晚了。

「行了，我跟你们说一说这俩人的大概情况。」

「……」

听完，黄颂卓表现的特别生气。

「这俩都是什么人呐，没财物是抛弃孩子的理由吗？而且才四个月，作何就能确定那孩子是不是真的有畸形呢？太不尊重孩子的生命了！」

闵星摇头叹息。

「其实荆秀雅说的也不完全是错的，一人孩子的出生，的确会给他们的家庭雪上加霜。她也只是想给孩子一个更好的生存环境。」

「即便是这样，他们也不应该剥夺孩子自己选择的权利。」

「要是孩子成功降生了，他一样也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接受这样的家庭……」

沈易看着咄咄逼人，针锋相对的两人。

「好了，别吵了，人醒了。」

治疗床上，荆秀雅徐徐睁开双眸，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怀里。

「孩子！我的孩子呢！」疯魔了一般望着床边的三个人，一把抓住沈易的外套，大力的摇晃。

「我的孩子呢，你们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你们都是骗子，你们所有人都想杀了我的孩子。」

「孩子！谁也不能抢走我的孩子。」

沈易满脸无辜的荆秀雅扯在手里。

然而荆秀雅的身体状况不好，力气也没有多大，沈易微微一拽就躲开了。

黄颂卓本来就对荆秀雅的做法很不耻，现在又看见她这样蛮不讲理，当即出言回怼。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何谁杀了你的孩子，分明就是你自己打掉的，你还不敢承认！」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荆秀雅挣扎着下床。「你胡说，我的孩子没有死，你闭嘴！」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呢，沈易连忙打圆场。

「你的孩子没死，也没有不见，它好好的在你家里。等一会你老公来了，把你接回去，你就能看见他了。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易一面把人扶回床上坐着。一边给闵星打眼色，赶快把黄颂卓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