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没关系的

程亮还在等着程影的回答, 他放在台面上的电子笔却突然发出了一阵叫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响，这支所谓用现阶段最高科技制造出的笔像是一个被上了发条的玩具，在桌上震颤两下。

继而「嘭！」的一声炸裂开来。

爆炸迸裂出的碎渣, 重重地打在程亮那张戏谑的面上, 瞬间划出无数道细小的血痕，有的比较尖的，甚至直接刺进了男人的皮肤里。

「啊！」程亮捂住脸，发出了一声狼狈的惨叫。

程影置于手中的剧本，一脸慌乱道，「哥, 你没事吧？我去给你叫医生！」

「不许去！」程亮恶用力地叫住回身就要走的她，「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要脸的？拿着剧本滚回去，三天后开拍, 让江晗光好好熟悉熟悉剧本，别给程氏丢人！」

程影唯唯的拾起剧本, 出了了办公室。

她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一路悠哉游哉地晃荡着走回了自己的车上。

车门关闭, 笑容消失。

程影开启自动驾驶，往后靠在靠背上, 抬手捂住了双眸, 薄薄的唇紧紧抿着, 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不一会后，她开口, 「馒头，程亮那边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脑中传来程馒头弱弱的声线，「我刚才差点以为你要直接杀了他……」

程影沉默不一会，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 「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他作何能死？」

程馒头不清楚程影是不是真的动了念头，但刚才的情况确实称得上凶险，程影突然接管了她的网络，操纵着那支笔爆炸。

她并不怀疑只要程影想，甚至能控制那支笔爆炸的碎片和力度。

程馒头不太敢招惹此时的程影，一板一眼的汇报到，「程亮业已说服了大多数股东跟他联合，起草了逼宫的文件，要是不出现别的意外，这个月之内，他就能取代程白成为程氏完全的掌控者，混沌的重启计划也已经在他的日程表里了，估计他掌权成功就会立马着手这件事。」

她只需要让一块大一点的碎片以一人合适的角度划过程亮的颈动脉，就能轻松完成一次意外的谋杀。

一个月，还是太久了。

程影看向被她扔在副驾驶上的剧本，翻开的某页上，冯氏集团投资的字眼格外刺眼。

她垂下双眸，「你说，现在开始计划把冯氏食品弄破产，最快需要多长时间？」

「呃，」程馒头被这突然转换的话题噎了一下，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回答，「冯氏食品是食品行业的领头企业之一……」

「我知道。」她那蓦然任性的主人蛮横地打断了她，没有一点自己提出不合理要求的自觉，「我只想清楚需要多久。」

「嗯……这样体量的集团舆论战是无效的，只能从他们的经营方面寻找漏洞，光排查问题就至少需要两周，即便如此，也无法排除他们没有问题的可能性。」

程影：「……那就现在开始查。」

程馒头：「明白。」

程馒头走后，程影又一次拾起了剧本，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她作何有脸把这个剧本给江晗光看？

即使她可以拦下这部电影的发行，现在却不能阻止拍摄。

她转头看向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两手，不久前那场人为的事故中，她最后还是停住脚步了。

只因她很清楚，现在杀了程亮，就没法阻止程墨。

此物世界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暂且不论，最关键的是，如果自己败了，江晗光要作何办呢？

程墨是个比程亮可怕无数倍的对手，而且她绝不会放过自己。

程墨会放过她吗？

程影不愿意考虑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她要的是江晗光能够万全无虞。

即使那所谓的万全，只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

程影清楚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但她依然不能控制的厌恶自己。

厌恶自己的无力。

程亮骂的的确如此，连自己的爱人都无法保护的人，的确是废物。

程影走后不久，江晗光就醒了过来。

她没有赖床的习惯，加上被扰了清梦，迷糊了一会，就干脆地起床了。

随后她发现自己前胸有一片几乎快要干涸的湿痕，疑惑地解开衣服，发现了一个牙印，痕迹很浅，但在白嫩的皮肤足够显眼。

江晗光：「……」

她回想起程影离开时的话，从话里品出了一丝心虚的意味。

床上的omega耳朵泛起一片红意，嘴角却是上扬的，轻柔的责怪了一句业已逃离此地的犯人。

「坏人。」

江晗光吃完早餐后，刚坐在沙发上准备搜几部电影来放松一下，就听见屋门开启的声音。

程影赶了回来了。

心脏跳起欢快的鼓点，她笑着起身迎上去。

却见向来笑容满面的alpha此时眉眼低垂，看上去不太开心的样子。

「小影，怎么了？」江晗光忧心地牵起对方的手。

程影任她牵着，坐到了沙发上。

她仍是不说话，江晗光更忧心了，微微捧起她的脸，望着她的双眸，摩挲着她的脸颊，「到底作何了？能告诉我吗？」

女人明亮的黑眸中满是温润的爱意，叫人只想沉溺进去。

程影却不敢去看女人的眼睛。

江晗光越好，她就越是愧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么多年了，从未有过的有了无比在乎也无比想保护的人，却还是只能妥协。

她可真是半分长进都没有。

她终于鼓起勇气把手里的剧本递出去，「程亮……我哥说让你去拍这部戏。」

继而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躲开了女人的手，往沙发另一头缩了缩。

江晗光翻了翻剧本，便恍然大悟是作何回事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笑着看向程影，挪到缩在沙发一角的alpha身旁，「你就是因为此物不开心吗？」

程影微微颔首：「我没法阻止……」

她本想安慰江晗光反正这部电影不会发行，就算要发行也一定是她把冯楠整成万人嫌之后，但又惊觉现在说这种话跟做梦没何区别，于是只能沉默。

在这片沉默中，她被身旁的女人温柔的抱住了，那柔软温暖的怀抱像是藤曼一样刺激着她此时脆弱的心脏。

她想哭，向埋进女人的怀里说对不起，却又觉着自己没有资格。

曾经夸下的豪言壮语，在无可奈何的现实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江晗光没有直接安慰她，只是轻柔地拍着她的肩膀，现在的程影好像又变回了那易感期脆弱不堪的alpha。

江晗光对她没有丝毫的埋怨，只有化不开的心疼。

「这些事情，我在跟冯楠离婚的时候，就业已不由得想到了。」江晗光揉着alpha柔韧的头发，「他并不是那种心胸宽广的人，甚至很多时候都很偏激，我清楚他一定会报复，但我也没有办法。」

程影忍不住抬头看向江晗光，女人面上挂着无可奈何而苦涩的笑意，「其实在我想签机构的时候，有几个不错的机构向我发出了邀请，但最后都无一例外的没有签约成功。」

程影睁大了双眸，她蓦然明白了，江晗光落到范洁的手里并不是机构审核处的失误，而是有意为之。

冯楠的报复，从那时候就业已开始了。

她的心更疼了，江晗光却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那个时候就觉着，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出头之日了，但我也不能后悔，路是我自己选的，苦果也只能自己吃。」

程影不清楚该说何才能安慰她，只能小声地反驳了一句，「才不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江晗光根本不可能是自愿嫁给冯楠的，她只是一贯都……没得选。

江晗光笑着摇头叹息，「我当时不愿意嫁给他，父亲罚我跪了三天，后来我收拾东西想要逃走，母亲就跪在门口，说让我救救他们，公司倒闭，他们的日子过不下去。」

程影攥紧了拳头，她想过这些事情，但听江晗光讲出来，又是另一种感觉。

那个从没给过她温暖的家庭，在危难时分，把她当作一件货物一样抵押了出去。

江晗光当时该有多痛苦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太懦弱了，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从跪着的母亲身上跨过去，」可女人仍是笑着，「是以我只能嫁给他，这是我选的，怨不得旁人。」

程影实在没法听她这么说自己，抬手捂住了她的嘴，皱着眉头，「那才不是懦弱。」

如果一人人过分善良便是懦弱，那此物世界就真的没救了。

而女人轻柔又不容拒绝的拉开了她的手，继续说下去。

「被你签约的前一天，我还在考虑要不要跟范洁解约，离开此物圈子，花剩下的半辈子去还那笔违约金。」江晗光温柔的望着她，「随后，我就遇见了你。」

女人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是你告诉我我能红，是你让大家知道了我演的墨言，是你把我拉出了那种毫无希望的境地，是你……让我觉着我其实很幸运，你为我做的，业已多到我都不知道作何才能偿还。」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程影摇着头，不知道是在说不用还还是在说我的动机没那么高尚。

我只是想你做我的花，我只是想……得到你。

江晗光望着她，眼神中全是真挚的爱意，「现在我们碰上了你也无法解决的问题，但是没关系的，我一贯以为自己要孤身面对这一切，现在有你在，业已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最好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