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羞辱

程影带着不作何愉快的心情进入程氏大楼时, 没想到居然在那光鲜亮丽的接待大厅里看见了一人熟人。

「你们竟然敢拦我！清楚我是谁吗？放我进去。」

许久不见的花冉小姐正站在直通总裁办公间楼层的直达梯前，对胆敢阻挠她的保安恶语相向加拳打脚踢。

但她属于身材娇小的那一类omega，面对撞得跟堵墙一样的保安, 她所有的动作都像是一人顽童在不识好歹的攻击一人身体健壮的成年人。

保安似乎对她也颇为忌惮，高举着两手生怕随便阻挡碰坏了这位大小姐，脸上也是一脸生无可恋的神色，但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程影只看了一眼就清楚怎么回事了, 于是她的心情随即就好了不少。

保安看见她就像看见了救星一样，程影虽然没实权, 好歹身份摆在那, 总比他一个无名小卒说话好使，「小, 小程总, 花小姐她非要见程总, 可，可, 程总已经下了命令，不能放她进去, 我就是个保安, 这事我真做不了主啊, 您看？」

她施施然的走过去, 跟两人打招呼，「欸？这不是嫂子么？怎么在这跟保安吵架？」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 花冉小姐蹦起来一掌打在了保安的下巴上，「你胡说，他凭何不见我？！」

保安捂着下巴, 一脸苦相，这一下打的也不重，但显然他要是给不出个合适的理由，接下来还有很多下。

程影望着跟前着宛如喜剧电影般的情节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就招致了花冉的大怒眼神。

「程影，你笑何？」

她立刻收敛笑意，恭维道，「我笑许多天不见，嫂子的气色还是一样好。」

这句话说的颇为违心，是个人见过一个多月前的花冉和现在的花冉，都会震惊的发现只不过这原来还勉强称得上清秀的omega此时憔悴的吓人。

程影的印象里，花冉最喜欢穿那种层次复杂的裙子，梳那种充满了复杂性的发型，裙子上的花纹恨不得叠上千层，发型一看就是好好几个发型师辛苦半个小时的结果，好叫别人能一眼就确认她尊贵的身份。

而此时，她居然只穿了一条素色的长裙，长发披散，因为长时间的运动有些凌乱，面上连淡妆也没化，双眸充血肿胀，看上去更加的泯然众人也了。

或许这么形容依然不够准确，毕竟每个正常人都清楚不能随便在公共场合喧哗吵闹，现在整个大厅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部直梯旁，程影都瞟见好好几个拿着移动电话录像的了。

泼妇。

程影在心里下了个更准确的定义。

但很明显花冉小姐对自己的定位还不甚明晰，此时听见程影的恭维，她竟然有几分自得。

「既然你还认我此物嫂子，」她的神色又矜贵起来，「那你说，你哥会那么说吗？」

「嗯……」程影挠了挠头，做出一个为难的表情，「那不好说，我又不是我哥，作何敢乱猜他的想法？」

「你！」花冉瞬间又愤怒起来，举起拳头就要给程影的下巴也来一下。

那保安倒也算尽忠职守，挡在程影面前隔开两人，苦着脸小声对程影道，「小程总，您快走吧。」

他看出来程影也并不敢得罪这位，只能做好再挨几顿打的准备。

可惜身后的人并不能理解他的苦心，自顾自的拨开了他挡着两人的手臂，笑咪咪道，「不过我这两天听说些许传闻，或许跟我哥不见您有关。」

花冉收住蓄势待发的拳头，转头看向她的眼神大怒中带着疑惑，「什么？」

程影瞟了一眼保镖，对方随即了然地转过头后退一大步，一副你们当我不存在就行的样子。

程影俯下身，凑到花冉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圈里都传遍了，我哥最近跟樊家小姐走的特别近，您不清楚吗？」

花冉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噩耗一样呆愣当场，程影不再看她，走上了开启的直梯，很有礼貌的对她摆了摆手。

「您还是快点回去吧，分手闹成这样，很不好看的。」

她的尾音上调，依旧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语气。

但在此情此景之下，却硬是添了几抹讽刺的意味。

花冉本能的上前一步想问个究竟，却被闭合的梯门阻住了去路。

程影扬长而去，保安心有余悸的看着眼前一脸不可置信的omega，生怕她突然暴起伤人。

然而此物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仿佛要把整个程氏大楼拆掉的omega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转身低着头徐徐往大门走去。

失魂落魄的背影看上去就像个没了生机的人偶，只是顺着引线的拉扯向外走。

保安揉着下巴，蓦然觉着被自己在心里骂了无数句疯婆子的女人有点可怜。

程影倒是挺感谢花冉的，感谢这位大小姐用自己的脸面清洗了一大早被人从江晗光的怀里揪出来的不满。

她想起江晗光，想起自己走了家时女人漂亮乖巧的睡颜，心情又好了几分。

连带着看程亮的办公间门都没那么不顺眼了。

她刚走到大门处，程亮那扇充满了无用的科技气息的办公间门便自动开启。

程影挑了挑眉，程亮这是专门在等她？

这可真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她本能的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但面上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走了进去。

程亮的办公室装修跟一个月前没何区别，区别是它的主人这次心情不错，看见程影进来，程亮的脸上居然还挂了几分笑意，唠家常似的问了她一句，「赶了回来了？」

程影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几分谄媚的笑，「是啊，这次累够呛，哥找我有何事？」

「是好事，」程亮把那本摆在自己面前的厚本子推到办公桌对面，「我这有个剧本，投资方专门要求江晗光做主演。」

程影没不由得想到两人的话题会突兀地转到江晗光身上，怔了一下笑道，「谁这么看得起我家晗光，谈合作找我不就行了？还麻烦到哥你这。」

她边说边走到办公桌前，拾起剧本翻了两翻。

程亮今天心情真是格外不错，竟然还接了她的话，「冯家的少东家前两天专门来找的我，这可是个大制作。」

程影翻着剧本的手一顿，冯家的少东家，江晗光的前夫，冯楠。

她可不相信那种家伙会有何好心。

她扫了一眼剧情简介，握着剧本的手骤然收紧。

程亮没有骗她，这部电影确实称得上是大制作，导演是圈内顶级的导演，班底也是一流的班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问题出在剧情上——

《归去来》的剧情很简单，讲得是一名名为顾清生的omega从小生活在家人的无微不至的照顾中，长大后谈了个很爱她且事业有成的爱人，两人是所有人眼中的神仙眷侣。但明明活在幸福中的顾清生却并不知足，在她的心里天生的，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对自由，甚至是堕落的向往。她羡慕那些能把alpha玩弄于鼓掌之间的omega，并常常幻想干一些坏事，这些坏事，多数跟性有关。爱人固然很好，却阻止不了她那种堕落欲求的增加。那种淫邪的天性随着年岁的增长逐渐膨胀。终究有一天，此物从小生活在温室中的omega做出了一人重大的决定，她要逃离这种让她窒息的生活，她要去追求她的自由。

便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一朵温室里的花朵带着一种堕落的欲求投入那五彩斑斓的世界里，等待她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凋败。

顾清生后来的经历基本上就是把所有自甘堕落的人的经历以一种很典型的方式全然呈现。赌博，酗酒，吸du，lan交。

直到她一无所有，发现自己业已深深陷入泥潭无法自拔，她才幡然醒悟。

她回去找自己的爱人，希望能回到她的身旁，无论付出何代价，都心甘情愿。

但当她回到自己与爱人的爱巢，看到的却是爱人扶着一人容貌肖似她的omega，坐上了去医院的车。

那omega怀孕了。

那天晚上，顾清生从高高的楼上一跃而下，摔成了一滩烂泥。

这其实是个很俗套的人文电影，无非就是探索人性的黑暗面，并且告诫大家要洁身自爱。

有些许能深入研究的点，也有些许能引发讨论度的东西。

要是在别的地方注意到这部剧本，程影给它的评价会是——如果有一个好的班底，营销上点心，是很有爆的潜质的。

而现在，她的心里只有一句话——这是一场羞辱。

羞辱的不是她，而是江晗光，

在主角顾清生那一栏对应的演员栏里，恍然大悟的写着江晗光的名字。

不容质疑，不容更改。

作为江晗光刚离婚不久的前夫，冯楠给了江晗光一人这样的角色，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要让江晗光在所有观众面前，扮演一人自甘堕落的荡fu，而有心的人只要随便翻一翻这部电影的投资机构，就能联不由得想到冯楠的意思，进而写出无数篇引人遐想的文章。

在任何一人时代，毁掉一人人的清白名声，远比建立它要容易的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笑容带着一种恶意的审视，注视着江晗光，就像在注视一只无论如何挣扎，也逃不出陷阱的猎物，也嘲弄着她，嘲弄着她的不自量力。

程影业已不太能想得起冯楠的样子，脑中却仍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张冷笑的脸。

江晗光就是跟这种畜生，生活了十年。

程影的手几乎要把手中的剧本攥破，仅存的理智紧急支援着面上的表情系统，让她不至于在程亮面前露出狰狞的表情。

是以她没听见程亮的第一次问话，直到对方加大了声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问你话呢？你觉着这个剧本作何样？」

程影抬起头，看见程亮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嘲弄的笑意。

对程亮而言，这只不过是他对这个废物表妹无数次践踏中无关紧要的一次。

而对程影而言，这是她从未有过的认真考虑，现在处理掉程亮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