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她怎么能死?
当载着江晗光和孟子言的跑车停在玉溪山下时, 红蓝交错的警车灯光和鸣笛声业已惊醒了整片沉睡的夜幕。
从冯家别墅中逃出去的人们自然有报警的,几人下山的路上已经与好几辆警车交错而过。
车子停住脚步,车门解锁, 一人负责接应的警察立刻向前问询, 结果刚走到车门口,就被驾驶座上下来的女人揪住了领子。
女人漂亮的面上布满了泪痕,表情死死地皱作一团,双目通红,眼神中满是惊惧与大怒。
她的手臂明明那样纤细,可手上的力气之大, 竟然令高大的alpha警察瞬间有了窒息感。
她的声线嘶哑,像是一只濒死的鸟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程影,程影她还在上面, 你们快去找她!」
警察察觉到跟前这位小姐的情绪业已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不敢妄动, 怕刺激了她,只能举起两手艰难道:「我们已经派人上去了, 您先冷静一下。」
拽着她衣领的女人沉默片刻,默默地收回了手。
她那白嫩纤细的手颤抖着放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明明没什么指甲, 竟然硬生生在手臂上抓出了几道血痕。
警察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有些担心地瞅了瞅山顶的方向。
尽管他不清楚程影是谁,但他想, 要是自己的同伴不能把那人全须全尾的带下来,自己这边非出人命不可。
孟子言从副驾驶上钻出来,跟警察微微颔首,不顾对方看着自己那一身伤的震惊眼神, 「我们能先去那边休息吗?等会再做笔录。」
警察看了一眼还在颤抖的江晗光,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可以,您能够让车上的医生先帮您处理一下伤口。」
只因接到的是谋杀案,是以警方在出警的时候也带来了几辆大的救护车,下来的人想走的就做完笔录走,吓坏了的就先在上面休息。
孟子言把江晗光的手抓在手里防止她再去抓自己,几乎是把她架上了救护车。
孟子言叹了口气,嘱咐两位母亲看好江晗光,自己去帮她倒了杯热水。
而江晗光全程都像个失了生机的人偶一样由着她摆弄。
她将冒着热气的茶杯递到江晗光面前,对方依旧一动不动的坐在那,女人被风吹乱的头发垂在额角,手扶着额头,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抿到发白的唇。
孟子言只能在她身旁坐下,微微地拍着她,说得还是那句已经被说烂的话,「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她不能说些别的,只因这一句本身,就像个谎言。
在漫长的沉默中,江晗光只说了一句话,「我作何能让她一人人留在那。」
这并不是疑问,而是一种陈述。
下山的路上,车一路风驰电掣,呼呼的凉风灌进来,吹在江晗光面上。
就像一把把刀刮在心上,让她能疼痛而清醒的,把所有可怕的念头回想上万次。
程影会不会被抓?冯楠会作何对她?
要是她死了呢?
江晗光不想考虑此物可能,不受控制的大脑却要一遍遍的把血淋淋的程影放在她眼前。
她怎么能死?
我还有那么漫长的人生,还有那么多想和她共度的时光。
她怎么能死?
她跟我的最后一面,作何能是在那该死的冯家别墅里,在那一片人影交错的兵荒马乱中。
你不准死!
她想哭,但眼泪像是已经在回程的路上流干了,此时所有的情绪都集中在了那即将失去程影的恐惧中,分不出半点力气再来分泌新的泪水。
江晗光抬手抚上自己的后颈,彼处曾经被程影吻过,觊觎过,却最终都选择了放过。
程影总是笑着的,所以在这一片惊惧所至的茫然中,江晗光回想起了她的笑脸。
她从未有过的如此憎恨自己的懦弱。
要是程影标记她就好了,至少……她还能带着她的味道活下去。
「影子,警察最快三分钟就要到这了!」耳边传来程馒头急促的示警声,程影茫然且麻木的停住脚步手。
被她压着打了不清楚多久的冯楠此时业已全然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四肢折断扭曲在一旁,面上是一片血肉模糊,身上渗出的血染红了一小片地毯,就像被一辆飞驰的车辆毫不留情地碾过一样。
但他居然还活着,至少此时此刻,他还有力场。
程影渐渐地霍然起身来,粘稠的鲜血从被能源包裹的两手徐徐滴落,与地毯上可怖的血迹融为一体。
她冷静地审视了一下冯楠的伤势,简单的下了判断。
放着他不管的话,就算能救回来,这家伙这辈子也只能当一辈子植物人了。
那就这样吧。
程影像个了了心愿的游魂一样,走回了两个保安倒下的地方,解除掉自己的武装,将那个手环销毁,又给自己戴好手铐。
几不可见的光点落在她眉心,一阵轻微的滋声过后,她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她和程馒头,都没有注意到窗外那双惊惧的双眸。
花冉觉着自己最近真是流年不利,碰下人渣被骗财骗色就算了,出来参加个宴会碰到变态杀人狂也勉强能够接受。
偏偏在跑的时候,身旁的车一辆辆呼啸而去,自己那辆竟然抛了锚。
眼看那人高马大的保安就要冲到车前,她难得机灵了一次,仗着身材娇小,勉强钻进了车座下的缝隙中,侥幸逃过一劫。
她从车内小心翼翼地朝外探看,刚巧看见程影被两个保安带进了别墅。
她心里没来由的一紧,脑子里却浮现出江晗光的脸。
花小姐尽管智商欠缺,却不缺少勇气,注意到别墅外围已经没有保安巡逻后,她竟然悄悄下了车,猫着腰跑到了别墅那扇唯一微开着的窗前。
这家伙要是出事了,江晗光不知道该有多伤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自然,她也没打算为了程影把自己搭进去,就想看看对方还有没有气。
结果她就注意到一人人影从楼梯上下来,不一会就倒在了早就倒在地面的保安身旁。
居然是程影?
花冉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程影作何会从楼上下来?又怎么会蓦然晕倒?
还没等她理出个头绪,警笛声已经由远及近。
#冯氏集团总裁宴会发疯,被人打成重伤#
#监控全失,究竟是无名英雄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这么大的事情,消息自然是瞒不住的,好几个蹲守的记者拍到了警察从冯家别墅里抬出一个血葫芦模样的人。
便就在警方进入别墅不久,各式各样的猜测已经在网上传播开来。
从冯楠拿着刀冲出来砍人开始,冯家别墅的监控业已被人用物理手段切断,是冯楠派人干的。
但奇怪的是,警方从冯家别墅的周围找到了数量惊人的高浓度燃料,要是引燃,恐怕今日这个地方非变成一片火海不可。
幸运又诡异的是,警方发现这些燃料的时候,负责点燃它们的人正躺在草丛里睡得正香,怎么都叫不醒。
经过医生检测,这些人跟别墅里的人一样,都是被一种无法检测的手段弄晕过去。
假设那个手眼通天的无名英雄存在,为何只是组织了点燃燃料的人,却没有阻止切断监控的人。
难道是为了掩埋自己恶意伤人的真相吗?
警察望着医生们手忙脚乱地医治那看上去能够直接拉去火葬场的冯楠,也不由一阵头疼。
尽管冯楠犯的罪足够他被判上三次死刑,但私自行刑依旧是不对的。
别墅里所有的人都昏倒了,那些逃出来的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他们只能把问询的重点放在唯一清醒的花冉身上。
「花小姐,请问您在别墅里有看到何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警察客气又温和的问着面前面色苍白的女孩,她似乎被冯楠的惨状吓坏了,被接到警局的路上一直一言不发,只是望着自己的手机发呆。
花冉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念头搅动着。
从楼梯上下来的程影,血肉模糊的冯楠在她跟前交替闪现,最后合成了一个可怕的答案。
冯楠是被程影打成那个样子的?
她又回想起程影那漫不经心又温良无害的笑容,作何也没法把她跟差点打死人的暴力狂联系在一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花小姐?」警察疑惑的催促声传来,花冉颤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对方。
年少的警察诚恳又温和地说:「您只要说您看到的就能够了,剩下的我们会调查。」
花冉攥紧了柔软的裙摆,脑子里又浮现出江晗光的侧脸。
那个被她欺负的那么惨的女人,曾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伸出受把她从绝望的境地里拉出来。
而程影是她的爱人。
花冉咬牙,突然像只大怒的小鸟一样蹿起来,拿出了自己经年胡搅蛮缠锻炼出的恶劣嘴脸。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能注意到何!就看到一堆躺尸的家伙,别的什么也没有!你们来得这么慢,我差点被那些人弄死!现在还有脸来问我!」
警察被这突然爆发的omega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赶忙摆手:「您,您冷静,我们就是例行询问。」
花冉怒哼一声,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了一样,「问完了吗?我现在就要回家!有什么事,去跟我的律师谈!」
这就当,我还你的一点人情吧。
托麻醉的福,程影睡了一个漫长的好觉,再睁开眼时,黑夜已经过去,医院薄薄的窗帘挡不住窗外的阳光。
她先注意到了床头那复杂精密的医疗机器,手微微动了一下,就被一双柔软的手紧紧地握住了。
程影转过头,看见江晗光就坐在床边,还是那身衣服,头发凌乱,眼睛跟兔子一样,面上却是难得的面无表情。
江晗光没有说话,却在她撑起身子的时候迅速地扶住了她的肩头,在她的背后塞了个枕头,让她能舒服地靠在那。
她没来由的有点心虚,露出一人勉强的笑,下意识地想坐起来。
程影沉默片刻,还是先问了一句废话:「冯英没事吧?」
江晗光摇摇头,还是那么看着她,没有说话。
大概是要她继续交代的意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程影有不少话想说,却又一句也不能说,她睡了一夜,嗓子干得难受,精神上的疲惫则是一种更甚的折磨,她舔了舔唇,打定主意先解决自己的生理问题:「晗光,我……」
渴字还没说出口,女人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程影:「!」
她都没来得及惊讶,江晗光的舌头已经毫不讲理的撞了进来。
女人吻得又凶又狠,简直想要把她吃掉一样。
程影木然的脑子里问号成群结队的冒出来,但她的身体显然比她的脑子要机灵,很愉快地接纳了女人的吻。
大脑一片空白,血腥恐怖的画面暂时褪去,只留下香甜湿滑的触感。
她像个被从窒息的深海中一把拉上来的溺水者渴求空气一样掠夺着女人口中的气息。
而江晗光居然并不落于下风,她有多凶狠,女人就更用力的还赶了回来。
她们简直就像要把彼此都吃进肚子里。
「晗……光……」提着早饭的孟子言推门而入,刚好注意到这可怕的一幕。
看护者把病人按在枕头上毫不留情地啃着,要不是她知道两人的关系,估计会把这里当成谋杀案现场。
「额,你们继续!」孟子言毫不迟疑地关上门。
程影原以为江晗光会随即面红耳赤的退开,结果女人只是不紧不慢地退开,临走前还很体贴地在她唇上转了一圈,以免某些不太雅观的事情发生。
女人面色平静的从床头柜上拿过一人保温杯,给她倒了一小杯热水,自己试了下温度,才递到她手里,又帮她掖好了被子。
「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马上回来。」
江晗光起身走了,而程影望着手里杯子中晃晃荡荡的水。
她抬手抿了一口,认真思考起自己被那血乎乎的冯楠吓得穿越的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