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救我

江晗光的确如自己所说, 不一会便赶了回来了，她的身后方却跟着一个制服整齐的警察。

警察先对程影点头致意，「程小姐, 我来给您做下笔录, 就只是简单的例行询问，您不用惶恐。」

唯一清醒的证人花冉言辞激烈，警方只能挨个询问当时还在别墅里的人，希望能得到一些线索。

监控已经全然没有了作用，想还原真相，似乎也只能依靠这些人的证词。

首先排除冯英和冯楠母子, 那两个一人病如膏肓根本没有意识，另一个现在还在抢救室里没出来。

但所有人的口供都出奇的一致，那些几乎都算得上半个亡命徒的保安一脸的茫然, 都说那些人逃走没一会自己就脑子一麻没了意识。

有两个倒是说他们绑了程影要去见冯楠，但也在半道上昏迷了。

程影被发现时甚至还带着手铐, 被楼梯磕伤了额头，显然也是跟那些保安一样被袭击了。

警方没有将她列为嫌疑人, 所以这个问询的警察也格外客气。

程影也的确是个受害者的表现，面容茫然但还是对警察客气的笑了笑, 就跟所有寻常人见到警察的态度差不多, 抬手示意他坐。

警察落座, 却见那位带着自己进来的江小姐已经施施然地在病床边落座，一边给床上的alpha倒了杯水, 一面伸手探进被子，大概是握住了她的手。

总之就是没有一点回避的意思。

这个前来问询的警察恰好是昨天江晗光下山时接应她们的警察，此时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也没敢请这位出去, 轻咳一声开始询问。

「程小姐，当时为何要留在冯家别墅？」

为了自己女朋友的恩人，留在那跟手持凶器的疯子对峙，这拿的是什么热血英雄的剧本？

这是警方最好奇的，尽管业已做过江晗光几人的笔录，但按程影的风评，实在不像是会干出这种「傻事」的人。

程影感觉到江晗光握着自己的手疏忽一紧，她安抚般的回攥住女人的手，慢慢道：「脑子发热了，逞英雄呗，我想着那些保安终归也就是打工的，自家老板都成这个样子了，他们肯定也跑了，我也是个alpha，找根棍子未必打只不过那疯子，结果……」她露出一个苦笑，「冯楠请那些家伙一定花了不少财物。」

警察：「……」

这个回答尽管算不上合情合理，但不清楚作何会，谜之符合这家伙的人设啊。

纨绔子弟，玩得不就是一个刺激。

人脑子发热的时候逞英雄，也不是何少见多怪的事。

他只能继续问，「那之后又发生了何？」

程影也如实回答那些不需隐瞒的部分：「我被两个保安抓了，说要带我去见冯楠，结果刚进门，脑子嗡的一声就没意识了。」她做了一个心有余悸的表情，「我还以为是冯楠动的手，醒来的时候看见自己手脚都在，都觉着是劫后余生了。」

警察点点头，程影的证词跟其他人也对的上，证据已经湮灭，现在他们只能断定，在当时的冯家别墅里，出现了一人可怕的复仇者，他弄晕了所有人，打残了冯楠，没有留下一点痕迹的飘然而去。

以冯楠的行事作风，惹上几个这种人，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果真还是没有结果吗？

警察叹了口气，合上记录本，起身告辞。

病房的门被小心的关上，程影舒了口气，觉着脑子困得难受，她还想睡觉，却见江晗光正望着她。

女人眉眼低垂，眼中是一片化不开的愁绪，嘴唇仍是抿着。

程影下意识的想去摸摸她的脸，手刚抬起来，却又被她自己压回了床榻上。

她沉默片刻，最后只是握了握女人的手：「我没事，真的没事。」

江晗光看着程影，alpha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竟然显得有些单薄。她的脸色苍白，嘴角挂着淡薄的笑，眼中是沉沉的郁色。

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就算程影的叙述很平淡，江晗光却依然毫无阻塞的脑补出了其中的惊险。

如果那「英雄」没出现的话，或许她就真的见不到程影了。

又或者程影就是……

江晗光回想起事情发生前两日反常的程影，一时又是疑惑又是惧怕。

是的，程影回到她身旁了，可她还是惧怕。

因为程影依旧是那叫她陌生的程影，蓝色的双眸中，炙热的爱意与生机一起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漠然与平静。

还有那伪装出的体贴与爱慕。

这样的程影叫江晗光不安，并不是因为对方不可捉摸，而是只因她总觉着，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就又会那么突兀的失去她。

她绝不想再体验任何一点那种感觉。

程影在医院里待了两天观察情况，出院时，警方关于冯楠事件的调查公告业已出来了。

首先是冯楠，他成功的被抢救了赶了回来，但这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插着供给生命的管子，变成一人单纯的造粪机器。

警方决定在法院对冯楠的判决下来以后，切断他的供给，也算是执行死刑了。

至于冯英，出于人道主义，在政府的协调下，有疗养院愿意接收她，但医生判定她恢复意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并且时日无多。

这么大的事情剧组那边自然也清楚，严导难得大方的给她们放了一周的假，让两人好好修养。

至于那位无名英雄，尽管警方象征性的发布了通缉令，但何特征也没有，自然也就是一纸空文，除了丰富云净市的都市传说外别无他用。

回到家后的程影依旧逼迫着自己尽量少跟江晗光亲近，打残冯楠再一次让她对自己的残忍有了清楚的认识，也又一次告诉她，程墨对她的影响，可能比她想得更大。

一个普通人，即便大怒，即便憎恶，也不可能内心毫无波动的把人打到快死，看着对方血淋淋的身体却依旧无动于衷。

世界上最畏惧厌恶这样自己的人，恰恰是程影本身。

只因她绝不想变成程墨那样的人。

她陷入了一种无法自己挣脱的自罪幻想中，总感觉自己有一天会变成程墨，以至于望着镜子中那张跟其有几分相似的脸，都会觉着恶心。

她作何能用打断冯楠骨头的手再去抚摸女人柔软的腰肢，她都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控制住自己。

她根本不配得到江晗光，对方是那么好的人，而她是个血液里天生充满了残忍因子的怪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她唯独不想伤害江晗光。

可江晗光却偏偏要跟她作对似的，这个月以前总是被她欺负的面红耳赤毫无还手之力的女人如今却总时不时的就要抱她亲她，就仿佛非要这样，才能确定她还活着。

程影尽量躲，躲不过的也只能强撑着精神受了。

她的精神依旧处在一种惶恐的疲倦之中，程墨，冯楠，还有那个可怕的自己轮番折磨着她，让她无暇他顾。

所以她注意不到，江晗光越来越难过的眼神。

又一次的，程影在午夜时分打了一人冷战，无声的醒了过来。

她坐起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便手忙脚乱地下床。

一条手臂拦住了她的腰，江晗光温柔的声线从身后方传来，「去哪？」

程影随便找了一个自己都不信的借口，「我想起还有点工作没做，你先睡吧，我一会就回。」

江晗光沉默着，却没有松开手。

回来这两天，程影总会半夜惊醒，出去一阵才又赶了回来。

就算她刷过牙，江晗光也能闻得到那股酒气。

你是作何了？又到了定要用烈酒麻痹自己的地步？

江晗光没有问，因为程影之前的所作所为业已告诉她，对方不想说。

但她也业已受够了，这样的程影，这样的自己。

程影等了一会没见江晗光松手，她不敢回头，只能小声的唤了一句，「晗光？」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那圈着她腰的手臂蓦然用力，将本就坐的不稳的程影拖回了床上。

程影：「！」

她都没来得及震惊，女人的唇舌业已贴了上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是一人跟医院那次别无而致的吻，甜蜜，凶狠，但程影却尝到了淡淡的咸涩。

江晗光在哭吗？

她有些惊惶的想去摸女人的脸，手却被女人扣住，按在了那段柔韧的腰肢上。

江晗光就压在她身上，微微退开，玫瑰味的信息素将两人包裹，湿热的力场吹在她耳边，女人的声音沙哑低沉，不可自抑的颤抖着，「要我。」

程影本能的摇头，「我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能字被接踵而来的吻堵了回去，又是一人漫长到叫人沉迷的吻。

程影的眼神渐渐迷离，扣着江晗光腰肢的手本能的收紧。

她像是个沉在冰面下的人，而现在，女人炙热的体温融化了厚厚的冰面，她感受到了那阔别许久的温度。

江晗光又一次的命令她：「要我，程影。」

江晗光很少直接喊她的名字，此时此刻，比起缠绵，更像是一场较量。

惊惶的怪物一心要缩回自己的甲壳中以求安稳，她有锋利的爪牙，她有超越时代的技术，她有无数难言的苦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而她的对手何也没有，只有柔软的唇舌，温暖的身体，和无穷无尽的勇气。

但程影败了，败得很彻底。

只因自始至终，她失控的原因都只有一人——江晗光。

这实在是一场算不上温柔的缠绵，程影仅存的意识只够她保证自己不弄伤江晗光。

如果不流血就算不受伤的话。

她颤抖的唇齿所过之处，留下了一片狼藉的痕迹。

自然那些她是看不见的，她只能凭着江晗光的颤抖与喘息想象。

想象女人皱起的双眉，含泪的明眸，和被欺负的红肿的唇，和裹着一层细汗，白的灼目的躯体。

可即便如此，江晗光也没有闪躲，女人的双臂用仅存的力气死死的缠着她的脖颈。

不许她离开，不许她逃避。

要是我们的灵魂暂时无法交融，至少要让肉体再无隔阂。

程影觉得手中的江晗光就像一块被烧化了的奶糖，那么甜，那么软，又那么粘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而她像个嗜糖如命却被迫戒断许久的可怜人，满脑子想的，就是作何翻来覆去的品尝她。

她被投进另一片海域中，海水紧密的将她裹缠，她浑身发疼，甚至有了隐隐的窒息感。

但她却一点也不想逃，她只想永远沉溺在这里，畅游无阻。

她虚浮的灵魂被江晗光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手段按进了心脏里，灼热的温度灼烧着她，那剧烈的跳动搅动的她几乎要落泪，她却感到了幸福。

是的，自然是不一样的，我被她爱着。

她会来救我，她有这世上一切美好的品质，她会告诉我，我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跟你不同。

程影翻身让江晗光安歇在自己身上，虔诚的吻着怀里女人汗湿的额发，安抚着她过于紧绷的肌肉。

女人柔滑的身体勾的她心猿意马，但回笼的理智却警告她，别得寸进尺。

她眼睛都睁不开了，竟然还能迷糊着抬头回应程影的吻。

江晗光的神经被那些尖利的感官刺激折磨了许久，此刻骤雨初歇，困倦立刻毫不客气的侵占了整个大脑。

声线只因失水过多显得有些干涩，她艰难问：「这就，够了吗？」

回应她的是alpha无奈的轻笑，对方咬了一下她的耳朵，「不能再来了，都肿了。」

那熟悉的程影似乎业已回来了，江晗光心里那点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她随即就要睡过去，脑子里却记着个事情。

「标记……」

而在意识沉入深海前，她听到了alpha的回答。

「再等等，再等等，乖。」

等什么？

江晗光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