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肉做的房子？

沼泽似的小巷。

抽象、意味不明的涂鸦画在墙上。

支离破碎的招牌悬挂在尽头，闪烁着无力的光。

「我听说你接了一人未知任务，你应该清楚那不是现在的你该做的事。」

鼻环、唇环、亮色银粉，不知该用何种形容词来概括女人的面孔，她端着一杯烈性酒，虎口抹着细盐，舌头如活物般舔舐，勾起酒液中一条乳白色的虫，认真吮吸着，最后「啪」的一声吐在了银盘中，仿佛吐出一口浓痰。

「何是我该做的事？」

林零灵仍旧含着棒棒糖，目不转睛地看着女人，一脸无所谓。

女人甩过来一个牛皮纸袋，「看看此物！」

「九星任务，目标疑似上古物种。放心，我业已查看过了，对方袭击性很低，还没有苏醒的迹象，留给你的时间很多，未来三个月都是它的休眠期，你有漫长的时间去寻找杀死它的办法，只要完成此物任务，你的猎妖人等级起码也能升到八星，到时候我们也能够轻松一点。」

林零灵撕开封口线，牛皮纸袋里是一沓厚厚的资料，她随意翻看了两眼，抬起头，「一个肉做的房子？看起来有点恶心。他们怎么发现它的？别告诉我有人还在里面住过！」

「很抱歉，事实的确如此。」

女人摊手，「目标位于航民区一人桥洞，外在形式看起来像一人体积约60m3的肉瘤，而内部则是一人大小适中的标准廉租公寓，其中一面墙上有一扇从外部看不见的独窗，但从外部并不能注意到这样一人开口。」

「房间中放有些许家具，近距离观察显示，它们似乎都是由雕刻过的骨头，编织过的头发以及其他多种人体产生的生物物质组成。目前经过测试的物质显示，室内中每个物品都含有独立的或者断开的DNA序列。」

「至今为止它已经造成了七名人类的消失，全部都是流浪汉，他们以为这是哪个综艺栏目组搞出来的把戏，便不假思索地进去住了一人晚上，之后就消失了。在妖怪研究所研究的这段时间，它总共吞噬了三十只小白鼠，同时它又为自身添设了两盏灯、一张地毯、一台电视、一台收音机。」

「有理由怀疑，那些消失的流浪汉和小白鼠，全都通过某种方式转变成了家具。」

「值得一提的是，使用尸体无法产生任何效果。无论目标是通过何种过程将生物物质转化为家具的，显然只有引入活物才能推动此物过程。」

林零灵挑眉：「简单来说，就是一人会吃人又喜欢家具设计的‘房子’。」

「可以这么说。」

「妖怪研究所没有办法解决这件事么？」

「你清楚的，他们对于研究有一套，对于毁灭就没办法了。」女人眼里闪过嘲讽，「他们业已试过了很多种办法，火烧，水淹，电击，切割，全都没用，使用的当时是成功了，但只需要一人晚上，目标就会再次出现，而且和原来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杀不死？」林零灵若有所思。

过了不一会，她囫囵吐出棒棒糖，「既然业已知道了是远古物种，就应该恍然大悟，寻常

意义上的物理手段是无法对它们造成伤害的。正所谓毒药旁边必定长有解药，只要找到它最初出现的地点，就多半能发现克制它的东西。」

「有道理。」女人用长指甲拨弄着银盘里的小虫，「而这种事，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此物任务我接了。」

林零灵把资料塞回牛皮纸袋，对女人挥舞了一下。

「有兴趣说一下你最近接的那个未知任务吗？」见林零灵要走，女人突然出声道。

「没何好说的，妖怪吃人，我抓妖怪，所有任务不都这样吗？」林零灵不回头走出这间破败废弃的酒吧。

「真是……」女人语气无奈，「和你爸一人脾气！」

她纤长的手指兀然一顿，紧接着尖刀似插入小虫体内，汁液爆浆似溅在她的皮肤，她把手指放在舌尖，细细吸吮 了一下，说不出的诱惑，要是让些许男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血脉偾张。

……

……

「你……是警察？」

男生狐疑地面下打量着面前过于英俊又过于青涩的面孔，对方不清楚从哪里得到了他的联系方式，以警方的名义邀请他出来了解情况。他相信了，可到了第一食堂一看，此物警察有点奇怪，年轻的实在有点过分。

「我还在实习期。」况茳齐面不改色。

「有能够证明你身份的东西吗？」男生警惕地说。

况茳齐掏出实习猎妖人凭证在男生跟前晃了一下，还没等他看清就收了起来，「这样够了吗？」

男生愣了愣，他只看见了实习两个字，现在连警察都有实习期了吗？可是据他了解，那不都是见习警察吗？实习警察又是哪门子称呼！

「据我了解，你是死者林南和施蕾共同的朋友。」况茳齐为了让男生不再追究他的身份真伪，直接进入正题。

「……是。」男生语气有点迟疑，「但他们俩的朋友很多，不止我一个，作何会要找我？」

「你只是第一个，其他人我会陆续去找。」

况茳齐说，「死者死的那个晚上你在哪里？」

「在宿舍，我室友可以证明，当天晚上我们宿舍五个人在开黑！」男生不知为何澎湃起来。

「放松，我只是例行公事，了解一下情况而已，并没有把你当做嫌疑人的意思。」

见男生情绪稍微安定了些，况茳齐继续问：「最后一面见到死者是何时候？」

「那天下午五点一刻，正好是下课的时候，我约林南去打球，但他说要和施蕾去吃饭，后来就再也没见到了。」男生回忆。

「靳衡，陈婷婷，柯琮，解秋颖，这四个名字，你听过吗，或者说，这四个人你认识吗？」

「一人都不认识。」男生茫然地摇摇头。

「你了解两位死者吗？他们和戏剧社是否存在交集？」

「他们俩都是音乐剧社的，可能和戏剧社有点往来吧，这我也不太清楚，我说了，我和他们俩尽管是朋友，但不太熟，林南经常和我打球，施蕾是他女朋友，常常在场边看，再加上两人和

我同专业，这一来二去才认识的。」

「好的，感谢你的配合，你可以走了了。」况茳齐把笔置于，对男生点点头，男生如蒙大赦，快步走出食堂。

男生走后，他坐的位子又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况茳齐一板一眼地做着询问，就仿佛他真的是个实习警察一样。转眼间就到了日落时分，食堂内渐渐人多了起来，况茳齐见基本上所有人都询问完毕，便收起笔和本，走了了水户大学。

回到家中，他翻开记录得密密麻麻的本子，凝视着上面的信息，陷入了沉思。

三起杀人案，六个死者，两对真情侣，一对假情侣，五个专业，十好几个社团，复杂的社交网络像一座进去就出不来的迷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三对死者之间却连一点紧密的交集都没有，彼此与彼此之间都不认识，虽然在同一所大学，可活的就像是三根平行线。

如果真如林零灵所说，这是起连环杀人案，那么凶手打定主意杀谁时的筛选条件是何？

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凶手杀害对象的第一个满足条件是：情侣！

由于信息缺失，是以暂时无法判断是人为作案，还是妖怪作案，得等到林零灵那边的化验报告出来，最好能得到六个死者的尸检报告，那样这块拼图才能补全。

要是是人为作案，那么案发现场留下的鳞片（？）和羽毛，就是凶手故意留下用来混淆视听的。

而如果是妖怪作案，这两样证据就成为了关键。

然而——

况茳齐皱了皱眉，哪种妖怪身上会这时具有鸟类的羽毛和鱼类的鳞片？

况且，除了人形妖怪外，绝大多数妖怪智慧相当于人类七八岁小孩，只不过它们吃人却不像小孩那样挑食，而是有啥吃啥，绝对不会特意挑选吃的对象，更不会以「情侣」为关键词进行筛选，总不可能热恋中的人的肉更好吃吧？

只有人形妖怪才会有这样的智慧。

可是，人形妖怪为何要吃人呢？不到万不得已它们是不会暴露妖形态的，那样风险太大。

况且人类世界的美食那么多，它们犯不着生吃人肉。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一时间推理进入了停滞阶段。

归根到底还是线索不够充分，看来次日还得找校园打捞队的人询问一下情况，希望实习猎妖人凭证能够骗过他们。

况茳齐暗暗做了决定，掐了掐眉心，走到卧室，决定让思维换个领域。

电子设备打开，况彦清送来的特别行动科干员们切磋的视频资料播放，这些天来他业已看完了一半，只不过还没有吃透，只能说对灵能者之间的战斗方式略微有所了解，真正吃透得等他真刀真枪和邪恶灵能者干一场之后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