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调查和询问

「好的，请问是哪种类型的任务？」

「化验。」

林零灵报出了一个况茳齐当初在猎妖人集会所没有注意到过的任务类型。

接着，她抬手将那枚贝壳形状的妖怪鳞片（？）按在台面：「加急任务，三天之内定要完成，化验报告直接发送到我的邮箱，佣金的话待定。」

林零灵低下头，轻声自语，「要是这枚鳞片属于那些未曾出现过的妖怪的话，我想妖怪研究所可能还要向我支付佣金。」

「好的，请您稍等。」

工作人员面色不变，仍在微笑。她取出一个自封袋，把那枚鳞片小心翼翼地放入，接着在电脑上操作不一会，对林零灵说，「任务已发布。」

林零灵点点头，回身向任务柜台另一侧走去。

化验任务不对猎妖人发布，只有妖怪研究所和炼金房能够承接。

林零灵走到标牌是「相关情报买卖」的任务柜台前，踮起脚，平静地说，「有关于水户大学校内河死亡事件的相关情报一共有多少条？」

「请稍等。」工作人员应了一句，十指在键盘上跳动。

过了一会儿，她微笑说，「共有七条，三条来自官方，四条来自民间。」

所谓官方，就是指从警方、城市护卫队等官方机构获得。

一般而言，凡是和妖怪有关的案子，最先接手的都是警方和城市护卫队，是以相关情报也是他们得到的最多。

这个地方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情报并不是猎妖人集会所通过非法手段所获得的，而是这些官方机构主动提出的买卖，理由是像魔都这样的大都会，妖怪实在太多了，城市护卫队在维持日常巡逻等活动的同时，并没有足够人手来处理这些疑案、悬案，将些许可以「公之于众」的案件详情适当进行买卖，有利于案件的破解和凶手的抓捕，有利于维护社区的安定。

（尽管不少猎妖人在猎取妖怪的时候常常会对周边环境造成巨大破坏）

至于民间，就是指道听途说，猎妖人集会所会根据情报提供者的身份来筛选情报可靠度，以及确认价值。

拿水户大学这三起校内河死亡事件举例，官方情报毋庸置疑就是警方和城市护卫队提供的尸检报告、现场勘查报告和相关人员证词，而民间情报则是来源于校园打捞队、第一个发现尸体者等人的口述。

「全买下来多少钱？」林零灵开门见山。

「总共需要七千元。」

「那么贵？」说话的不是林零灵，而是凑过来的奇邛。

工作人员耐心解释：「由于这七条情报都是初次买卖，而且距离时间较近，可信度极高，所以价格会略微高昂些许。」

「提五成，我要买断。」林零灵霸气侧漏。

买断顾名思义，就是指这七条情报从此除了她和情报提供者能够拥有以外，其他人都不能再获取。

「好的，请您稍作等候。」

工作人员比了个手势，交给林零灵一人铃，让两人先到一面的木头桌子喝杯东西。

「何意思？」奇邛跟着林零灵落座，不解，「不是说买断了么，为何还要等？」

林零灵点了杯草莓奶昔，吸了一口，解释道：「买断不是单方面的事。我提出的买断价格首先得符合情报提供者心里的那根线，让他们认为继续零卖下去也不会获得更多的利益。自然，这只针对民间情报。那些官方情报的提供者，像警察局，城市护卫队，甚至还有军队，他们不在乎这则情报能给他们带来多少金钱，他们需要的利益是业绩，业绩你懂么？」

「大致恍然大悟。」奇邛似懂非懂。

「也就是说，」这时候的林零灵像个老奸巨猾的商人，「他们会考量我以及我的后台有多大的力量，这些情报给了我能否发挥最大的作用，换句话而言，这个案子交给我，破的可能性有多大。要是他们认为我不够格，那么买断就失败了，懂了吗？」

「哦……」奇邛恍然大悟，蓦然又问，「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要买断？你难道敢保证一定能找到凶手？」

「不敢啊。」林零灵吮着吸管，大双眸一眨一眨，显得很无辜。

她说，「一万多块财物就能买断，这种机会谁都不会错过的。况且，就算我们找不到凶手，到时候只要加上那个愣头青搜集到的情报，直接转手一卖，这些情报买断后已经标上了我们的名字，一条两千卖出去，直接赚一番，还有比这更好的事？」

奇邛怔怔地望着林零灵，觉着有朝一日自己被她卖了还不清楚，甚至还会帮她数钱。

「从未有过的见面你就告诉我此物？不怕我泄露出去么？」奇邛说。

林零灵翻了个白眼，「猎妖人集会所多的就是情报贩子，我这种做法很常见的好不好，别表现得像个傻子一样，再怎么说也是水户大学的高材生，你这样会让我觉着水户大学的学生都是蠢货。」

「我还是有一点不懂，」奇邛说，「像你这样做，你的信誉应该很差才对，可你刚才说那些官方机构会考量你和你的后台有多大能量，你怎么敢确保自己一定能通过他们的考量？他们只要一翻你之前的买卖记录和相关任务成功率，不就何都清楚了？」

「万事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林零灵高深莫测地说了一句，「凡是情报贩子，都会和一人大型猎妖事务所挂钩。换句话说，一人大型猎妖事务所，一定豢养着很多情报贩子。买断这件事，是有猎妖事务所官方和情报提供者进行交流。你思考一下，警察局和城市护卫队负责这件事的人一天已经很忙碌了，双眸都看花了，难道还会细心地查阅你之前的买断记录是否良好？这种概率很小。」

「他们往往只会看一眼你背后的猎妖事务所是哪家，确认是大型事务所就行。一般来说，大型事务所和城

市护卫队、警察局之间都有密切往来。算了，我直接捅破这层窗口纸告诉你得了，买断这种事，只要你背后是大型事务所，基本上都会成功，这是这一行默认的事实，至于怎么会会这样，属于行业机密，等你真正成为了猎妖人后，自会明白。」

《我有一卷鬼神图录》

叮——

台面上的铃蓦然响起。

二人起身走到任务柜台前，工作人员告诉他们买断成功，这七则情报业已发送到林零灵的邮箱请注意查收。林零灵一脸早就料到的神情，老神在在地点点头，带着满脸迷茫的奇邛走到任务柜台最右侧，帮他办了张实习猎妖人凭证，并且指导他接下了那未知任务。

之后两人就离开了这个地方。

只不过走了的时候他们并没有走来时的路，而是推开了大厅一侧的木门，迎面而来就是地下停车场，停满了花花绿绿的豪车，奇邛差点以为自己在哪个车展，他蓦然回想起来，之前擦肩而过的那个轻弩女人就是走这扇门离开的。

「别羡慕了，等你成为了高星猎妖人，一人任务就够你买下一辆。」

林零灵拽着奇邛从直达商场的货梯来到一楼。

「我们刚才作何会不走这里，而是要走西服店？」奇邛问。

「只因近。」林零灵面无表情，怀疑自己身旁站着的是一本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你要是开车，我当然会走地下停车场，可你没有。」

「这……好吧。」奇邛因为自身贫穷而语塞。

两人走到路边，林零灵抬手扬招了一辆出租车，钻进副驾驶座，她对手足无措的奇邛说，「你回学校吧，有事我会找你和那愣头青的。」说完，她对司机说了一人地址，出租车在奇邛面前留下一溜尾气驶远了。

奇邛恋恋不舍地望着车尾消失在目光尽头。

「明明顺路，作何会不肯带带我呢？」他喃喃地说，乖乖地走到公交车站开始等车，让他打的他还没有那个阔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

「等急了吧？」

况茳齐一人激灵回过神，疑惑地看着骆雨，「你说何？」

骆雨坐下，挽着鬓边发丝，对「发着呆」的况茳齐说。

「没什么。」骆雨笑了笑，推过来一杯奶茶，阳光下她的手素白而柔雅，「我和鹿小晗一起买的，她要去开会就没来。」

「谢谢。」

况茳齐点点头，微抿了口，他对这种高热量饮品没什么兴趣。

「你刚才发消息给我说，有点事要询问我，何事？」骆雨双手包裹着杯壁，借着奶茶的暖意暖手。

「嗯，」况茳齐沉吟不一会，「你是戏剧社的？」

「没错。」

「我想了解一下昨天鹿小晗说的那个校园传说里的两个死者的信息。」

「我没不由得想到你竟然会对这件事感兴趣。」骆雨失笑。

「每个人都有个侦探的梦想。」况茳齐睁着眼说瞎话。

「行吧。」骆雨坐直了身体，「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多，只不过由于戏剧社内关于此事传得沸沸扬扬，所以我也听闻了不少。那个学长，叫靳衡，出身于文艺世家，据说他一家子全是搞文艺工作的，所以耳濡目染之下他对戏剧的造诣也很深，我的意思是，和我们这些半吊子相比。」

「由于他长得很帅的缘故，不少女生都喜欢他。说句实话，在没有听到他的那些花边传闻前，我也挺喜欢他的，甚至幻想过和他恋爱的场景。只不过现在想想就有些恶心了。」

说到这儿，骆雨有些脸红。

「花边传闻？」

「嗯，听说他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常常用聊剧本的理由把女孩子约到酒店里，之后的事，我想你也猜到了。总之戏剧社里不管学长还是学姐都对他风评不高，要是不是他的业务能力实在过硬，这次年末大戏是绝对不会让他当男主角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是哪个专业的？」

「汉语言文学。」骆雨说，「他写剧本不错，学长学姐们尽管对他非议很多，可还是在拿他写的剧本反复使用。我听些许学长说起过，说他常常说自己才华横溢，女人多也很正常。这种言论简直恶臭！」

「除了戏剧社，他还加入了那些社团组织？」

「这个我不太清楚，只不过我清楚他是鹿鸣诗社的社长，这件事是奇邛和我说的，他也是鹿鸣诗社的。」

骆雨蓦然疑惑，「对了，奇邛他人呢？我依稀记得他今天下午没课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临时有点事就先走了。」况茳齐淡淡地说。

「看来是个文艺青年。」况茳齐做总结，「那个女生呢，你了解她么？」

「只因要一起排练戏剧，所以经常见面，但不熟。」

「她叫何名字？」

「陈婷婷。」

「哪个专业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仿佛是……外国语学院的，哪个专业不清楚。」骆雨回忆，「她和我一样都是大一新生，在社团内表现也不突出，性格是比较容易害羞的那种，算是个小透明，没想到就这么死了。」

「你有他们两人室友或者朋友的联系方式么？」

「当然有啊。」骆雨笑了，「我们戏剧社有个群，我可以拉你进来，你自己私聊他们。只不过学弟你真的要当侦探么？这种事不是有警察负责就好了嘛，你贸然插手进来要是引起警察的注意，对你影响不好。」

「如果警察注意到我，我有我的办法解决。」况茳齐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行吧。」骆雨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掏出移动电话，「我拉你进群。」

一会儿后，加群完毕，她霍然起身身，「今天周五，辰山塘水果打折，我去买点，头天吃了你那么多水果，怪不好意思的，既然没何事要问，那我就先走了，学弟你继续破案。」她的身影

消失在冬日暖阳中，卡其色风衣随风摆荡，说不出的飒爽美丽。

况茳齐凝视着手机屏幕上那五颜六色的头像群，陷入了沉思，他还得找后两起案子死者的朋友了解情况，这件事处理起来就比较复杂了，他在这个学校里认识的人不多，鹿小晗、骆雨和奇邛……

等等！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人矮胖影子。

叶心慈！

骆雨有她的移动电话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况茳齐赶紧发消息询问骆雨，过了不一会，骆雨把手机号发了过来。

况茳齐拨通电话，等待了两三秒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人语气充满疑惑的「有礼了」。

「我是况茳齐，我们在地铁上见过。」

「况……哦，想起来了，少年班那个学弟？」叶心慈语气不解，「找我有什么事？」

「请问你现在有空么？」

「有是有……」

「我在第一食堂，能见一面么？」

「……这么急不可耐吗？」叶心慈嘀咕，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澎湃，难道老学姐也能有春天？

「有点事想问。」况茳齐说。

叶心慈皱了皱眉，随即恍然，或许是学弟对学校情况不太了解，骆雨她们也刚入校不久，不少东西还是得找她这种老油条问才靠谱。

「知道了，半个小时后见。」叶心慈说。

放下移动电话后她随即奔到厕所，开始对着镜子快速打扮起来，化妆是门手艺，它能把丑女变成美女，叶心慈毫无疑问是此道行家，不一会功夫，她的面孔就像变了副模样一样，从老学姐变成了萌妹子，再搭配上掩盖深色过膝外套，整个人瘦了不少。

「哇，心慈，你这是要去干嘛，约会么？」床上像咸鱼一样躺着的、叶心慈的室友惊呼。

叶心慈业已很久没有那么认真打扮过了，自从打定主意参加法考之后，她逐渐开始不修边幅，曾经修练出的化妆神技也被封存在岁月中许久不曾动用，谁曾想今日竟然有男人能够让石女一样的叶心慈动了春心，这简直不可思议啊！

「帮我泡杯咖啡。」叶心慈说，「老娘去去就回！」

嘭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整个宿舍都在震动。

叶心慈的室友发愣，叶心慈刚才那句话颇有「关羽温酒斩华雄」的气魄，只是不知道，此物下午会有哪个男人拜倒在她的小粗腿前。

……

……

第一食堂。

况茳齐惊愕地望着跟前体型似曾相识的女子，平生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叶心慈……学姐？」他磕磕绊绊地说，语气中透着不确定。

「是我。」叶心慈装作知心大姐姐的模样点了点头。

正常状态是认真的吗？这简直堪比将死之人回光返照啊！

见到况茳齐满脸不相信，她笑了笑，「上次状态不好，让你见笑了，今天才是我的正常状态。」

况茳齐一个不会吐槽的人都开始吐槽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找我来有何事？」叶心慈接着问，眼神急切的像是要把况茳齐吃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况茳齐害怕地吞了口唾沫，总感觉这如饥似渴的女人随时会把自己吞掉，他战术性地后仰了一段距离。

「我想问你，认不认识校内河死的那些人的朋友，我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啥？」叶心慈怀疑自己的耳朵，不，比起耳朵，她更怀疑跟前男生的脑回路是不是哪里有问题，约一人女孩子出来聊的竟然是死人的事？还有比这种话题更扫兴的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况茳齐不得不再次重复了一遍。

叶心慈如果不是顾及形象，估计业已拍桌子走人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合着老娘化了那么久的状，在你眼里还没有那几具死尸吸引人？

「你找我出来，就是想了解这件事？」叶心慈压抑着怒气。

「嗯。」况茳齐老实点头。

「……你狠！」叶心慈咬牙切齿，没有说话，而是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过了五分钟，况茳齐的移动电话震动了一下。

「你要的东西我发给你了，从此以后我们再也别见面了。」叶心慈拾起包回身就走。

况茳齐不解地望着她离去背影，不明白自己哪里做的有问题。

叶心慈大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暗自思忖况茳齐如果只是为了这件事，何必喊她出来见面，电话里说不是一样！她越想越气，恨不得对天大吼。亏她离开宿舍前说得自信满满，现在回去肯定丢大脸了！

想了想，她掉转方向，打算去图书馆拖点时间，然后回去随便找个理由，就说男生向她表白，但她觉着法考为重，直接拒绝了，这样她还能有点可悲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