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心照不宣

「您好，您的甜品。」

服务员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将一道名为「黑冰」的雪冰摆上餐桌。

江晓语和林蔚玥拾起盘边准备好的两把银勺，在那黑芝麻覆盖得满满当当的雪冰上微微地挖了一勺，蘸上绵甜酥软的红豆泥和一颗小巧的糯米丸子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瞬间融化的雪冰里满是黑芝麻的香甜，不含一丝杂质和水分的纯粹沁透脾胃，凉而不冰。

「好吃吧？」江晓语笑眯眯地问，满脸期待，等着林蔚玥夸她。

林蔚玥不说话，还在品尝当中，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嗯，确实不错。」

现在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四十三，两人逛街逛了两个半小时，却一点都不累。

江晓语买了好几件冬装，准备过冬的时候穿。林蔚玥则买点了小零小碎的饰品，例如耳钉、手链之类，价值不超过一百，而江晓语所买的冬装，最便宜的也要上千。

逛街的时候，江晓语问林蔚玥作何会不买衣服，林蔚玥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就这样，两人你一勺我一勺地吃掉了一碗雪冰。

吃完后又在店里坐了会儿，直到江晓语提议起来走走消化一下，两人才走了了甜品店，在九光百货里随意逛着。

今天是周末，商场里到处可见欢声笑语，多数是以情侣、一家三口、闺蜜、死党或者同学朋友的形式，很少见到一个人出来逛街的。

林蔚玥和江晓语手挽着手在走。

尽管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可江晓语刚一出甜品店，目光就被橱窗里的漂亮衣服吸引住了。

「小玥，我进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江晓语问。

林蔚玥正看着儿童滑梯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怔怔出神，听到江晓语的询问，一时间没有回答。

这时，叮的一声，林蔚玥的手机响了，听铃声，应该是聊天软件的消息提醒。

林蔚玥仿佛没听见，只不过，随着这声叮结束，之后又是一连串密集的轻鸣。

「谁啊？」江晓语好奇地问。

林蔚玥回过神来，先是说了一句「不清楚」，接着掏出手机查看。

江晓语探过头来，林蔚玥皱了下眉，她觉得她和江晓语的关系是好，但对方也不能这样随意窥探她的隐私。

「高一年级精英学生互帮互助群。」江晓语将屏幕上的字读出。

然后，她抬起头，脸色怪异地看着林蔚玥：「小玥，这是什么群啊？作何听名字就透着一股趾高气昂的味道？」

林蔚玥没有回答，而是解锁屏保，点进去一看，紧接着，她面上闪过一丝喜色，稍纵即逝。

「小玥？」江晓语又问。

林蔚玥啊了一声，抬头转头看向江晓语，下意识地挽了一下鬓边发丝，然后笑着解释道：「就年级里些许不务正业的人建的群，名字是他们起的，哎，主要就是发答案用的，自称是精英，其实都是学渣。」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显得平静。

「学渣？」江晓语嘀咕，「可小玥你上次月考年级排名可是前二十，你还算学渣？」

林蔚玥脸色一滞，心思电转，立马答：「我是给他们发答案的呀，总要有个发答案的人吧，不然他们一帮学渣，错误的答案传来传去有什么用。你不清楚，他们求了我好久，我才肯加入此物群的。」

「这样啊。」

江晓语不疑有他。

不多时，她就将注意力从这件事上转移开，拉着林蔚玥的手就往就近的一家服装店里走，「小玥，我刚才注意到一件衣服，可适合你了，你来试试。」

「我不用。」林蔚玥扭捏道。

「试试嘛，试试又不花财物。」江晓语拽着她的手臂，「再说了，现在连一点都不到，我们还有两个小时要消磨呢。」

江晓语强求之下，林蔚玥只能乖乖就范。

不一会后，她拎着一件连衣裙走进了试衣间，门外传来江晓语的声线：「小玥，尺寸不合适就直接说，我让她们换。」

林蔚玥回了一句：「知道了。」

可是她却没有随即换衣服，而是先取出手机，点开那个「高一年级精英学生互助群」，未读消息有二十多条，她翻到最上面。

刚才第一声叮，是一人昵称叫做「我爱学习持之以恒」的人发的消息：「欢迎新人~」

所谓的新人，就是她，林蔚玥。

此物群并不是她说的那样，是学渣们分享作业答案互帮互助的群，而是一人流传于高一年级、但不仅限于高一、创建人不详的秘密组织，入群要求相当严苛，林蔚玥从未有过的月考结束后，以年级前二十的成绩发起过一次入群请求，然而被驳回了。

现在，她觉醒了灵文【赤鲤】，又一次发起入群请求，却被答应了。

林蔚玥快速浏览着那二十多条消息，脸色渐渐地变得澎湃起来。

「小玥，你还没换好啊？」这时，江晓语在门外喊道。

林蔚玥神情变化，蓦然，将手机一关，拎着那件试都没试的连衣裙打开了试衣间的门。

「欸，怎么没换，是不喜欢吗？」江晓语眨了眨眼，愣愣地问。

林蔚玥语气焦急地说，「小玥，我家里突然出了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啊，何事？」江晓语关心地问。

「嗯，我妈她上班的时候受了伤，现在在医院，可是财物不够，老板又不愿意代缴，我得回家取财物。」她说的细节详实，不像是胡编乱造，因此江晓语一听就信了。

「要不要紧？」江晓语的脸色也变得担忧起来，「我身上有财物，要多少，我先替你垫着，免得你再回去跑一趟，直接去医院吧。」

「不麻烦你了晓语。」

林蔚玥摆摆手说，「我家到医院不远，况且顺路，我妈她伤不重，你放心。」

说着，她将那件连衣裙交给守在一旁的营业员，作势就要走。

江晓语在她身后方追问道：「那学神待会儿比武你不看了吗？」

林蔚玥一面朝着店门口急急忙忙地跑去，一边回道：「不看了。」她的声音逐渐远去，不一会儿工夫，身影就消失在了江晓语的视线当中。

乘坐直达电梯来到一楼，小跑出九光百货1号门，迎面就是一人公交车站，等了不到一会儿，林蔚玥想要乘坐的公交车就来了，上车的人不多，车上也有空位，她拿交通卡刷了车财物，找了个靠近后车门的位子坐下，气喘吁吁。

「小姑娘去哪儿啊作何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座的一位老奶奶瘪着嘴问。

林蔚玥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江安新村。」她说。

「哦，那就六站路，半个小时就到喽。」老奶奶答。

「嗯。」林蔚玥笑着点头。

「去干嘛啊？」老奶奶又问。

「找同学玩。」林蔚玥说，这回她倒不觉着人家窥探她隐私了。

一是因为老人家嘛，喜欢问东问西，你不答她也不气，你答了她就点点头，其实也不往心里记。

二则是只因林蔚玥此时心情大好，不仅仅是愿意告诉老奶奶，甚至想向全世界分享她的喜悦。

「哦，找同学玩啊。」老奶奶点点头。

就这样，一路上林蔚玥和老奶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到半个小时，才二极其钟，她就到了江安新村。

「奶奶再见。」下车前，她还和老奶奶道了声别，蹦蹦跳跳地上了马路牙子。

老奶奶隔着车窗和她招了招手，看她的眼神就像望着自己的孙女那样慈祥。

可惜啊，她的孙女早在七岁那年就在一次随父母一起的外地探亲途中被突如其来的妖怪叼走了。

这班车，不管是工作人员还是乘客，都业已习惯了此物老人的存在。她每天都坐这班车，况且一坐就是一天，你说她是老年痴呆吧，她又不是，对话逻辑相当完整。

有了解的人说，这班车是她以前接送孙女上学时候必乘的车，她这是在找回和孙女有关的记忆啊。

·

·

林蔚玥不清楚路途中偶遇到的一位老人竟然有那么令人感到心酸的往事。

她此时正按照群里提供的地址和步行导航，走到了一人别墅区大门处，刚想趁着里面的住客刷开门禁偷溜进去，一名眼尖的保安就拦下了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站住。」

保安说道，上下审视着林蔚玥，「小姑娘，你应该不是此物小区的住客吧？」

林蔚玥知道和对方撒谎没用，对方查一下住客名单就一清二楚，于是大方地点了点头：「嗯，我来找同学玩。」

「同学？」

保安问，「住哪栋，你告诉我，我打电话过去问一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这么问是在套路，要是林蔚玥此物理由是假的，肯定会立刻找借口走了，可林蔚玥来这个地方的确是受到了邀请，便她当即打开移动电话对照着群里地址说道：「第三单元306。」

保安一愣，没有说话，而是迈入门卫室，拎起座机电话，摁了几下，等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这期间他甚至怀疑林蔚玥是事先知道了一人短时间内没有人居住的别墅门牌号然后才告诉他的。

「喂，请问是谁？」

电话那头是个彬彬有礼的声线。

「您好，我是小区门房，这个地方有位——」保安边说边看向林蔚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蔚玥会意说道：「林蔚玥，双木林，蔚蓝色的蔚，月是王字旁加个月。」

「啊，林蔚玥小姐。」保安接着说，并没有详细说明这三个字怎么写的，主要是他一时间记不住，「她说她来找同学玩，报的地址是您家的地址，请问您认识她吗？」

「林蔚玥，对，是我邀请来的，你放她进来吧。」电话那头说。

「好的。」保安应下。

随后走到林蔚玥面前，抱歉地出声道：「不好意思林小姐，耽误了您的时间。」边说，边拿自己的卡刷开了门禁，「您请进。」

林蔚玥迈步而入。

保安继续出声道：「您就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第三排，拐弯，再一贯走，就到了。」

可随着她越渐深入，她越是控制不住心里的吃惊，原来有财物人的生活是这样的。

林蔚玥点了点头，尽量表现得自己像是见过世面的样子，面色风轻云淡。

她边看边在心里想，迟早有一天自己也要住进这样的房子，对了，今日就是一人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旦她和那些人搭上线，日后的美好生活肯定是逃不了了。

「叮咚——」

门铃摁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蔚玥等了一会儿，心里惶恐得很，不知道待会儿进去以后该作何做自我介绍，怎么应对。

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人身材高大、样貌阳光的男生。

「是林蔚玥吧。」他笑着说。

林蔚玥小心翼翼地点了下头，表现得像个刚进门的小媳妇。

「不用拘谨。」男生说，一边从玄关取下一双女性棉拖，弯腰摆在门槛前。

林蔚玥见状小声出声道：「不用麻烦的，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男生摆摆手。

在林蔚玥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他快速扫视了一遍她那双细长而白皙的美腿，心里笑了笑。

亦步亦趋地跟着男生，林蔚玥趿着棉拖，走进别墅内，广阔的客厅铺着软绵绵的地毯，即便是没有地毯覆盖的地方，也有地暖加热。

此时，别墅内业已来了十二三个人，女生没见到多少，但是偶有一两个，都面容精致。

有的人正窝在沙发里打着电动游戏，也有人聚在一旁聊着闲天，总之，每个人都表现得相当自在。这让原本以为这个地方气氛会是异常严肃的林蔚玥吃了一惊。

所以说，这些人全是能够力压她年纪前二十的优秀成绩进来的吗？

她倒是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有些是曾经和她在一个考场考试的尖子生，而有些，她盯着其中一个此刻正啃着炸鸡翅大快朵颐的胖子。

王吉，他作何会在这个地方？

林蔚玥有点茫然。

这时，从楼梯上走下一人女生，她双颊酡红，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一样，走路的时候有些不稳，甚至要扶着墙才能稳住自身的平衡。

看到她，大厅里的男生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