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之乱 五十二、钱帮

纳辛·贾巴利塔埃姆。

波斯人。此次是第七次来凰明。有名的凰明通。波斯帝国的顶级特工，曾经和凰明的特工组织「锦衣卫」有过密切合作。三年前退休。退休后常年在世界各地出没，由于实力强大，经常被各国些许势力雇佣，勉强算是半个雇佣兵。其持有灵文，未知。

在年少警察三子的带领下，仰岩和左杨前往居民楼内的黑网吧。

路上，仰岩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异端审判所那边提供的嫌疑人信息。

况伯愚更是在调查之初就将此物波斯特工排除在外，因此才让自己的女儿前去进行名义上的「监视」，不曾想竟然犯了灯下黑的毛病，越是没有嫌疑的人，反而最后越是凶手。

在此之前，谁也没有不由得想到，发送给况伯愚的匿名邮件中所说的恐怖分子，会是纳辛·贾巴利塔埃姆，这个热爱凰明文化的波斯人。

只是，况伯愚有一点没有想明白，这一点仰岩也觉得十分反常，以纳辛的实力，算是国际上一流的特工了，反窃 听技术炉火纯青，是作何被况妙丽偷录下来一段录音的呢？

更令仰岩觉着奇怪的是，一个一流特工，如果想要监视那支波斯帝国交流访问团的动向，完全能够自己出马，又何必在网络上雇佣像祁梓这种水平蹩脚的偷拍客呢？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异常古怪，包括那场湖星医院的爆炸。

特工向来讲究以秘密方式执行任务，要是不是逼不得已，是不会动用爆炸这种高调的手段的。

当然，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湖星医院爆炸也是纳辛搞出来的，毕竟从画像上来看，完全是两个人。

迈入黑网吧，柜台后的老板娘正在拿着扫帚清理。

见到三人进来，她停住脚步手头的动作，表情无可奈何：「警官同志，你们作何又来了啊，我这个地方是要做生意的，你们总是来，别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听到她的话，三子没好气地说：「本来就是家黑网吧，我们不查封了你算是不错的了，老实配合我们的调查。」

「不是说了吗？」老板娘微微叹气，「刚才没人出去过。」

这时，仰岩走到柜台前，随意地扫了一眼柜台，蓦然出声道：「老板，不介意的话，我能看一下你的账簿吗？」

「这怎么能随便给你们看！」老板娘心里一急，置于手里的扫帚，快步走了过来，「别以为我何都不懂，你们要想看账簿，搜查令有没有？」

「有啊。」仰岩从裤子口袋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铺展开来以后放到老板娘眼前，上面抬头清清楚楚的两行字，上面那行是法院名称，下面那行就简简单单的三个大字：搜查令。还没等老板娘看清底下的具体内容，仰岩把纸在她跟前一晃而过，就飞快地收了起来：「现在我可以看了吧？」

老板娘登时哑口无言。

仰岩笑笑，伸手拿过账簿，快速翻看起来。

由便黑网吧，一天出入人数不多，总体来看，主要就是工作日的四点半以后，恰好是学生们的放学时间，生意最好。只因一到夜里妖怪出没，所以晚上待在居民区里边是最妥当的选择。这家黑网吧开在居民区内，反倒是满足了些许中小学生的夜间需求。除此之外，双休日生意也很不错。

「哟，老板，你这也算是日进斗金啊。」仰岩边看边评价。

老板娘只能呵呵赔笑，不敢搭话。

「咦，奇怪，老板，你这上面分明记着这个手机尾号是零零三八的人，每天下午都会来，今日也来了，他人呢？」仰岩眼神一凝，指着账簿上的一行说道。

老板娘一愣，旋即解释道：「我那是提前写的，我以为他今天会来，结果没有。」

「可你这里注明了网费已收啊。」

「哦，那是只因那人第一天来的时候就给了我一个礼拜的网费。」

「原来是这样。」仰岩点头，随即问道：「既然他天天来，你理应知道他长何样吧？」

「这个……」老板娘迟疑起来，「我这里迎来送往的，不少都是陌生人，哪能每个人都记得住啊，我只依稀记得，他戴了个黑色的帽子，有点像电视剧里侦探戴的那种，胡子拉碴的，还挺帅，其他就没印象了。」

「移动电话号还记得吗？」仰岩问，「我看你这个地方只写了尾号。怎么会只写尾号？」

「那是因为我不能记住每个人长什么样啊，万一有人付了网费，结果上网时间超出了，我岂不就是亏本了？所以就拿手机尾号来当个人信息，确认一下谁是谁而已。」

「哦，此物人今日真没来？」仰岩又问，直觉告诉他，这个尾号0038的人很可疑，同样可疑的还有跟前的老板娘，说话的时候眼神闪烁不定，一看就是在撒谎。

「没来过，要是来过我肯定记得的。」老板娘语气确凿。

左杨微微颔首，掏出手机，一面从相册里调出照片，一面向那几个人走去。年少警察三子在他身后方跟着。

听到这个地方，仰岩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转头看向左杨：「左队长，麻烦你去询问一下那边那好几个人，问问他们对此物戴黑色帽子的人有没有印象，哦，对了，你移动电话里应该有金鸡湖大桥嫌疑人的画像吧，拿出来给他们看看，看看见没见过，是不是同一人人。」

仰岩也拿出了手机，调出画像的照片，将移动电话推到老板娘的面前：「照片里的这个人，有没有印象？」

老板娘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最后皱着眉摇了摇头：「没印象。」

此刻正这时，左杨那边传来一人大嗓门的声音：「这个人啊，我见过，喏，他老是坐在那位置，今日我还注意到他呢，就方才，我上厕所，恰好瞥见他在看，呵呵，警官，就你懂得的那些图片，是以我印象比较深刻。我当时还惊奇呢，作何会有人喜欢外国妞。怎么了警官，他犯何事了吗？」

说话的人是一人眼眶黑肿的中年人，原本此刻正看些许少儿不宜的电影，被左杨打断后还有些不爽，结果看到三子拿出警官 证后，当场就怂了。

听到他的话，仰岩含笑转头看向老板娘：「没来过？」

老板娘神色阴晴不定，过了好一阵儿，才咬牙说道：「好吧，警官同志，我撒谎了，他今天的确来过，然而不久前，两个钱帮的人过来带走了他。警官，这不能怪我，谁敢得罪钱帮的人啊，要是让他们清楚我泄露了消息，我这一家老小可就都完了！求求你们，警官，千万别说出去是我泄的密！」

「钱帮？」仰岩挑眉。

招了招手，把三子叫到面前，「此物钱帮，你听说过吗？」

三子迟疑了一下，出声道：「有一点印象。听说是这一片新兴起的一个地下势力。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仰岩眉头蹙起，作何抓个恐怖分子，还牵扯到平江的地下势力了，这潭浑水真是越来越浑了。

「怎么了？」左杨走了过来。

「有点麻烦了。」仰岩把钱帮派来的两个人带走了纳辛的事和左杨说了一遍。

「你说的此物财物帮，我倒是也有所耳闻。」左杨说，「建康那边不是有个妖怪材料供应商要来我们平江拓展业务范围吗，据说和这个财物帮有所接触。近些天来，不少城市护卫队的成员，杀死了妖怪以后都会选择把妖怪的尸体卖给此物钱帮。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左杨苦笑道，「大家都是灵能者，你也应该清楚，如果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持，灵能者想要升级，就只能靠水磨工夫。城市护卫队天天出生入死，谁不想让自己的实力变得更强，死亡概率变得更低呢。与其把妖怪尸体卖给天下捞这种饭店餐馆，赚那么点蝇头小利，钱帮给的财物更多，谁都会这么选择的。」

「照你这么说，这个财物帮，真如它名字一样，很有钱？」仰岩说。

说完后，他猜测道：「听上去有点像是魔都、鹏城那边的些许财团来平江搞出来的东西。」

「有可能。」左杨说，「我比较好奇的是，那么多妖怪尸体，他们是通过什么手段进行运送的，要清楚，走地下铁的话，税收可是个天文数字。」

「这对于我们现在来说不重要。」仰岩说，「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带走嫌疑人的那两个财物帮的家伙，他们为什么要带走嫌疑人，目的是何。不仅如此，怎么会会这么巧，我们刚定位到了嫌疑人的位置，他们就先我们一步带走了人。」

「有句话我不清楚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你就不会说了？」

「我觉着警察局里有内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不用你说我也清楚。」仰岩脸色沉了下来，想不到此物财物帮竟然已经渗透到了平江的执法部门。

左杨叹了口气：「有财物能使鬼推磨，现在这世道，不管是当警察，还是当城市护卫队，原本的使命感，早就被生活一点点给磨平。别说是警察局了，城市护卫队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我和我的一帮手下，还算好的。听说别的区的支队，早就业已人心离散，遇到妖怪的时候，常常会有人不顾同僚的危险出手抢功。我知道，他们是想拿到妖怪的尸体，卖给钱帮赚财物。可是，为了那么一点点钱，让自己，让同僚，冒着生命的危险，值当吗？」

仰岩面无表情：「谁都想要活下去。只是，为了活下去，去做那一颗老鼠屎，坏了整个警察团队的威信，我不允许。」

听到仰岩的话，左杨有些诧异，他之前一直以为仰岩是那种贪生怕死的警察，可现在听到这番话，他蓦然对仰岩有了新的认识。

「叮铃铃……」

此物时候，仰岩的移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接通一听，那头是先前那领头警察的声音：「仰岩队长，我们发现了嫌疑人的踪迹，情况有点严重，你让三子快点带你们过来，位置是……」仰岩点开免提，让三子也听见，领头警察报了个地址，三子立马说道：「就在附近，离这里不远，我带你们过去。」

三人便出了黑网吧，下楼。

柜台后，老板娘捂着半张脸，泪水酝酿在眼眶里，心脏跳得飞快，暗自祈祷财物帮千万不要找上门。

……

五分钟后。

三人赶到一条狭窄逼仄的小巷。

领头警察在巷子口等待他们。

「怎么回事？」仰岩走上前问。

环顾四周，救护人员抬着一人个担架从一扇小门里走出，运上赶来的救护车。

其中有些担架，白布业已盖过了人脸，显然人业已死了。而有些担架，上面的人正吐血不止，准备送往医院抢救。

「从现场情况来看，是黑帮械斗。」领头警察说，领着仰岩和左杨走进那扇小门，年少警察三子则在警戒线外守卫。

小门后是一条墙壁发黄发霉的通道，遍地都是烟蒂和血迹，甚至还有分离的手指，无数个血脚印混作一团，就算是由足迹室的人来提取足迹，也找不到一人有价值的。

接过现场勘察人员递来的塑胶手套，三人戴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然后迈入一间已被毁坏得面目全非的房间，两具尸体躺在地上，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是尸块。

左杨转过头，有点反胃，面对妖怪尸体他能够面不改色，可人的尸体，还是死状如此凄惨的，他就有点吃不消了。

仰岩倒是面色不变，细细观察着现场。

「你刚才说，发现嫌疑人踪迹了，这些难道都是他干的？」仰岩问。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领头警察说，「十分钟前，在这儿附近巡逻的城市护卫队目击到了一名男子正在沿街狂奔，身上带血，迅捷非人，一转眼就没了踪影。他们循着血迹找到了这里。其中一个城市护卫队成员清楚看见了这名男子的正脸，和你发送给我的金鸡湖杀人案的嫌疑人画像一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刚才也得知了，在你们赶到那家黑网吧之前，有两个财物帮的人先你们一步带走了嫌疑人。」仰岩说。

「钱帮……」领头警察沉吟道，「我听说过。那么，暂时可以推测，这里理应是钱帮的一人地下赌场，那两个财物帮的人带走了嫌疑人后，就近把他带来了这个地方。然后——」

「然后，」仰岩接下去说，「他们之间发生了冲突，嫌疑人把他们统统杀死后，独自逃了出来。」

「嗯，应该就是这样，看来这个财物帮是关键啊。」

仰岩点点头，出了房间，地下赌场就在室内出去后左手边不远，红蓝绿色的筹码洒了一地，桌椅统统碎裂，由此能够判断嫌疑人的破坏力惊人。他越过那些断裂碎片，走到地下赌场的另一面，掀开帘子，是一条半人高的小道，必须弯腰才能通过。

领头警察也走了过来，说道：「前面是麻将馆，早就关门了，贴了商铺转让的广告，其实就是个幌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顿了顿，他接着说：「像这种情况不少见，有开地下赌场的，有做黑市的，你也是当警察的，理应也明白，城市的地下有多肮脏。」

「地下生物们，走了了地下就生活不了。」仰岩感喟，「就像是那些隧道里被矿灯照得呆滞的老鼠，定格在光束中，逐渐窒息。回到地面对他们来说，就是要他们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地下生物们，不也是这个世道冷酷无情下促生出的产物吗。」

「话虽如此。」领头警察摇头，表示不赞同，「太阳底下活着有何不好，何必做那些蝇营狗苟之事？」

「因为太阳底下活不下去啊。」仰岩低声说了一句，转过话题道：「当时事态紧急，嫌疑人没有足够的时间清理现场，这个地方理应留下了不少有用的线索。整理起来，就算我们无法证明他是金鸡湖杀人案的凶手，也能就这件事让他进监狱。」

金鸡湖杀人案，纳辛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唯一证明他是嫌疑人的线索就是况茳齐凭借记忆让模拟画像师画出的画像。这也就是说，即使抓到了纳辛，也难以定罪。

「清楚了。」领头警察说。

仰岩走回那个室内，随意扫了一眼，蓦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堂堂一个国际一流特工，对付好几个下三流的地下势力的小弟，何必花那么大的功夫把他们大卸八块呢？

而且，纳辛全然有实力将这些人杀死得不漏风声，可是，根据领头警察的话，那些城市护卫队目击到他的时候，他显然慌不择路，甚至还没有把所有人都杀死，还留了好几个活口。

这一切都不符合记录中纳辛的实力。

仰岩感到好奇的还有一件事，要是是双方起了冲突，那么也就是说双方达成过合作，否则纳辛是不会老老实实地跟他们来这个地下赌场的。

正在仰岩思考的时候，一贯在默默观察的左杨蓦然拾起血泊中的一样东西，出声道：「等等，我们好像搞错了，嫌疑人不是主动来的，他是被人挟持来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手上的那样东西，是一截断裂的磁力镣铐，广泛使用于城市护卫队。

钱帮和城市护卫队一些成员有着贸易往来，搞来这东西也不足为奇。

仰岩快步走到左杨身前，拿过那截断裂的磁力镣铐，端详了一阵：「要是嫌疑人是被挟持来的话，也就是说，钱帮想要从他的身上得到何。」

钱帮，钱帮，关键点还是在此物财物帮身上。

仰岩心想，必须得想办法从这个钱帮找到切入口。

与此这时，他们也不能放弃追踪嫌疑人的下落，还得加大搜索力度。

纳辛是个凰明通，连居民区里的黑网吧都能被他当作暂时的容身之所，只要他隐藏在人群当中，一口流利的凰明话和精湛的伪装技术，任何人也认不出来他。

目前唯一能够依赖的就只有天网，和祈祷他像这次一样自己露出马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