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家庄园。
早晨七点,难得一见的,况龙津和况伯愚在家吃早餐。
「他最近怎么样了?」况伯愚咬了一截油条,边咀嚼边说。
他,也就是指那个从枫尧山上逃出来的大妖,不知为何,他们习惯以第三人称来称呼他。
「老样子。」况龙津喝了口热豆浆,「此刻正习惯百年以后的世界,这些天来光是替他擦屁股,就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
「这也没办法,要是惹恼了他,可比妖潮恐怖多了。」况伯愚叹了口气,「我们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况龙津呵呵了两声:「他现在还以为凰明通宝是通用的呢,买什么都掏出来,要不是我提前派人知会了一声,恐怕早就露马脚了。」
况伯愚哈哈大笑:「他身上有那么多凰明通宝吗?还有,他到现在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我们正在暗中监视他吗?」
「应该没有。」况龙津说,「已经被花花世界迷乱了眼,我估计他连报仇的事都忘了,我听那位前辈说,他仿佛脾气变了不少,不像以前那么暴躁了。」
「以前?以前我们也没见过他啊,他活跃的时候,就连咱爸都还没出生呢。」
「反正那位前辈是这么说的。」况龙津喝干杯里的热豆浆,霍然起身身,拾起挂在椅背上的西服,「我先走了,今天还要去海棠高中安排交流访问的事。」
「等等。」况伯愚叫住了他,「次日中午,破译的结果就出来了,到时候我短信发给你。」
「嗯。」况龙津穿上西装,出了了餐厅。
况龙津离开后不久,况茳齐从二楼走了下来,已经穿戴整齐,来到餐厅,拿了一只早就准备好的饭团,向况伯愚道了声「二叔好」,就准备出门。
看到况茳齐,况伯愚连忙将嘴巴里的油条吞了下去,笑着出声道:「茳齐啊,二叔可有些天没见到你了,最近作何样啊,上次湖星医院的事,理应没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吧,对了,还有你姐妙丽。」看了眼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这儿,他放低声线说,「她的事,你可千万别和除了我,你三叔还有你爸之外的人说,清楚了吗?」
况茳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随后便出门了。
听见关门声,况伯愚继续吃油条,嘴巴塞得满满的,蓦然,他双眸发直,一拍脑门:「何必呢,父子俩要去的是同一人地方,还非得坐两部车。」他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对于这对父子之间最近以来有意无意的疏远,尽管以前也一直没有亲近过,表示理解,却又感到烦心。
况伯愚太了解此物大哥了,况龙津年轻的时候,就是况亭栖和况茳齐的翻版,喜欢玩,崇尚自由,不服输,讨厌管教,哪怕成为了父亲,成为了一市之长,逐渐变得沉稳,变得有责任感,这些性格特点仍然存在。况亭栖和况茳齐,包括况乔筱,都太像他了。
近十几年以来,况龙津身上背负的压力也大,以七级灵能者担任一市之长,遭受到许多的非议和不认同,许多民众在他上任之初就表示,不认为他有资格、有能力保护这座城市,包括家族里那些食古不化的老顽固,他们的子孙后代当中也有七级灵能者,他们也想让自己这一脉成为况家家主,可是,有老爷子在,这些老顽固哪怕不满再多,也只能憋着。
直到况茳齐逐渐长大,表现出无与伦比的天赋后,况龙津身上的压力才小了点。
那些人都说,老子虽然不作何样,可生出来的儿子却是反常的优秀。可最近,况茳齐觉醒了生活系灵文【蚕马】,那些快要被况龙津刻意遗忘的背后议论,渐渐地又卷土重来。好在况亭栖觉醒了【狮心】,只不过,这也不能全然说服那些老顽固,况龙津的灵文就是【狮心】,可他自从升到了七级灵能者后整整十六年,都未有半点长进。
灵文【狮心】对于况家来说,真的是成为家主的必要条件吗?恐怕况家的不少人暗地里都不这么想。
况彦清的【鱼肠】让他成为了整个平江市综合战斗力最强的那人,而他现在才是六级灵能者。
为何况彦清不能取而代之况龙津?怎么会况家支系就永远和家主之位无关?为什么况家要听一个业已变成普通人的糟老头子的话?
况伯愚讨厌回到况家庄园,有的时候,他宁愿在异端审判所打个地铺。
况家庄园,光鲜亮丽的背后,全是勾心斗角。家族是架马车,谁都想当驾车的那人,没有人愿意当轮毂。
况伯愚有时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尽管讨厌家族的这种残酷冷血,可是,他们这一代人,下一代人,下下代人,不知何时能够结束,都将处于这种近乎养蛊似的「能者上无能者下」的竞争模式当中,逐渐被它同化,逐渐成为马车轮毂的一部分,逐渐也变成冷酷无情的那一类人。
那些食古不化的老顽固,年少的时候,其实也是像他们这种充满抗争的年少人啊。
而当他们老了以后,未尝不会变成这种食古不化的老顽固。这是个圈,是个轮回。
想到这个地方,况伯愚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况妙丽。
立志成为名媛的她,不也是只因家族的需要而放弃了曾经的梦想,变成了轮毂中一人微不足道的小小零件吗。
他叹了口气,咽下嘴里的油条,喝了一大口豆浆,匆匆忙忙地出门而去。他这个微微举足轻重一点的零件,也要去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
闯过校门口拥挤的人群,挤过楼道内聚在一起向楼下看的学生,况茳齐好不容易才来到了教室。
「看来校方对这次波斯交流访问很重视啊。」教室里有人说。
「是啊。」有人附和,「我刚才在人群里注意到了好几个熟面孔,我前几天去安保公司面试的时候见到过,听别人说,都是安保行业的大牛。」
「哎呀,我有点惶恐起来了。」一人女生小声说,「韩老师不是说,到时候我们要去礼堂上课吗?据说会有五十多个人在后面听课。我都不敢举手了。要是回答错了,那岂不是丢脸丢大了!」
「你就算不举手,以嘲王的性格,肯定会主动点人的,哎,我们就听天由命吧,就算丢脸也只能丢了,作何办呢?」
「你们说,这次嘲王上课前会不会还按照老习惯布置一道题?」
「肯定啊!」
「那还用说?!」
「嘲王的性格你还不知道,别说后面五十多个人听课,就算五千个人,他照样面不改色心不跳,该干嘛干嘛,那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类,那是机器人,机器人!」
「学神你来了啊。」有人看到从后门迈入教室的况茳齐,当即喊道。
况茳齐点了点头,来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下,准备交作业。
「学神。」有个脑袋凑了过来,「这次公开课,要是嘲王布置我们全都解不出的题目,你就不要管什么公平不公平了,直接霍然起身来回答,不能让波斯人看我们凰明的笑话!」
「是啊!」
「绝对不能让他们看我们笑话!」
「我听说,外国人有的连九九乘法表都不会背呢。」
「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反正波斯人的数学很差的,我们其实没必要担心。」
「我去,国外教育水平那么低的吗?」有人惊叹。
听到这个地方,况茳齐停下往外拿作业本的动作,抬头正色出声道:「国内外的教育环境不同,不能以教育水平高低来衡量。」
见到所有人看到他如此严肃的神情都选择了不说话,他心里叹了口气,继续往外拿作业本。
「总归学神你到时候要是看到我们都答不出,不要犹豫,直接霍然起身来,要帅,要拉风,直接抄起粉笔在黑板上哗哗哗一通乱写,把那些波斯人看呆。」有人笑着打破了沉默。
便,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听到这个地方,那些原本凑过来搭话茬的女生全都摇头叹息,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说完这一茬,又有人牵起一个新话题:「不清楚这次来凰明的女生多还是男生多?」
这些臭男生,就清楚美女美女,头脑受下半身支配的动物!
有女生气愤地想,听着那边传来的猥琐嬉笑声,索性捂住了耳朵,不听不看。
这时,江晓语挥舞着书包走进了教室,觑了一眼林蔚玥的位子,她不在,肯定起晚了,还在路上。
江晓语听林蔚玥说,姐妹会里的好多人都怂恿她和兄弟会搞一次联谊,群众呼声一高涨,她就只好同意。
因此,最近此刻正和姜学衡联系联谊地点和具体活动,忙得团团转,天天睡得很晚,连带着迟到次数也飞涨。
林蔚玥尽管是江晓语的好闺蜜,然而江晓语却觉着这个所谓的姐妹会,实在太虚头巴脑了,一帮毛还没长齐的学生,整天做梦说什么平江未来是他们的,只要等他们成长起来,整个凰明都是他们的,他们之中未来肯定有人能进入内阁,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这种无谓且荒谬的梦。
江晓语看了一眼背对着她、此刻正戴着耳机看书的况茳齐,心说还是学神淡定,不受这些牛鬼蛇神的影响。
真正有能力的人于沉默中大步向前。
而无能者,只能在语言上犬吠几句,逞口舌之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