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况茳齐摁响门铃,开门的是个陌生人,穿着黑白相间的女仆服,发髻高梳,拢在英伦风的女仆帽里。容貌俏丽,身段窈窕,看外表不像是踏实肯干的佣人,倒像是从日本某些小电影里出了来的。
「你是?」注意到况茳齐,她也是愣了一下,不过只有一下,不一会后她就恍然大悟,惊喜叫道:「您就是况茳齐少爷吧!我在客户 资料上见过您!真是一表人才!快请进!快请进!」她的语气听上去像崖边的望夫石终究等到进京赶考的夫君赶了回来一样,热情中带着几分哀怨。
况茳齐迈过门槛,露出后面的况乔筱。
小丫头就像是进京赶考的夫君回乡后随身带着的巧笑嫣然的……狐狸精。
只不过在看到女人以后,况乔筱原本天真无邪的笑容立刻来了一人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冰冷的简直可以刮下一层霜。
「你是谁?」小丫头警惕地问。
「我是鹏程老爷雇来的佣人。」女人笑眯眯地说,「这位就是况乔筱小姐吧,果真如客户 资料上的一样,天生丽质呢。」说着,她让开道,给两人拿拖鞋,「快请进!别在门口站着呀!」
况茳齐皱了皱眉,但没说何。
小丫头就表现得比较明显了,她撇了撇嘴,无视对方送到脚边的拖鞋,直接走进了屋子。
女人热情洋溢的面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恶毒,不过由于弯腰的缘故,并没有人注意到。
「什么嘛!」
一迈入屋子,况乔筱就往沙发上一躺,嘴里嘟嘟囔囔道,「明明是我家,作何搞得像我来做客一样,大哥呢,还有妙丽姐呢,他们去哪里了?」
「亭栖少爷和妙丽小姐去看望赵云晓夫人了。」女人跟了进来,手里拎着拖鞋,她把拖鞋放在沙发前,反正况乔筱爱穿不穿,她的礼数做到位了。
「你刚才说谁雇你来的?」况乔筱甩掉天蓝色运动鞋,穿着白袜子的脚丫子肆意晃动着。
「是鹏程老爷。」
「鹏程……」
况乔筱转头问刚换好拖鞋走进来的况茳齐,「二哥,我们家有这人吗?」
她其实清楚这个人,况鹏程,是建康况家的一人叔伯,手底下十几家公司,有的就是财物,本人还是五级灵能者,出了名的好女色。正是只因作风不正,在况家内部风评很差。但也耐不住人家有财物啊,好多人尽管暗地里骂他是个没脑子的土财主,但明面上还是想尽办法巴结他。
「不依稀记得了。」
况茳齐老实地说,他这也是在撒谎了,故意配合小丫头。
以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别说是况鹏程此物臭名昭著的好色叔伯,就算是驻守在别墅周遭那些已死的保镖,他也能全都叫出名字来。
「哦。」况乔筱恍悟地微微颔首,「原来不是我们家的啊!」
她对女人说道,「喂,大婶,有礼了像来错地方了,回家吧,这个地方不是你这种人能来的。」
「大,大婶?!」
女人嘴角抽搐,心说就自己这花容月貌、蜂腰肥 臀,迷得况鹏程五迷三道,当年还是模特出身,追她的人排满一条秦淮河,这嘴贱的臭丫头竟然叫她……大婶?
女人当时就想骂人。
只不过她到底是手段过人,善于隐忍,要不然也不会把况鹏程的原配逼得跳楼自杀。
深呼吸几次,她压下冲上来的脾气,硬挤出笑容:「乔筱小姐,你可能忘了,鹏程老爷是你父亲的堂弟啊,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
「有吗?」况乔筱翻了个白眼,「本小姐天生丽质,抱我的人多了,走在路上都有人抢着要抱呢,难不成每个人我都要记得?」
「还有!」她狐疑地望着女人,「你不就是个被雇来的佣人吗?怎么这种事也清楚?难不成客户 资料里连这种事也记录?」顿了顿,她的语气冷厉起来,「还是说,其实你根本不是佣人,来我们家是抱有其他目的。说!你是什么人!」
「乔筱小姐你多虑了。」
女人面色不变,仍是笑颜如花,「我是专业的,在伺候各位少爷小姐之前肯定要清楚你们喜欢什么讨厌何,因此我就特意去询问过鹏程老爷,这才知道。」
「是吗?」况乔筱挑眉,「那我喜欢什么?」
「颜色的话,是天蓝色,食物的话,偏辣……」女人娓娓道来。
沙发上的况乔筱认真听着,想抓到一个错误。
就这样,两个女人,不,理应说一人女孩和一个女人的神经战正式开始。
况茳齐淡淡地笑了笑,上楼来到自己的房间。
能让小丫头激起那么高昂的战意,哪怕清楚女人是况鹏程派来的,况茳齐也并不准备赶走她,况乔筱需要这么一人人的存在,她刚经历过友情的背叛,心灵正处于前所未有的脆弱期,女人就像是一块磨刀石,能够磨砺她的心智,挺不错的。
推开门,况茳齐走进房间。
地板干净的像刚打过蜡,黑色的被褥叠成有棱有角的豆腐块,床单平直的如同酒店里的那样。而与之相反的,书桌和书架上全是灰尘,手指一抹厚厚的一层。
这是况妙丽安排的。她知道况茳齐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因此只安排佣人拖了遍地、叠好被子、铺好床单,除此之外,其他地方一概没动。
况茳齐微微地微微颔首,对于看到的一切很满意。
他走到书桌前,发现桌上有一人信封。
挑了下眉,拿起一看,封面上写的是「况茳齐同学亲启」,说明这封信就是给他的,而不是谁误放在这儿。
况茳齐嘴角微微掀起,业已猜到了这封信是谁写的。
思考了一下,他将之撕开,取出里面的信,是一张薄薄的信纸,纸上是歪歪扭扭的汉字,字用的是水笔,字的周遭有铅笔印,仿佛是先用铅笔画出了方块格,随后拿水笔在方块格里写字,写完了之后再拿橡皮擦掉。
没有看落款,他从头读起。
「亲爱的况茳齐同学。」
这句话底下空了三格,才开始第二段,也不清楚是谁教她的格式,波斯人写信也是此物格式吗?
「这次来凰明,来平江,我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你。很感激那天你救了我。凰明有句话叫‘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我定要得承认,我仿佛有点喜欢你。可惜,这次我留在凰明的时间不多了,而你始终没有赶了回来,很遗憾不能和你继续相处。这是我的邮箱——」
一人邮箱地址。
「要是你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保持邮件往来。我会把我修学旅行的经历和你讲述。」
「此致敬礼。」
「艾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2020年11月25日。」
看到这个「此致敬礼」,况茳齐就恍然大悟了,肯定是况亭栖和况妙丽两个人在旁边教艾丽娅作何写的,不然一个波斯人怎么会凰明的书信常用语。
还有那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恐怕艾丽娅本人都不清楚这句话是何意思吧。
这整篇信,尽管短小,但半篇都是涂改,显然艾丽娅写信的时候也被况亭栖和况妙丽两个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人烦得不行。
全篇看下来,唯一一句像是艾丽娅本人写的就是那句「我会把我修学旅行的经历和你讲述」,这才是她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
至于前面何「我仿佛有点喜欢你」,想也清楚艾丽娅写这句话的时候脸肯定羞得通红,多半是况妙丽攥着她的手逼着她写的。
这两个人,电话里不是和他诉苦累得不行了吗?
怎么还有工夫怂恿一个波斯女孩写告白信?
看来他们也没有那么累嘛!
况茳齐把信放在一旁,哭笑不得,说起来,从小到大他收到过不少这种情书,可没一封拆开来看过,现在这么蓦然一看,竟然还真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这种话,听起来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可惜啊——
况茳齐对男女之情没有何想法,他将信纸折叠好,塞进信封,扔进了垃圾桶。
随后,他霍然起身身,去卫生间拿抹布来,打算给书桌和书柜来一次大扫除。
二十分钟后,他洗干净手,室内里已经焕然一新,红木书桌映射出明丽的光泽,书柜里摆满了的大部头也像是重新焕发了生机。
终于落座,况茳齐坐在书桌前,一时半会不清楚该干嘛,剧烈劳动过后一时间静不下心来读书。
就这样,他发了会呆。
说到底,这也是他的第一人外国朋友给他写的信,就这么丢了仿佛有点不讲礼数。
不清楚过了多久,某个时刻,像是鬼使神差,他弯下腰,从垃圾桶里捡回那封信,想了一下,放进了抽屉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真是傲娇啊我的弟弟。」一个声线传来。
况茳齐敏感地转过头,看见门边靠着一个曼妙人影,况妙丽双手交叉在胸前,笑着看他。她不清楚什么时候回来了。
「有空教一个外国人写情书,看来你们也没有电话里哭诉的那么惨。」况茳齐淡淡地说。
「惨!」况妙丽走了进来,「那是相当惨!只只不过,再悲惨的生活也总要找点乐子来调剂嘛!我看这波斯小丫头挺喜欢你的!要不,你就从了人家呗!况家正好也需要点新鲜血统!」
「何时候你变成血统论的支持者了?」况茳齐顾左右而言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不是重点好吗!」况妙丽白了他一眼。
「现在这种时候,你难道认为我会专注这种事?」
「我亲爱的堂弟,你这话说的。」况妙丽笑了,「别搞得仿佛不是这种时候你就是花花公子了好吗?要是况亭栖那小子说这种话,我大概还能接受。」
「总之,我没兴趣。」况茳齐摇头。
「那你就把那封信扔了。」况妙丽直接说,「本来就业已扔进垃圾桶了,干嘛还捡起来,傲娇鬼!」
看到况茳齐真打算拿出信扔掉,况妙丽连忙制止,「别,算我嘴贱,有礼了好珍藏,你可不知道那小丫头写这封面花了多久,你就这么扔了,多抱歉人家的努力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去哪里了?回国了?」
况茳齐把拉到一半的抽屉推了回去,漫不经心地追问道。
「没有。」况妙丽撇嘴,「估计现在还在魔都,海棠高中那件事他们也牵涉其中,毕竟死了一个波斯学生,听说还是伊斯法罕某位大人物的儿子,这件事闹得很大,你爸我爸还有三叔,现在就只因这件事耗着,估计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
「都一个礼拜了,还没搞定吗?」
「早着呢!」况妙丽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