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到臻蓓赶了回来的消息,当晚,司马端礼和特特尔赶来院中相聚。
芍药等三个小丫鬟,各烧了几个拿手菜,三人对饮起来。
「臻蓓兄,你这次出门可是有些有趣的见闻,说来几件听听啊!」特特尔因顺利通过年底测试,心情格外的兴奋。
司马端礼亦笑言:「是啊,臻蓓,就说几桩作下酒菜好了!」
臻蓓这次外出,对外皆称是随秦大人历游,为此,特特尔还羡慕了好久!
臻蓓略一思索,把借住山中农户时,发生的那桩异食案,说与他们听,只是省略了许多血腥的细节。
绕是如此,仍听得他们一惊一乍,就连芍药都置于活计,跑过来倾听。
「前有因后有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特特尔连连摇头,感叹道。
对于他能说出这么一番话,臻蓓他们诧异不已。
特特尔连打了一个酒嗝,一张脸已变成了酡红色:「怎地小瞧兄弟?你们兄弟我,可也是通过考试的人了!」
臻蓓与司马端礼对视一眼,皆摇头苦笑,看来这家伙喝醉了业已!
「咦?酒呢?」特特尔手握酒盏,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玛撒!快,快给你家小爷倒酒!」
玛撒是特特尔的侍女,脸是健康的黑红色,人亦长得高大健壮,力气奇大。
「大王子,您喝多了!」玛撒轻而易举地夺走他的酒杯,脸色严肃道。
特特尔为人和气,身上没有主子的架势,这主仆二人身份仿佛被颠倒了,平日均是玛撒似个大姐姐般管束着特特尔。
之前特特尔被人欺负,若被玛撒知晓了,总会去找上对方,能打得过,便揍对方一顿,替特特尔报仇,就算打不过对方,也偷偷跟在对方身后方,在心中恶用力咒骂一番。
特特尔犹如一条走了水面的鱼,在努力挣扎反抗着:「放本小爷下去,我没有喝醉,我,我还要与古兄和司马兄,大战,战几百回合……」
眼见特特尔业已喝醉,玛撒双手握住他的四肢,轻轻一抛,摔在肩上,向外走去:「古公子,司马公子,二位请慢用,奴婢送大王子先回去休息了!」
玛撒毫不客气地伸手,在他身上拍了两巴掌:「莫要再乱说,乖乖回去睡觉!」
说完这话,她对臻蓓几人微微一点头,稳稳地大步向外走去。
芍药连忙取来灯笼,追了过去,嚷道:「玛撒,先等一下,我送你们一程!」
臻蓓笑言:「特兄弟,今晚像是还没喝尽兴!」
司马端礼连忙摆手道:「可切莫提这事,成绩发下来那日,特兄弟高兴坏了,非拉着我庆祝一下。哎,谁曾想他酒品如此之差!」
想起特特尔耍酒疯,在地面打滚撒泼,又学大姑娘扭捏作态地样子,司马端礼登时觉着有些上头。
他把那次的事情,说与臻蓓听,直笑得她肚子疼。
「幸而有玛撒在身旁,不然,愚兄我可真不知该拿他作何办了!」
臻蓓笑道:「特兄弟的皇祖父,挑了玛撒跟着他来学院,应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司马端礼点头,道:「这倒是真的!玛撒的爹爹可不是泛泛之辈,他乃突厥有名的猛将!」
臻蓓这倒是头一次听说,既然如此,那么玛撒至少也应该是位身份尊贵的小姐了,她又怎会以这种侍女身份,被派来服侍特特尔?
臻蓓不由得想到有关突厥国的记载,似乎隐约猜到了些许什么,她微微一笑言:「原来是这样!」
司马端礼诧异地望着她,道:「什么?」
臻蓓对他笑着摇摇头:「无事。」
临近元日,学院休沐半月,除去南阳国的学子回家与亲人相聚外,其他国家的学生因路途遥远,仍选择留在了学院中。
早有等在那里的小公公,笑着迎了过来:「古公子,可算把您盼来了!十殿下早已备了好茶,只等您来品尝了!」
臻蓓交代了一下芍药,怀揣一本琴谱,乘坐马车来到南阳皇宫后门。
臻蓓与十皇子南宫柯自皇宫相识后,已经相聚过数次,而这小公公正是南宫柯的近侍。
因其喜爱弦乐,臻蓓便特意,带着这孤本奇曲作为礼物。
臻蓓对那公公拱手,道:「有劳安公公了!」
安公公连忙躬身回礼,道:「古公子多礼了,您请这边走!」
臻蓓跟在他身后方,穿过后花园一角,来到一处略微偏僻的宫殿里。
南宫柯此刻正院中抚琴,奏得是一曲高山流水,悦耳悠长的乐符,不断自他修长白皙灵巧的指间流出,余音袅袅,引人入胜!
臻蓓默默立在庭院前,没有惊动抚琴之人,那小公公亦是悄悄立于一侧。
一曲末了,臻蓓击掌赞道:「好曲!」
南宫柯似乎吃了一惊,连忙转过头去,看清来人是谁,他微笑道:「琴声入徵,必有佳客!古兄,好久不见!」
臻蓓笑言:「距离上次相聚,已刚好过去十日,若用度日如年来算,的确是好久不见呢!」
南宫柯微微一怔,脸上一红道:「古兄,当真喜欢说笑!」
臻蓓知其脸皮薄,也不再接着逗他,自怀中取出那琴谱,递到他跟前,道:「一点小心意,请南宫兄莫要嫌弃!」
南宫柯两手接过,摇头无可奈何笑道:「古兄,何必每次都带着礼物而来,倒是显得阿柯是奔着此物才相邀了!」
他打开琴谱,脸色一变,震惊呼道:「这,难道便是传闻中的《千机转》?古兄,怎会觅得此绝世孤曲?」
相传这《千机转》,乃一代高僧千机大师所做,千机大师精通酷爱乐律,虽为出家人,却红尘俗事未了,数次身陷其中不能自拔!
其年迈后,突有一日,如醍醐灌顶般大彻大悟,作下这《千机转》后,便含笑坐化得道成仙而去!
据闻,若有幸听得此曲,便能洗刷昔日罪过,得到重新做人,改过自新的机会!
此曲也正是因此,被奉为圣物,供奉在大佛寺。
约在五六十年前,因某些缘由江湖大乱,大佛寺已被卷入纷争,几经波折,这旷世神曲《千机转》亦下落不明,不知落在了何人手中!
不曾想,竟然出现在了臻蓓的手中,更被其大方地当做礼物,送给了南宫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南宫柯低首翻阅了几眼,再抬头已恢复了几分正常神色,他展颜一笑道:「欢喜至极!这是我收到的的生辰礼物中,最钟意的一件!当然古兄能来这个地方,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臻蓓见他诧异无比的模样,轻轻一笑,道:「机缘巧合下得到的,南宫兄对这礼物可还满意?」
「生辰礼物?」臻蓓惊讶道,「莫非,今日是南宫兄的寿辰?」
南宫柯笑着点点头,道:「是啊!」
臻蓓闻言,有些苦恼道:「哎呀,你怎地不早些说!我理应带些寿桃过来的!」
南宫柯诧异道:「生辰这日,一定要吃寿桃吗?」
这下轮到臻蓓吃惊了:「难道南宫兄不晓得?」
南宫柯苦涩一笑,道:「实不相瞒,往年的寿辰都是小安子溜到宫外买些稀奇的吃食,我们一人分吃一些,也便算是度过了!古兄你还是第一人,以朋友的身份为我庆生的人呢!」
一个堂堂正正的皇子,生辰过得这么寒酸,也倒是罕见了!
似乎是看出臻蓓面上的怜悯和大怒,南宫柯灿烂一笑,道:「父皇这几年,对我已关爱有加,尤其是在九皇兄离开之后。只是,只因我身体一贯不太好,在吃食上忌讳之处甚多,是以——」
多么善良的人,纵使被冷落这么多年,仍能保持乐观阳光的心态,感激他人的付出,哪怕只是一丁点儿的爱,也足以温暖照亮他的心,见他这么急着为父皇辩解。
臻蓓涩涩一笑,体贴地岔开话题,道:「原是这样。不知南宫兄打算,这次怎样庆祝方好?」
南宫柯把琴谱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吩咐那小公公道:「小安子,让御膳房备些拿手酒菜过来,我今日要与古兄好好喝上一杯!」
那小公公闻言抬眼转头看向臻蓓,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复杂地神色,遂即回神,忙收回视线垂目应了声「喏」,快步离开。
南宫柯渐渐地霍然起身身来,道:「古兄,我们到房中先喝着茶。前几日,有泉堄国的使者前来南宫访问,带来了些许水仙茶,口味清淡,古兄理应会喜欢。」
臻蓓见他舍弃轮椅,徐徐向前走去,诧异道:「南宫兄,你可是觉着好了一些。」
南宫柯转头对她微微一笑,道:「父皇替我寻了位神医,前来调养我的身体,现在体内胎毒已被尽数去除,只需慢慢养着便可!这几日,我按照那神医教授之法子,每日针灸那几处穴位,觉着果真身体日渐轻松起来!」
臻蓓打眼细细看去,果真见其脸色较之初见时,变得红润了些,不由得由衷叹道:「这可是太好了!」
那水仙茶清雅甚是,刚入口微微带了点儿苦涩,待到入喉有泛了些甘甜,当真回味无穷,乃是世间罕见的绝品好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臻蓓又饮一口,赞道:「好茶!」
南宫柯笑道:「就晓得你会喜欢,我这里还剩下了许多,一会儿古兄带回去罢!」
臻蓓连忙道:「那怎么使得?这可是你父皇特意赏赐过来的,又仅有这两罐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