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修’没有说话，只是回过头望着‘迦伦’。

不一会之后，他轻声道：「所以，现在的‘我’，有一部分是我的父亲，还有一部分是我的母亲？」

柯瑟尔波德望着他，缓缓叹息。

「你知道吗？灵魂的核心要是产生破缺，很难修补。」嘶哑的声线温和的教导一个无知者，「你的灵魂核心，现在是这样的形状……」

这改不了老毛病的学者以秘能在半空中拟化出了一个通透的红色圆球，其中隐约透出冷银的光。

「这个，是它目前的样子。」柯瑟尔波德说，「是你父亲分裂的灵魂碎片，与他的秘能一起化作刚硬而充满力量的外壳。这是保护，也是束缚……」

「我真是，从未见过这样……」

「……这样坚硬的‘外壳’。」

………………

轻缓而平和的bgm渐起，带着林叶沙沙、清流淙淙的白噪声。

虚幻空间里，轻柔的光与星流淌起落……

终于，‘修昂希斯’的眼中，映出了此物世界的样子。

那是他在环历7086年注意到的世界。

——猩红色。

血一般的猩红色。

铺天盖地的猩红色。

………………

早在《天选》内测播放序章cg并介绍加兰德时就出现过的旁白声渐起。

——‘修昂希斯，从不为自己的孤独而痛苦。’

‘修’怔怔的抬着头，看着那一团流光溢彩的红。

‘或许是生命的本能，又或许只是当初没能处理好一切……他早就知道，父母的爱，与他的灵魂紧紧相依。’

流风浮影，细碎星光飘逸在修微微飘飞的长发之间。

那赤红如血色水晶球的光球外壳悄然裂散，环绕其中流淌散漫的银色流光飘浮。

显然，要是说那红色水晶状外壳比常人的灵魂更加沉重、坚硬、不可击破的话，那这片银光，就比常人更活跃、自由、不听律令些许。

‘以恩修的遗存为基础，艾琳的三分之一灵魂安抚修补了他，迦伦的三分之一灵魂束缚保护了他……’

‘一份无定之爱，来自他的母亲：生如云风的苍空之城执行官‘艾瑞尔耶林斯特列斯’，是缓冲他与一切冷酷的中转站，也是他最甜蜜的、最可靠的港湾。’

‘一份沉硬之爱，来自他的父亲：生来就在原野阴影中挣扎的‘猎杀者’迦伦昂希斯，是为他抵御一切伤害的外壳，也是他最坚韧的倚仗。’

【……草，这种形容……】

【呜呜呜呜呜呜何叫全家捅啊】

【神他妈全家捅（呕血】

【我：乐，这不还是在一起了吗】

【在一起（物理）】

【在一起（灵魂）】

【父母之爱啊……这世上有多少孩子，能够有这种好运气呢？】

【不清楚，至少我没有（。】

【所以说我们和修说话等于同时对一家三口说话？】

【约摸着是了……】

‘修昂希斯的心灵来自‘恩修’，对万物的认知来自‘迦伦’，知识的储备来自‘艾琳’，他就是一份真挚情感的证明，是一个至亲至爱的梦。’

‘修’飘近了去看那包裹着一块残缺淡青色秘能构造体的银色光雾，还有那连散碎姿态都颇具规律的、流淌血光的红晶外壳。

而cg里的画面，忽然切回了此前在[复生者实验室]里的一幕。

昏暗光影之中，迦伦昂希斯静静站在正被黑雾包裹的修不远处，冷眼旁观。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早就做好了为修承担一切的准备。

可画面之下，忽然又浮出另一幅场景。

‘——迦伦昂希斯其实想过。’

几乎一模一样的构图之中，是一片尸横遍野的冰原。

血将冰雪都融化，浸作猩红一片的冰冷汪洋。

与血同色的光焰覆着了一切，带着熊熊燃烧的暴怒与杀意，毫不掩饰的宣泄自己磅礴的力气。

一身黑铠的迦伦站在那里，金黄耀眼的光芒亮在他脑后，竟是一轮投射出一道徽章的神光。

玩家们试图看清徽章的模样，可下一秒镜头一转，就见一道道裂纹般的漆黑不规则线条从迦伦眼铠下蔓延而出，裂过他的脸颊没入领口与短发之中。

他全身上下都散逸着漆黑雾气，让他连呼吸时都会使身旁漫起一片静谧的黑暗。

他静静看着地面，望着地面至死都紧紧握着一柄细长刺剑的女人，望着那曾在风中曼舞的银白长发落在冰雪之上，在他的血光与金光下显得如此暗淡。

‘即使他能够翱翔天际、搏杀天际的统治者……’

‘……他也永远不会真正‘置身于’那清澈大空。’

‘只因天上那值得他留恋的意外已消逝了，猎人可以抓住无数种猎物，却抓不住一道微妙的风。’

画面中，一身黑铠的迦伦缓步走向地面的尸体，俯身伸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仍未消散的风秘能保护了她死后的形象，使得她如生前一样轻盈柔软，而他轻而易举的抱起了她。

‘他从未这样拥抱过她。’

迦伦低着头，沉默片刻，没做什么多余动作，而是回身走向漫漫冰原之中。

镜头下，他前往的方向，有一座巨型冰山。

黑色手铠包裹的双手将艾琳放在了一片冰光散逸的平台上，旁边有着一双金色竖瞳的灰发女人平静的看着这一切，沉默不语。

下一个画面，迦伦孤身走过冰原，背负长刀，两手空空。

破碎的披风在他身后方飘扬。

在雪中，在风中。

‘有些东西，过了就是过了，后悔不存在于猎杀者的词典里，他从不去思考那些。’

【我也差不多放弃思考了】

【迦爹：我tm裂开】

【我：我tm裂开】

【我真的是直接裂开…………】

【谢邀，在裂了】

接下来的画面飞闪而逝：战斗、厮杀、喷薄而出的血液，无数黑袍人、‘凶星’一闪而逝的红光，以及迦伦面具之下那凶星一样的双眼。

这是一场双方都断绝一切退路的战斗，直到他撕碎一个黑袍人衣袍之下的翅膀，冲进一扇门找到他被装在罐子里的孩子。

他们长发雪白、衣袍飘飘，背后有巨大的羽翼，正一个手中托着几团淡青光芒、另一人在一座仪式台边端着个放置数团银光的托盘，震惊的望着迦伦此时的模样。

复生者早在他破门而入时就经验丰富的逃之夭夭了，灯光下却又有另两个人被丢在了那儿。

迦伦没有废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点血光飞射如线。

【我焯，这是直接抬走了事啊】

【迦爹的处事方法真的是一种干脆利落】

【干脆利落（指一刀扬了】

‘修’终究伸出手，碰了碰那虚幻的银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它只是幻象而已……

柯瑟尔波德轻声叹息，示意众人给他一点独处余地，自己也回身飘离这片区域。

极远处响起一片小小的惊呼与热情欢迎，不久之后，细弱的翻书声响起，嘶哑而温和的声音道：「传说在远古时期，曾经有比古代精灵更强盛的文明，还有真神的存在……」

-

cg里，回忆场景中的‘迦伦’抱着‘恩修’走出山洞隧道，从收到消息开始就鏖战至今的他疲惫而沉默，步伐踉跄，不复战斗时的沉稳。

这场面就像从‘实验室’里出来时一样——但不一样的是，他抱的是一具尸体，而不是活生生的孩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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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远处的故事声仍在继续：「在第一人太阳死去时，诸神恸哭。第二个太阳死去时，诸神悲泣。第三个太阳死去时，诸神哀怨。第四个太阳死去时，诸神打定主意召开一场晚宴，要饮酒作乐到下一颗太阳死去，而那会是……数万年。」

「……宴会的餐桌是世界，主菜、辅菜与酒……我是说，饮品——分别是‘生命的繁衍’、‘文明的发展’与‘岁月的变迁’。」

「诸神在那之中欢欣鼓舞……可宴会却被打断了，毁灭之神闯了进来……噢，你们可不能学祂那样没礼貌：‘诸神的宴会，怎么能没有我呢？’这毁灭与死厄的大神加入了这场宴会，‘生者必死，神与世界同样如此，即使是岁月本身，也必有其毁灭与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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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旧梦中，一闪而逝的黑森林中轰然升起一道漆黑光球，触须般的黑红秘能四处蔓延，很快就悄声侵蚀了一片森林。

猩红的光辉化作徽章升起，恍然间竟正是此前迦伦脑后的徽章模样：那是一颗不规则炸开的七角星和一把长刀重叠的简化符号。

远在冰原的迦伦昂希斯脑后金光一亮，如遭重锤击打，踉跄着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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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哑的幼童声响起：「可是，维斯林老师，毁灭之神作何会要这么做？」

「只因祂该来，这是一场‘晚宴’。」维斯林柯瑟尔波德谆谆教诲，「这对世界与文明而言，是呼与吸、醒与眠、活动与休息的轮回分界线。」

「……总之，在毁的七角星与死的刀锋威胁之下，毁灭之神在诸神晚宴中得到了一席之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由此，轮回成立了，在大灾前不顾一切的享乐，招致了‘凶星降临’。」

「啊？！」孩子们的声线惊惧极了，「可是，只是神在享乐，人并没有……」

「你怎么清楚有没有呢？」柯瑟尔波德温和的问，「你要亲眼见证了一切，才可予之定论。就像你们的维斯特哥哥一样。」

一人不好意思而不失礼貌的咳咳声响起，是个清亮的少年音。这引来了一片善意的嬉笑声。

「请……请您继续讲吧。」那并不嘶哑的声音在嬉笑声中小声道。

柯瑟尔波德也温和的笑了。

「就在这时，」他说，「人世间，一个英雄挺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