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田野来,跨越绞索、马掌与刀剑,掷十三枚铜币于神宫,购世界生死,兑下酒与奶。’
‘生命的繁衍创造了我,文明的发展磨砺了我,岁月的变迁沉淀了我,我追逐光与太阳,走过山与海。’
‘路途遥远,人心变易,四十年风霜雪雨,面包香气与家乡歌谣令人难以忘怀……’
苍老的,狼狈的,冷硬的,女人。
谁也不清楚后来的事作何会会那样发展——但就在那场吸食世界的晚宴上,一人不符合几乎所有英雄故事主角形象的战士,以十三枚铜币与沥血长矛买下了这宏大的宴会厅。
从此,世界有了新的可能。
她的自我,却被锚定在了‘一种可能’上。
……
雷哲闭上双眸。
修收回手,垂下了头。
「请一定要解决此物‘问题’……主君。」意识空间里,一本正经叠被子的加兰德一脸严肃,「祂业已不是她了,你明白的。」
‘自然,我明白。’雷哲在心里回答他,‘邪神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世界的威胁。’
而这样的威胁,他们没人会放任它继续存在。
即便是曾经的那位英雄,也必然同样如此。
………………
…………
……
那是一小片环形教室似的区域,围坐了十几个孩子与两个成年人,除安德烈此物介乎生死之间的家伙以外,在场只有一个孩子与一个大人是具有肉身的活人,其它所有人,都是穿着统一服装的魂灵。
不久之后,乱窜在这片场景中探索新事物的玩家们归来,‘修’也变回了平时平静的模样,与众人一同飞向柯瑟尔波德所在的地方。
那些孩子带着不同的伤痕,睁着清澈干净的大眼睛,在众人前来时转头看了过去。
而两个活人……那是两个穿着教士服的人,大的那没有双臂、裹的严严实实且戴着一副铁面具,小的那个却光鲜亮丽,完整而健康,与此物场景对比起来都有点让人出戏。
「……」忽然被这样整齐的注视,玩家们一时间有点儿毛骨悚然,「这……」
「他们没有恶意。」柯瑟尔波德道。
也不清楚他是向谁说的,但孩子们沉默而平静的脸放松了下来,对玩家们露出了或羞涩、或阳光的笑容。
多么纯净的笑容……
玩家们心里一揪,一时竟有些呼吸困难。
那实实在在存在于面前的苦难与纯洁,以对他们而言去掉ui就拟真度100%的全息形式展现于面前。便苦难与纯洁也实打实传达到了他们心里,那是一段段每个人都会为之而动容的过往,也是谁都没法忽略的悲哀。
虽然是带着任务来的,玩家们却一时间不知自己要说些何了。
直到从座椅上霍然起身来的柯瑟尔波德温声追问道:「尊敬的‘天选者’,你们为何而来?」
「……」玩家们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移开目光:「是这样的,我们需要了解些许情况……」
他们将些许现状润色了一下,向柯瑟尔波德说明了他们需要了解的事,以及关于‘蛋炒饭’二人的问题。
柯瑟尔波德低头沉吟片刻,摆手让其他诸魂灵退下,连带两个一完整一半残的活人也是。
随后,他耐心解答起了那些问题,直播间里的观众们也飞速截图起了他头顶冒出的对话框气泡内容。
「想清楚‘黄金之书’的意义,就要先了解‘柯瑟尔波德’。」
他说着,掂量了一下手中华丽漂亮的厚书,它自可然在玩家们眼中显出了一个虹色名字——[黄金之书]。
「在三百多年前,‘柯瑟尔波德’家族并非教国成员,而是‘理性之道’的一员。」维斯林柯瑟尔波德将埋藏在岁月中的故事娓娓道来,「就像后来在教国时一样,在那里,我们之中的大多数人负责的也并非一线作战,而是……‘研究与教学’。」
维斯林似乎笑了一声。
「……长篇大论这种东西,真是令人无奈,对吗?」他说,「每一任‘黄金之书’都会克制不住自己好为人师的习惯……我也一样。」
玩家们愣了一下,再想想此前经历:焯,的确如此,这家伙可一点也不像他给人的第一印象那样‘是个肃静的圣人’,而是个实打实的话痨,还特别喜欢教人点什么……
……怪不得他说那些魂灵是他的‘学生’!!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教皇’的模样,而是‘教师’啊!
……
「在三百年前的一场灾难中,‘理性之道’中的一些人与其主流思潮产生了分歧。」
「近万年来,这个组织绝大多数成员都认为己方应独立于世俗规则之外,以旁观的角度记录并证实一切,而不应像是翠玉塔奥术学院那样对世俗过度关心……」
「这样的思想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一人‘错误’,只因‘理性之道’的本质如此。」
「……但三百年前那件事的影响实在太大了。天倾之时,谁都不能幸免。」
「以柯瑟尔波德家族与两个学术团体为首的部分人,在三百年前选择离开了‘理性之道’,渡海北上深入世俗之中,切身实际的将自己变成了被观察的那部分,以放弃所有理性秘术为代价,稳定了部分地区环境,让人们有了喘息的余地。」
「而在那之后,‘自律魔动机械研究协会’前往极北冰原,在那里持续勘探矿脉、探查危险地带与稳定秘能流,并打造了他们的新据点。」
所有玩家都恍然大悟了。
那座据点……他们所有人都见到过:那是一座庞大的自动机关城,是长久游走于风雪之中的伟大造物。
「而以炼金术研讨为主的‘克莱文森隐修会’则选择了在黑森林极西侧不极远处建立了自己的据点,并长期与当地各族保持良好的贸易关系。」
此物倒是好像没出现在宣传cg里过……玩家们这么想着的时候,id名叫‘流浪杂货商’的骑士忽然惊声道:「‘克莱文森’??炼金术师的大导师不就叫‘莉娜克莱文森’吗?」
「……」队里的炼金术师‘柔毛秧鸡五金一只’都惊了,「大草,你作何比我依稀记得还清楚!!」
闻言,‘流浪杂货商’嘿嘿一笑,羞涩的挠了挠头:「因为我经常去炼金协会进货,他们有些药水是下本刚需,带去副本门口等着团灭的出来买药,销量特别高……」
「等等??」众人一起惊了,「你还真是个杂货商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雷哲装作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维斯林确实是没听懂,并直白的发挥了研究人员的良好习惯之不懂就问:「请问,你们在说何?」
「……」这是发现不清楚怎么编的玩家们。
一片混乱之后,话题重新返回原位。
「……尽管同出自习惯孤立于外的‘理性之道’,但柯瑟尔波德家族与两者选择都不一样。」维斯林柯瑟尔波德道,「我们选择了加入当时的教国……」
「抱歉,但是……」由于同为施法者而接触过些许相关信息的阿鸟下意识询问道:「出身自‘理性之道’,却选择加入教国?」
她委婉的追问道:「没有恶意,然而,那,你们……真的有在信仰神的吗?」
柯瑟尔波德笑出了声,嘶哑的声线回荡在空荡荡的白色世界里。
「自然没。」他说。
【大草!】
【笑死我了草】
【「你们有在信吗?」「自然没在信啊。」←这教皇当的还挺玄妙的】
【新老婆这也太绝了,笑死】
「没办法……‘神’虽然客观存在,但‘理性之道’眼中的‘神’只是强大些许的生物而已。而这种思想,也是事实意义上更可取的那一人。」柯瑟尔波德道,「如果神无形无质,那我们之中或许还会有些人在长久以来的氛围熏陶中选择让自己拥有一人信仰,但既然‘神’实际存在,那它就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了……」
——笑话,即便是放弃了‘理性秘术’,来自‘理性之道’的学者家族又怎会信一个看得见的‘强大秘能统合体’?
不想着找办法把它拉下来切开看看就不错了!!
「但柯瑟尔波德家族并没有表示出这样的想法……至少,没有公开表示。」维斯林道,「我们选择了继续履行自己‘教导者’的责任,在当时那有些贫穷却依然能够被称为‘圣地’的教国开展了自己一贯以来做惯了的教学工作……并在五十年后成功让教国所有原住民都至少会写自己名字了。」
玩家们瞳孔地震。
——我焯,这是什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是个铁打的基础教育型人才组织啊!!!
【绝了,这是什么,这是消灭文盲行动啊!】
【我真的是瞳孔震颤】
【这就是柯瑟尔波德吗…………】
【感谢,有被惊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而在那之后,只因柯瑟尔波德家族的徽章是一本书的模样、而它就被刻在每个学习地点上,我们开始被教国与所有来过教国的人称为‘黄金之书’。」
维斯林微微仰头,隐约从长发下露出的嘴角扬起了一人自豪的微笑。
「——这个名字代表的,是因我们的教导而改变了整个人生的人们,给予我们的荣耀。」
「而在那之上寄托的力量,强大到足以让我们从中提炼出了专属于‘教导者’的圣物——也就是我手中的‘黄金之书’!」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那本厚厚的书籍自然闪亮了一下并不刺眼的光辉。
包括雷哲在内,众人肃然起敬。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们都清楚清楚,这绝非一个空口无凭的炫耀,因为就在这一刻,维斯林柯瑟尔波德的名字最前方就多出了一人虹色称号:[传承的教导者]。
而那本书上的虹色名字也在这一刻改变了全名,变成了闪闪发光的‘[教导者的黄金之书]’。
这或许就是它真正的名字。
只因,在这个如今已彻底堕落的国度之中,‘柯瑟尔波德’此物姓氏,就代表着这个崇高而令人尊敬的意义:[教导众人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