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子生来无知,这是个客观事实。
便,‘教师’之名长存于世。
往大了说,每个人都是他人的教师,往小了说,此物词也代表着一个掌握了无数人命运的职业……一个人会成为怎样的人,多由环境打定主意。而专职‘教导众人’的人,会对无数个‘一条生命’产生的影响,是极其强大且值得被重视的。
是以,来自文明世界的玩家们更能体会到,埋在柯瑟尔波德短短几段话里的,是多么伟大的毅力与热爱。
【一家子论真了至少也能做大学讲师的基层教师,我的妈……】
【肃然起敬,然后瞅了瞅这位老婆的造型……焯,一人死了都还在教书的男人发量竟还能如此惊人,我好酸】
【大悲)当代年少人岂非人均强者预备役呼!】
【笑死,他头发但凡能分我三分之一我也能算是个头上有毛的】
【太好了!我这就进游戏向他请教作何才能读那么多书还不脱发!】
【维斯林:只要你在它还没掉光的时候就早早去世】
【?你刀我(控诉】
【?是事实(反驳】
总而言之,目测全家人都对养生护发有那么一手的柯老师讲完了‘黄金之书’相关的事,又问:「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他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大概是多年未见好几个外人,又发现这些年少人们还挺喜欢学习的样子,完美的满足了他的教学欲。
这样‘想要解答问题’和‘想要输出知识’的情感反应甚至都业已浓烈到摆在他的buff列表里了,它们分别叫‘[黄金之问答]’与‘[黄金之训导]’,目测理应是持有‘黄金之书’这种强大圣器的副作用。
这样的副作用如果放在什么需要保密行动的职业者身上,大概是要头疼死了……但对一人‘柯瑟尔波德’而言,约摸着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儿。
便,接下来玩家们就将任务基础要求的好几个问题一个个抛了出来。当然,它们被适当调整了一下顺序——
「……是的,‘弑神者必受罚’——神是世界的一部分,是‘秩序规则’的代行者与保持其‘活性’的支柱。」柯瑟尔波德道,「古代有个文明做过一场模拟实验,证实了这世界如果没有‘神’这种强大秘能聚合生命体的存在,整个大环境的对应秘能都会渐渐僵死衰竭,最终必将导致秘能循环失衡、世界招致毁灭。」
「那场实验的情况?不,那不是你们现在有必要知道的东西……知识是有重量的,孩子。换个问题吧。」
「……」
「想知道……我对‘复生者’的态度……?」
柯瑟尔波德沉吟不一会。
「想他死。」他朴实无华的回答。
玩家们哭笑不得:「我们也想他死,但……唉,直说吧,您是因怎么会而和他对立,又是从何时候开始和他对立的?」
「……」柯瑟尔波德回忆了一下,「……是在我死后。」他说。
【?草?】
【好家伙,死了之后故事才开始是吗】
「我‘究竟为何苏醒’此物问题,直到现在,我也没找到答案。」柯瑟尔波德轻声道,「但当年的我,最初苏醒在一片岩浆里……」
………………
…………
……
维斯林柯瑟尔波德没想到自己还会有再睁眼看世界的那一天。
是以,即使这一天真的来了,他也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自然,一人‘灵魂’对世界的感知方式并不能算是‘看’。
所谓的‘看’,只是曾经作为‘生物’的日子里,机体本能给他烙下的行为痕迹罢了。
总之,即便最初是彻彻底底没有记忆与思维能力的状态,维斯林柯瑟尔波德到底也还是在(对生人而言仿佛有点长的)短短三年内,搞明白了现状中的大部分问题是作何回事儿。
毕竟,即使‘铅冠’那来自九条生灵之河之一的力量一直在折磨他的头脑,这玩意儿差不多也只是个百分比扣智商而已,并不是强行限定一定会把智商扣到某个水平线上。
再者,经过了那六颗美德之星与一本黄金之书的七连削弱,铅冠对他的作用至少被抵消了一半,这更让他的思维能力恢复速度呈几何性上涨。
便,在苏醒后第三年,他成功搞恍然大悟了自己身处的位置。
——曜日山岩浆池。
也是……‘圣曜日献祭’时,祭品需要投入的地方。
【槽?】
【我:木然】
「他们向我施行了‘铅冠’仪式,这是个以‘生灵之河’与相关秘能网络为基础的诅咒仪式……」柯瑟尔波德顿了一下,意识到了一人问题:「等等,你们清楚‘生灵之河’是何吗?」
「清楚清楚!」玩家们大力点头,「老师您继续!」
柯瑟尔波德也没问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只是深深看了他们一眼,道:「此物仪式……只能针对归属于‘苍白永恒’的领域之内的灵魂,也就是说,它只针对死人。」
玩家哑然:这得是多怂的恶人才能专门发明个用来让死人快点石乐志的仪式……
「事实上,普通人如果死亡,就是真正陷入黑暗,不会再有我这样复醒的机会。」柯瑟尔波德说。
——明白了,那发明者绝壁是被不少大佬死了都惦记着。
玩家们悟了。
「在那之后,我躲在岩浆池里休养,并发现了……他们。」柯瑟尔波德示意了一下极远处聚成一团的魂灵们,「那些孩子们,他们那与我一样被[哑声]法术摧毁了部分发声能力的灵魂聚集在深层熔岩之中,化作了一整个核心。自然,在那之中其实并不止有这么些人……」
他顿了一下,又道:「……只是绝大多数孩子的灵魂都没那么强大,陷入了沉眠之中罢了。」
他说话时,充斥于整个纯白空间中的无限星光仍保持着它们自然愉快的轻盈轨迹,悠悠荡荡,飘然来往。
星尘飞落在他衣袍上、圣带上、还有黄金之书和亚麻色的蜷曲长发上,又一触即走,如街头巷尾笑闹的调皮孩童。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柯瑟尔波德平静而温和的注视着那散碎的星尘光辉,就像注视一群孩子那样。
而他这样不自然的停顿也让玩家们心中升起了一人猜测……
「……那些孩子,」阿鸟问,「他们也在这里吗?」
柯瑟尔波德抬起手,就有无数星光自四面八方而来,卷集着收进他掌中,在一人呼吸间化作一颗光辉璀璨的光球。
不远处的十好几个孩子静静看着这一幕。
整个纯白空间内变得寂静一片,不再有游荡光流与星尘来往。
「自然在。」柯瑟尔波德低头望着自己手中的星光,道:「他们就在这里。」
这一刻,万物因那星海的归一而沉默。
只因每一颗星星,都是一条生命、一段被早早掐灭的人生。
而更可怕的还不是这些。
「那时候,我找到这里来时,他们业已快要彻底消亡、成为这个地方的一部分了。」柯瑟尔波德说,「看看这周围吧……」
柯瑟尔波德随手将它们重新召回他手中,化作了一颗如有实质的银白晶球。
他起身挥散白色空间中所有造物,便它们都蓬作无尽星光,却不像他手中那颗光球原本的模样似的那么活跃,而是稀里哗啦如发光白沙泼落,洒向四面八方,被这整个巨大的白色空心光球吸引了过去。
在‘天选之书’的判定中,它的名字叫[圣曜日之砂砾-聚合体]。
「这些…………」玩家们不敢置信,「……都是‘那些孩子’??」
「是的。」柯瑟尔波德轻声道,「而且,能保持游荡的,都是仍有一部分精神存在、却沉浸于梦乡的孩子。其余所有,都业已失去他们的意志与活性,融入了这片‘核心’之中。」
「这个地方就是你发现的那个核心所在?」‘修’忽然出声问。
「的确如此。」柯瑟尔波德说,「况且,它真正的直径可不止有这么大……」
「如果它被彻底填满,一定会发生很可怕的事……」‘修’喃喃道,「这样庞大的能量,无论是用来召唤还是用来做些别的何,都可能达成非常恐怖的、发力过猛的结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柯瑟尔波德笑了起来:「是的……这些知识,也是你母亲给你的吗?」
‘修’摊了摊手,没有回答。
有一说一,他这作派有点儿‘迦伦’,但又带着他自己特有的沉静与冷淡,还挺有意思。
「你这样安抚‘他们’,教国没有做出反应吗?」‘修’问。
「孩子,我想你高估了他们的能力……」柯瑟尔波德温和的道,「事实上,教国人的探查法术根本不可能找到这么深的地方来。据我所知,他们甚至还觉着‘圣曜日’的力气变得稳定了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么,我有个问题,请问是否能够解答一下?」罗天夜沉忽然插话。
这样的语句放在部分当代网上冲浪人大概会说他‘阴阳怪气’,但他也的确没这个意思。而柯瑟尔波德更是完全没往负面的地方想,只是回答:「请说。」
旁边的几个玩家看了一眼罗天夜沉,只因他们也注意到了他即将出口的问题来源——那是一整张被双镜等场外援助人员发来的论坛整理问题列表,就显示在目前处于权限禁言状态的战团频道里。
「请问,」罗天夜沉说出了第一人问题,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尽管不知道‘三百年前的灾难’究竟是何,但柯瑟尔波德家族在‘灾难’过后选择留在教国,与此物‘核心’,有没有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