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傍晚,金碧辉煌的会所大堂里,人来人往如潮涌。
只有门边一个扎着马尾,身量细挑的女人呆呆站着,显得格格不入。
来往的人有的随意一瞥,可惜那女人带着帽子和口罩,只能注意到一双格外漂亮的眸子,似在放空。
当芮蕤再次恢复意识,耳边一阵喧嚣。
肩头被人推搡:「让让,喂,让让,别挡路啊。」
所有声音都隔着鼓动的耳膜,听不真切,她只能被迫挪动脚步。
芮蕤犹依稀记得上一秒,自己还身处占领虫族王都的前线,下一秒,旷野里的嘶吼声与血腥气就倏然消失,周遭的空间瞬间狭小起来。
断断续续的信息投入脑子:她仿佛穿进了一本恋爱综艺小说里。
每次恋爱都会推掉工作,一心照顾男朋友,毫无理智与独立人格可言,还次次被甩。
这具身体芮蕊,是文中一人短暂出场的小配角,拥有顶级美貌的女明星,可设定却是个极端恋爱脑。
没有朋友,没有交际,主动放弃事业,追求无果的爱情,即使是最初被她颜值吸引来的粉丝也都跑光了。
她的作用,只是在这档恋综上无脑出丑,衬托女主。
女主苏盈秀与原主长相有几分相似,打着小芮蕊的旗号出道,却与之相反,努力又上进。
被衬托得格外优秀的女主吸引着男嘉宾们的目光,同时吸粉无数,功成名就。
而原主则在厌恶声中狼狈退圈。
还没回神,手上的手机震了铃。
她只迟疑一秒,摸索着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温柔的声线:「宝贝,不是说到了,怎么还没来?」
应该是原主目前的男朋友。
芮蕤还没说话,那人接着说:「宝贝,你快一点,我的朋友们都等不及见你了。301很好找的,别走错了。」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芮蕤对原主的男朋友没有记忆,盯着手机的来电显示看了许久。
那是一人系统自带的符号,一只表情可爱的老鼠——
这人作何叫这个名字。
身体还沉浸在战场的煞气余威中,她暂且压制住,放眼四周,像是身处什么娱乐会所。
她想了想,先按照电话里说的,朝三楼走去。
她没有坐电梯,出了楼梯,拐角第一间就是301,包厢门正虚掩着。
「哥,都这么久了,怎么人还没来啊?」
里头传来与刚才电话中的声线相似的声音,只是没有那么温柔:「应该快了。」
「也不清楚这芮蕊长得是不是真有那么漂亮,现在都在吹的那个何苏盈秀,不就是只因长得像她才火起来的?」
刚才那道话音又一次响起,嗤笑一声:「芮蕊啊?看看得了,也就一张脸拿得出手,其他还有什么?」
听到自己的名字,芮蕤缓缓收回推门的手。
「有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还不好?」
「长得再漂亮,看久了也就腻了,正常人跟一人草包花瓶能有何共同语言。」
「再说了,」他冷笑,「她那些情史这么有名,你们真觉着我傻,会喜欢一人钓小开的拜金女?玩玩而已。」
其他人哄笑着:「才刚交往就这么不满意,那怎么不干脆分手?」
「我倒是想,架不住她黏我要我陪着啊。」
「跟条狗似的,勾勾手指头就来了。」
只可惜太保守,说何喜欢他,一起过夜都不愿意,也是只因这点,他才愿意继续吊着她。
但这点他没说,放任周遭人暧昧地打趣:「还是我林哥厉害,这么一人大美人都能搞定。」
男人笑:「你们一会儿多灌她点酒……」
包厢隔壁的吸烟角里,隔着一扇门,两个面容帅气的男人正夹着烟,听着里头一群人肆无忌惮的对话。
「啧啧,芮蕊倒也真够可怜的,泊洲,你就不心疼心疼你这位前女友,遇到个渣男?」
提及此物名字,另一人眼中立时闪过一丝厌恶。
好友幸灾乐祸:「至于吗?人家当初对你多好啊,毕竟长得顶顶漂亮,也就是黏人了一点、小性了一点、爱哭了一点、管得多了一点、心思敏感了一点。」
「一点?」
「好吧,是多得爆棚,不过她有欣赏价值啊。」
他冷眼瞥去:「那你作何不跟她在一起?」
他讪讪地摸摸鼻子,「我?还是算了,我可无福消受,美则美矣,沾上了就甩不掉可不行。」
不由得想到眼前这位当初的经历,身为黄金单身汉,从那以后却再也没见他身旁出现过何女人,显然是留下了心理阴影,他就打了个冷颤。
刚要开口,眼角看见一个人影推开了包厢门,他一拍手,笑:「哟,这可糟了,女主角也在。」
蔺泊洲别过脸,揉了揉眉心:「走吧。」
「不想看戏?」
「苦情戏有何好看的。」
「别啊,再等会儿。」他眼睛一转,「你既然也讨厌她,那不是更应该留下来看笑话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芮蕤出现在大门处的那刻,包厢内骤然一静。
面上先是惊艳,随后化为或是鄙夷,或是幸灾乐祸。
一圈的狐朋狗友男男女女们望着面前身形纤弱的身影,上下上下打量一番,尤其盯着她的面容,窃窃私语。
容貌俊秀的男人若无其事走上前去,「宝贝,你终于到了,我朋友都等你很久了,过来,我给你介绍。」
手被芮蕤轻易格开。
他愣住:「宝贝,作何了?」
芮蕤不跟他废话:「你刚才说什么?」
他一顿,清楚她听见了,「宝贝,你是不是误会了,我……」边说边要揽住她的肩。
下一秒,男人一阵天旋地转。
他只觉胸口一阵剧痛,接着连同膝盖肩背也一并疼了起来,懵然之后,发现自己正趴在地上。
后背被压得死死的。
芮蕤眉头一挑:「喊谁宝贝呢你?」
四周又一次鸦雀无声,不敢置信方才将一人一米八大男人掀翻在地,还游刃有余踩着他的人,是这个长得柔柔弱弱的芮蕊。
甚至动作快得看不清。
男人忍着痛,扭过头,茫然地看着头顶的芮蕤。
此刻,那张姣好面庞上的表情无比陌生,丝毫不见依恋和爱慕,只有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还有股莫名的匪气与戾气。
一圈朋友也都面面相觑。
这芮蕊,怎么跟传闻中的不一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由得想到刚才他说的天天要他陪……
陪练?
芮蕤看了眼移动电话,又确定了一下:「你就是——小老鼠?」
所有人的表情都古怪起来。
而男人更是脸色一变,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芮蕊!你作何骂人?我是林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哦,抱歉,记错了。」
芮蕤明白过来,「是小耗子。」
「真是人如其名。」
林昊的脸色更难看了。
其他人也茫然对视一眼,这真的是林昊口中的那舔狗芮蕊?连他的名字都不依稀记得?
他压低声线:「好了芮蕊,别再闹脾气了!再不让我起来,我真的要生气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闹脾气?」芮蕤冷冷抬眼:「上一人说我闹脾气的,现在还在男科医院,治疗不孕不育。」
林昊骤然下半身一紧。
随即软了话:「宝……小蕊啊,你快让我起来,疼。」
芮蕤摇头,「不,还有件事。」
「刚才在外面,仿佛听到你说想灌酒。」
林昊张了张嘴。
「能帮的忙,我尽量都帮。」
没等他继续说话,芮蕤看向离桌子最近的人,又指了指台面上的酒。
那人意会,连忙端起台面上的酒瓶递给她。
酒还未开封,她单手大拇指一扣,「啵」的一声,瓶盖轻快地跃起掉落。
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芮蕤徐徐将整瓶烈酒倒在了他头上。
林昊瞬间被呛得撕心裂肺咳嗽起来,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身体却又无法动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也不清楚她哪来的力气。
众人不忍直视。
她放下酒瓶,周身的煞气终究缓缓散去。
点点头,她满意道:「好了,还有最后一件事。」
「我这次来,主要的目的就是想跟你和平分手。」
林昊:「……你他妈咳咳!管这叫!咳咳咳!和平分手??」
芮蕤脸上带了丝笑:「没错,我和平,你分手,都很圆满。」
林昊恼怒,刚一出声,背上力气瞬间加重,大半张脸埋进了地毯里。
「很好,看来你也同意,那就这样吧耗子。」
她霍然起身身,林昊立即虚脱地爬远,真像只逃窜的耗子,话也说不出来了。
芮蕤凝目扫视一圈,看得所有人皮肉一紧。
挡在门口的人识趣地赶紧闪开,她这才收腿走了。
包厢门被她摔上。
里头隐隐传来一声:「牛逼啊。」
门关上的那一刻,「嘶!」芮蕤飞快甩了甩手。
刚才用力过猛了。
不远处一人服务生经过,她随即站直,收回手,目不斜视欣赏自己的手指甲。
可再好看,这不是用来开星舰,用来格斗搏击的手。
眼前这两手,柔弱无骨,细嫩修长,没有何美甲,只是上了层透明护甲油,透出原生的,健康的淡淡粉红。
但她也深知,自己不可能再拥有曾经那双布满茧子的灵活双手了。
属于自己的记忆终究统统回归,她已经死了。
死在与虫族十年战争胜利的那一刻,也是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芮蕤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目光中业已平静无波。
余光瞥到服务员走了,迟疑了一下,她压低帽檐,接着朝另一面的洗手间走去。
不一会后,门后的吸烟角,西装笔挺的两个男人走了出来,对视一眼,各自怔了神。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泊洲,你瞧见了吗?刚才那……真是芮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蔺泊洲同样诧异。
但作何说也曾朝夕相处过,他不可能认不出。
那人分明就是芮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对面好友蓦然想到她刚才说的某句话。
接着,蔺泊洲就察觉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最后,若有似无落在了自己皮带以下的部位。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