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郑重对上芮蕤无比诚挚的目光，万分不好意思。

但是话都说出去了，无关的东西不能带，他总不能打自己的脸。

只好磕磕巴巴说：「一本，还是可，能够带的。」

芮蕤点点头。

所有人眼望着她犹疑片刻，最后将冷兵器那本留下了。

忍不住交头接耳：「芮蕤平时竟然会看这种大部头？还是关于机械武器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对，那些书肯定只有封皮正经，底下肯定包着什么带颜色的言情小说！这才像她！」

「就是，而且我依稀记得芮蕤被扒出来高考落榜，别说大学了，大专都没上过，怎么可能看得懂那玩意儿。」

「我知道了，多半是经纪人给她安的新人设，毕竟恋爱脑不讨喜。」

此物解释随即赢得了所有人的赞同，「只不过，敢立此物人设，胆子也太大了。」

交谈间，芮蕤已经收拾好了当前箱子里的东西，又打开了另一个。

便一个个都抻着脖子去看那只箱子，希望从里面注意到自己想要注意到的东西，抓住她的纰漏。

乍一看，这个箱子的东西更杂些许，除了衣服洗漱用品，也有几本书，其他还有象棋，收音机等等不该出现在花季女星行李箱里的东西——甚至还有一柄太极剑。

几人的表情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郑重缓慢出声：「这些是……」

「是我的，」芮蕤想了想，继续说：「装备。」

「啊，挺特别的。」一些能够直接拎包去敬老院参加文艺汇演的装备。

听出他语气不对劲，芮蕤又抬头，瓮声瓮气问郑重：「这些，也不能带吗？」

东西都是几个老干部送她的，她很喜欢，尤其那柄太极剑，属于老物件了，贵不贵另说，心意重。

郑重看着她抚摸那柄剑身，像是极为爱重不舍的样子，艰难说道：「……这剑尽管没开刃，但还是有点危险，不能带。」

芮蕤理解地点头服从。

上车的时候，郑重忍不住转头，上下上下打量了一番芮蕤。

精简过后，她的行李便只剩下了一个小包，一下子成了所有人中最少的。

她察觉，侧头望去，眼中带着问询。

这幅明艳动人的长相，分明就是他印象里的那张脸，全娱乐圈找不出另一张。

可是喜好变化作何会这么大？

他陷入沉思之时，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被上车的台阶绊了一下，瞬间朝前扑去。

郑重咬牙：今天一定是出门没看黄历。

刚才已经丢了脸，现在还要当众摔倒出个大丑。

然而下一秒，一只背包带子勒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姿势定格在了半空。

背包带紧了紧，是身后的人微一用力，将他朝后扯去，又动作流畅地抵出手背，让他稳稳停住。

有惊无险。

郑重缓缓回头，望着芮蕤：「感谢。」

脖子上还套着黑色的包带。

「没事。」她帅气地甩手一勾背包，包重新回到了背上，言简意赅：「郑导，注意看路。」

说罢，直接绕过他上了车，没有邀功，仿佛不值一提。

郑重站在原地，脸黑了又红。

转头看向最后的摄像机，低声问：「刚才那，也拍进去了？」

摄像小哥憋着笑，点点头，「嗯，没想到，芮蕤身手还挺好的嘞。」

「删掉删掉，都给我删掉！」郑重连连摆手，摆到一半，又停下，恨声说：「算了，还是留着吧。」

扯了扯衣领，他重新上了车。

只是，刚才那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感觉，似乎还萦绕在周遭，挥之不去，「反应作何这么快……」

汽车载着众人朝郊区驶去。

到地方的时候业已接近日落时分。

录制地点临湖，在无人到访的悬崖密林里。尽管上节目是要吃苦头的，但只因嘉宾们非富即贵，拍摄开始之前下榻的酒店倒是豪华的星级酒店。

算是艰苦之前的狂欢。

因为酒店方对节目有冠名赞助，为了上镜宣传，特地派出了最强大的服务阵容。

从站在门口的迎宾门面，到芮蕤接连注意到的服务生，不论男女都是一身职业西装，身高腿长，长相不俗，即使进娱乐圈也绰绰有余了。

拍摄花絮素材的摄像机还在运转，跟着她回到了酒店室内。

尽管有些不习惯将她一举一动都录入的摄像机，但芮蕤还是默默适应着。

置于包，她先去看了酒店的健身房。

面积不大，风景倒是不错，大面积的落地窗外就是碧蓝的湖泊，但她还是不习惯在封闭的小房子里训练，便出了酒店。

每到一人新环境，她的习惯都是侦察一遍，尽管现在身处太平盛世。便干脆环岛跑起了步。

《心如擂鼓》的节目形式是男女嘉宾依次出场，女明星这边，最先出场的会是芮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第一个出场与之相处的男嘉宾，是芮蕤经纪机构的总裁，蔺泊洲，不是明星却胜似明星，因其俊美的外貌与不菲的身价，在网上拥有无数迷妹迷弟。

也因此，芮蕤跟他交往的那段时间被骂惨了不配。

蔺泊洲刚到酒店。

郑重定下的规矩对他无效，他还是带了个助理，只不过只是专门处理工作上的事，眼下，助理回车上拿文件，他抱臂站在大门处等着。

只是他提醒完，还加了一句：「泊洲，听说你最近身体出了点问题？」

他跟郑重关系不错，这次愿意来，也是受他所托，刚才见过对方，已经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芮蕤就在酒店里。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隐晦地看了一眼他的下半身。

「有问题得抓紧治，可千万别讳疾忌医，有的病不能拖。」

蔺泊洲的指节咯咯作响。

这也是他不太想进去看到芮蕤的原因。

就只因芮蕤上次那句男科医院的话，以及对待前男友让人瞠目结舌的表现，韩高卓那家伙接连几天都以一种奇怪的目光飘过他的下半身。

欲言又止，但又偏偏不说，所以他也不好主动反驳何，显得欲盖弥彰。

后来韩高卓实在憋不住，结果也没问蔺泊洲，而是找了两人的另一人共同好友：「跟你讲个事儿，不过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

说完他是舒坦了，好友圈里也都传遍了。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

当初分手是他受不了先提出的，只冷酷地发了条信息就不再理会，给了个不错的资源作为弥补，只不过被芮蕊自己搞砸了。

被缠得最烦的时候，他甚至考虑过直接安排雪藏。

后来芮蕊也找过他很多次，有一次甚至直接闯进机构的高层会议，当着所有人的面泪如雨下。

自然，后来他还是熄了此物想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只因发现根本用不着他出手，她自己就能做到。

最后是芮蕊投入了下一段恋情，他才得以消停。

芮蕤保持匀速跑着，后头的摄像小哥气喘吁吁地追。

她停住脚步，好心道：「其实我只是来跑个步，理应没何素材值得拍，要不你还是回去吧，别太累了。」

摄像小哥一向被业内同行称赞体力绝佳，更是郑重最为满意的跟拍选手，合作不少年，不愿让她看轻，「我没事儿，一点都不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贯咬牙跟着。

芮蕤并不总是沿着平坦的道路跑，也时常跑过有坡度的草丛，或是树林里，不清楚到底想去哪里，好像毫无目的性。

她身轻如燕，后面跟着的人心里叫苦连天。

直到后来提醒她该回去吃晚饭了，她才停下，居然只是微喘，力场未乱。

回头的时候，芮蕤一脸赞许，淡声说：「你不错。」

不清楚作何会，她的语气就是让人觉着，被她夸奖是一种莫大的荣耀，摄像小哥下意识挺起了胸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回酒店时，大门处除了一开始的门童，还站着另一人戴着墨镜的人，一席合身的西装将身板衬得挺拔。

摄像小哥停住了，那是蔺泊洲。

他怀着澎湃的心情，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听芮蕤的话回去，不然一定会被郑重批评出现重大失误。

谁能不由得想到，这两位前任之间的第一面，会在酒店门口就猝不及防出现。

他将镜头转向芮蕤，咳了咳，暗示：「要不要去打声招呼？」

芮蕤看着大门处那两个一左一右，站位对称的西装男人，心底对他的提议划过一丝疑惑，但没有表现出来。

来之前杨尖交待过了，一定要听从节目组安排，不能够使小性闹脾气不干，而芮蕤也擅长服从命令。

在摄像小哥看来，从碰面开始，芮蕤就表现得与传闻大不相同。

但在别的事上可能会有出入，感情的事却很难造假。

她以前喜欢过蔺泊洲，也努力挽回过，曾经狼狈得任人嘲笑，现在的心情不可能完全平静。

果然，芮蕤经过他身旁的时候，轻声说了句有礼了。

蔺泊洲却毫无反应，就像没听到似的，墨镜下的眼睛也没去看她，直挺挺一动也不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与预料中一样，并不搭理她。

反观芮蕤，直到进入了旋转门，还不住地回头去看蔺泊洲。

摄像头给了她一人特写。

她的神情动容，显然大为触动。

看来她的确没有置于这段感情，虽然没有发生何激烈的冲突，但这表情，就业已足够讲述未被道出的一切。

摄像小哥心中甚至闪过一丝不忍。

尽管蔺泊洲没有回应她，但实际脑内已经拉起了一级警报。

芮蕤方才说有礼了两个字的时候透着鼻音，就像方才才哭过。

呵，看到他就哭，还是分手时的那个她。

是以他肌肉绷紧，防备她蓦然扑过来。

直到听见身后的芮蕤有些感慨似的低声说了句：「现在的社会保障做得真挺不错的。」

大堂空旷，尽管音量不大，但这句话还是清晰可闻。

闻言，在场的两人均是一愣。

其实来到这个地方之后，芮蕤就很能体会到国家对一些特殊群体的关照，现在更甚。

见摄像小哥疑惑地望着她，她停下脚步，解释道：「我是说这家酒店，理应是为了响应政府保障残障人士就业吧——」

摄像小哥心中突地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接着，就见芮蕤指向蔺泊洲，温声说：「你瞧，还聘了个视障人士当门童呢。」

说完回头，又看了一眼，再次感慨：「真的，挺好的。」

摄像小哥：「……」

蔺泊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