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时间不多时到了即将出发录制综艺的日子。

杨尖从很早就开始催她准备，除了行李，还有心态，就怕她临门一脚又反悔，也是从芮蕊彼处吓怕了。

好在芮蕤看起来一直很轻松，并没有反悔的意思。

恰巧在出发的前一天早上，她收到了快递送上门的一大箱东西，寄件方是先前选的那家安保机构。

在芮蕤查到的资料里，让老赖还财物是一场持久战，没想到安保机构的效率这么快。

打开来核查，跟她事先列出的清单无异。

她又打听了一下，据说林昊先是半夜喝醉酒，掉到了河里，第二天又不小心摔断了胳膊，第三天跌进坑里，连腿也一并摔断了，吃尽了苦头，这才消停。

更神奇的是，在这几天里，林昊没有再给她发消息或是打电话质问，不清楚安保机构的员工做了何。

她很满意，尽管已经做好了被缠扰的准备，但能既拿回东西，又不用面对那幅嘴脸，自然最好。

这次接起电话的，是昨天一开始听到的那憨厚声线。

于是芮蕤随即付了尾款，随即又一次打了客服电话。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电话，飞快跑上顶楼，敲开门，朝里面的人讨好道：「老板，不愧是您亲自出马，昨天那位芮小姐说要给您打五星好评呢！」

吃过饭，芮蕤拿着那几张借书卡，愉快地在干休所的图书馆呆了一下午，走之前将能借的书都借了。

她对恋爱不感兴趣，什么恋综节目，想必会很枯燥，就靠这些打发时间了。

背包里装着渐渐地的书，等出了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掂了掂背包重量，顺势打算来场负重跑。

跑了没多久，体力已消耗大半，芮蕤逐渐慢下迅捷。

到桥上时，却发现前面的路被堵了大半。

她皱眉上前，刚想穿过人群，就听其间乱哄哄地喊：「怎么了？」

「有个小孩儿不小心溺水了！」

「报警了吗？」

「已经报警了，只不过不清楚能不能撑到警察来，有会水的吗？」

周围大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下水还不知道谁救谁，芮蕤早已停住脚步脚步，她没有多想，置于背包就朝桥边走去。

众人只看见一个纤细的背影脱了鞋，接着利索地翻过桥面一跃而下，「仿佛有人下去救人了！」

「望着是个女孩儿！能行吗？」

直到芮蕤碰到水面，才想起她还不知道原主的这具身体会不会水。

只是早已养成的军人天性让她没有过多思考就跳了下去。

好在上一世的本能还在，她很快适应了水，朝河中央那挣扎动作越来越小，快要沉没的孩子游去。

她速度不快，但好在河不宽，她摸到了他的胳膊，朝岸边拽去。

蓦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小孩的力气也下意识大了起来，救生本能让他拼命抱住芮蕤不放，却也加重了芮蕤的负担。

芮蕤有些后悔，刚才负重跑实在耗费了大量力气，她这时业已觉着有些吃力了，好几次几乎要被他的力道拽下水去，呛了好几口水，岸边的人也随之数次发出惊呼。

等她浮浮沉沉，有惊无险将孩子托到岸边，桥上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朝下头赶去。

下来的所有人围住了孩子，准备急救措施。

芮蕤慢慢爬上岸，精疲力竭之下在一片黑黢黢中大口喘着气，听着他们喊「人没事」。

等一家子想起来跟救命恩人道谢，芮蕤已经重新拿上包，默默离开了。

那边孩子的家人听说了事故，也刚好赶过来，妈妈模样的女人跪在地上，抱着孩子痛哭起来，不住地检查，好在没有什么事。

「哎！这边地上掉了张借书卡，好像是她的！」

芮蕤等到力气回归，就快步跑回家，立刻洗了个澡。

可原身的体质比她想象的还要差，在这大夏天里竟然还是感冒了。

浑浑噩噩，半梦半醒到了天明，杨尖过来送她去机场，听到她瓮声瓮气的说话声才觉不对。

「感冒了，没有大碍。」她轻描淡写说。

换做以前，她大概业已哭哭啼啼要推掉一切工作，请长假休息。

杨尖看着她，蓦然想起那天她说过的「没流血，没断臂，这算何伤」，终于慢慢确信，芮蕤是真的不一样了。

但看她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叹了口气，自己下楼去药店买了药赶了回来，絮叨：「别不当回事，我看你情况还挺严重的，再说还要上节目呢，还是得有个好点儿的精神面貌。」

「只不过好好的，作何会感冒呢。」他嘀咕着，看芮蕤吃了药，又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芮蕤指了指角落里的两只大行李箱。

他望过去，便猝然皱眉：「你带的什么东西？作何这么多？」

芮蕤小心翼翼地打开行李箱。

象棋，保温杯，书。

杨尖：「……」作何会有人，年纪微微就退休了。

又扫了一眼那堆书，他重新抬头，神情更是复杂。

他实在不依稀记得，芮蕤何时候开始喜欢看这种书了，与她的草包气质全然不搭，「你能看得懂？」

芮蕤想了想，「有的不是很懂，只不过挺有意思的。」

杨尖半点不信。

但就算是装装样子，也总比以前脑袋空空不求上进来的好，便没再说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到了那边，什么人对你冷嘲热讽都不用管，也不要去看网上的言论。」

他不忍心说，随着苏盈秀声名渐起，大众将她俩放在一起比较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有比较便有伤害，她被批得一无是处，曾经说过的每句话都拿来深度剖析写小作文，现在网上人人是黑粉，就差喊着让她滚出娱乐圈了。

推着箱子到了楼下，他刚要把箱子放进后备厢，芮蕤业已气沉丹田，拎起箱子。

杨尖从未有过的觉着自己毫无用武之地。

但又欣慰，至少芮蕤看上去开始有了独立的能力，他也能稍微放心些许。

他只送她到机场就走了，回去还要开会，告知高层自己要推掉带苏盈秀的计划。

芮蕤模仿着别人一道登机，一切安定，望着舷窗外的风景，她目光放空。

难得以乘客的身份上天，有些新奇。

只不过，她目光短暂划过驾驶舱的位置，如果能够，她还真想试试，开这个世界的飞机是何感觉。

到了地方，拿回托运的行李，芮蕤也跟前来接她的工作人员碰上了面。

按照节目组的安排，她要首先出场，所以是第一个到的。

杨尖交待过她，见到导演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毕竟郑重是被她放过鸽子的一员。

他算是年少有为，家里也有背景，是以爱憎分明，一直不给别人面子，更不会怜香惜玉。

尽管那时候，原主还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配角，但不妨碍她上郑重的黑名单。

这次她来这档节目，郑重一开始是极力反对的。

但有这么个能挑起节目效果的丑角，不要实在可惜。

芮蕤客气地跟郑重打了招呼。

只因重感冒的缘故，她脸色苍白，没有休息好的眼眶红着，郑重看她一副弱不由得风的模样，板下了脸，率先强调：「在我这个地方，不能容忍为了谈恋爱而请假的情况！」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芮蕤点头：「我知道。」

本来看见她就不喜，再看到芮蕤手上的两只大箱子，郑重的恼怒便不再掩饰：「我不是早就说过了，不要带太多东西，我们不是出去郊游的！」

《心如擂鼓》业已播过一季，上一季的配置是男明星与女素人，这次相反，女嘉宾一方全是明星。

只因上次合作的一人富家千金，自己带了妆造团队，每天要花大量时间打扮，又是迟到又是早退，扰乱了拍摄安排，所以这次节目组提前打了招呼，只让轻装上阵，无关的物品和助理一律不许带。

芮蕤眉心微蹙，还有这条规矩？杨尖或许是忘了告诉她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在场所有人也不约而同转头看向芮蕤。

他们对芮蕤的印象都很负面。

娇气，爱哭，没实力，不敬业，无敌恋爱脑。没人喜欢无脑花瓶，自然也没人为她说话，大都隔岸观火。

更何况，这么多人里，唯独她的行李最多，也更印证了对她的娇气印象。

只不过被这么当场教训下面子，芮蕤恐怕是要哭的。

察觉到第一个冲突的素材来了，镜头也悄悄对准了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芮蕤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抱歉，郑导，我不知道不能带太多东西。」

见她没有反驳，还主动承认错误，郑重的心气总算稍顺：「过会儿就要出发去酒店了，车小，不方便，你现在就收拾出来。」

在他还没开口的时候，芮蕤就业已自觉蹲下，将箱子打开。

「节目组里都有化妆师，东西都齐全。」

芮蕤从箱子里往外拿东西。

「我清楚你们女明星爱美，但是除了随身的必需物品，其他杂七杂八的，何化妆品……」

芮蕤拿出一本《冷兵器进化史》。

「裙子……」

又拿出一本《战争科技的演变与创新》。

他愣愣闭嘴，再看箱子里，入目全是厚厚的一摞书，《军事工艺与发展：机械制造的历史研究》，《运输机设计加工与装配指南》……

刚才数落的话仿佛会烫嘴，作何都说不出口了。

旁边所有人都呆住，空气寂静了下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因感冒而拖着的鼻音，郑重甚至仿佛从中听出了委屈：「……」

芮蕤收到一半，抬头问：「郑导，真的一本都不能够带吗？」

这，这怎么跟想象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