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二更）

他的脚步退到一半，不可思议地抬头。

芮蕤满脸都写着一句话：沈先生，你可真是好心机。

沈沂清顿时血气上涌。

人家根本没想抱他，自作多情不好意思也就算了，长这么大，这还是从未有过的有人说他心机，「我没……」

芮蕤一脸了然的模样，手掌竖起，让他止声：「算了，不用解释了，这也是你的自由，我无从干涉。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用这种让别人衬托你的手段了。」

前后的路都被她给堵死了，沈沂清竟有些百口莫辩，解释不是，不解释也不是。

怎会落到如此境地？

蔺泊洲在一旁抱胸站着，嘴角极浅地勾了一下。

许长久悄悄朝芮蕤竖了个大拇指。

郑重吭哧吭哧憋着笑，打断僵持中的两人：「好了好了，我提醒你们，午休的时间可不多，你们还要准备午饭呢。」

这是他们开启自己做饭的第一天，得知芮蕤和蔺泊洲前两天吃的都是酒店特供饭菜，许长久一脸羡慕。

好在节目组还没丧心病狂到什么都交给他们自己做，至少锅碗瓢盆和食材还是提供的。

也是怕他们自己找吃的被毒死。

郑重表示，一起做饭，是男女感情升温的重要环节。

许长久家里宠着，也不会，至于霸总蔺泊洲，也没有需要学做饭的时候。

厨艺这点，终于触及到芮蕤的盲点了，她以前忙起来的时候都是直接吃营养液，不需要自己做饭。

出人意料的是，沈沂清会。得益于严重的洁癖，他吃不了外面的饭菜，出国留学的时候都是自己做饭。

得知他会做饭，刚才还横眉冷对的芮蕤目光都柔和了不少。

许长久注意到了，「看来郑导说得对，做饭是加分项和优势，也是感情滋养的温床。」

她笑了笑，「你现在是不是看他顺眼点了？」

芮蕤赞同地点头。

她对炊事兵一向是另眼相看的。

四人分工明确，蔺泊洲升锅起灶，沈沂清负责加工，芮蕤和许长久处理食材。

但显然，沈沂清的洁癖已经渗透到方方面面。

两人洗过的青菜，他接到面前挑拣，总能挑出肉眼几不可见的毛病来，只得重新洗。

洗了几次他还是不满意后，许长久有些生气了，上前一步：「沈沂清，你是不是故意找茬啊？」

芮蕤拦住她，平静道：「不要紧，我再去洗一次。」

「你都不生气吗？他也太龟毛了，简直就是折磨人，谁能受得了他啊。」

沈沂清眼皮子一搭，抿了抿唇。

「你俩分手，真是分对……」许长久赶紧停住话音，「咳，那何，我是说，你的情绪还真是稳定。」

芮蕤只是摇头：「不要紧，吵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不喜欢吵架。」

沈沂清闻言看了她一眼。

下意识想起了以前的芮蕊。

那时候她的情绪可并不稳定，只不过，虽然经常会哭会闹脾气，但她总是先低头的那个，是以两人也没有真正地吵过架。

芮蕤拿着菜盆离开，许长久跟上去，还是心气难平：「你的脾气怎么这么好。」

她摇摇头：「倒不是脾气好，我只是担心他受了刺激，亲自去洗。」

「为什么？」

「我怕等他洗干净，我们已经赶上晚饭了。」

「……你还怪有前瞻性的。」

芮蕤一寸寸地洗，这一次赶了回来，终究在沈沂清那里过关了。

他一边翻炒，一面回想刚才的芮蕤——她居然没有潸然泪下，而是选择一次又一次地努力达到他的要求。

简直难以置信。

被三双双眸盯着炒菜，沈沂清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尤其是芮蕤，刚才被她下了一城，现在自然不能丢脸。

沈沂清的厨艺还不错，勉强打消了许长久被他洁癖折磨的气性。

下午又是一阵忙碌，有芮蕤起到带头作用，其他三人也越发卖力，尤其是沈沂清，全副武装之后，洁癖也不是不能忍。

许长久只觉得自己一天干完了这辈子的活，锤着酸软的腿，哑着嗓子直接吐槽：「这何破恋综啊，累都要累死了，哪来的心情谈恋爱，郑重到底作何想的。」

晚饭同样是日中的配置，四人分餐，许长久与芮蕤一起吃，蔺泊洲与沈沂清则是分散开来。

想起上午那个工作人员说他撞到脸，还是主动要求的，又加了一句：「他脑子进水了吧？」

她瘪瘪嘴：「我感觉我们现在就仿佛是在劳改一样，唉，跟监狱里的劳改犯也就差一人夜晚组织看新闻联播了。」

芮蕤看她一眼。

吃过饭，四人发现在帐篷外蓦然多了一台老旧的小电视。

许长久有些惊喜：「这是？」

郑重两手背在身后方：「是应芮蕤之前的提议，节目组商量过后，打定主意每晚组织你们看看新闻联播，陶冶情操。」

「……」这下劳改犯必备都齐全了。

许长久大为不解，截住耳麦问：「小芮，你经纪人到底给你立的何人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然而更令她不解的是，芮蕤竟然看得极其认真。

仿佛这提议是真心的一样。

尤其是当放到一条空军新闻：「……DF-37战斗机于今日完成首次试飞任务……」

芮蕤看得近乎出神了。

许长久看了一会儿，只觉着无聊，望着屏幕中那架在空中进行高难度大坡度盘旋的白色战机，笑了，随口一说：「小芮，你不会也想去开飞机吧？」

芮蕤的眼神重新波动起来，摇头叹息。

她只是觉得，刚才镜头里一闪而过的试飞支持团队里，有个背影有些眼熟。

但不可能是那个人。

节目组又发给了他们一顶小帐篷，四个人，两顶帐篷，芮蕤和许长久表示可以睡一顶。

新闻联播放完了，没有电子产品能够打发时间，几人都早早睡下。

但小小的帐篷自然容不下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蔺泊洲看了一眼沈沂清，沉声说：「你睡船。」

沈沂清敏锐地感觉到，他这三个字意味深长，只是不知道蕴含了何深意。

只不过对于他来说，睡在湖上，倒是比睡在这白天被几人翻来覆去脚踩过的地面更容易接受点。

四人再次分开。

许长久习惯了晚睡，在脑袋清醒的情况下，嘴也停不下来，闲聊着，突然问起芮蕤：「对了，你怎么会要改名字呢？」

「因为想改。」

「……」把天聊得死死的。

她仔细打量起闭着双眸的芮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原本设想中的芮蕤，是娇滴滴，麻烦，爱哭，事多，整天追着男人跑，一定是她最不喜欢的那类人。

可是这第一面看下来，与她设想的全然不同。

她的双眸竟然出人意料地干净，至于对蔺泊洲和沈沂清，甚至有那么点不待见的感觉。

但另一方面，人都是会装的，身处鱼龙混杂的大染缸里，这种人她见得多了。

尤其是芮蕤名声糟糕，显然还等着这档综艺翻身，更有理由刻意把自己的性格包装得讨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像她，不就是刻意将自己塑造成有话直说，没心眼的傻大姐。

粉丝也吃这套，即使得罪了人，也会积极为她开脱。

但话说赶了回来，哪怕是装的，她对芮蕤也确实有点好感。

郑重看着镜头里的营地空下来，困顿地伸了个懒腰。

随后拿过小药瓶，照着小镜子给自己的面上药。

有人掀开帐篷帘子，探进头来：「郑导，第一期节目的先导片已经准备就绪了，明天就会放出，宣发都就位了，你还要再看一遍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顿时精神一振。

郑重对这档综艺有很大的期待，在开始录制之前，想着收视率，想着口碑，想着未来的转型出路，心头堵了好一阵。

但录节目的这几天，他的心态逐渐起了变化，再也为这些东西而感到心堵了。

变成了为芮蕤而堵。

起初，他给她的定位是丑角，而现在，芮蕤成了他的大杀器。

他已经能够预不由得想到，当观众注意到一人与想象截然不同的芮蕤，会爆发怎样激烈的讨论。

郑重用力摁着伤口，最好他打过的脸，他们都被打一遍。

入夜，万籁俱寂，劳累了一天的三人都已睡着，只有芮蕤走出帐篷。

昼间郑重的那句蓦然的问话，让她有些睡不着了，脑中不断回想过去的事情，辉煌与落寞。

她静悄悄走到湖边，拿上了唯一被准许带来的书。

看书能够让她内心平静。

这本冷兵器制造她业已看了不少了，尽管这个地方没什么冶炼的条件，但她还是很想实践一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白天她就特意留了块边角料木头，去拿了柄小斧子，开始做手工。

只是这柄斧子昼间的工作量太重，刀锋业已不快了，做这些精细的活就更吃不上劲。

便芮蕤又去翻出了磨刀石。

重新坐回去，她刚一动，蓦然觉得水面有些不对劲，下方隐约有一抹深色掠过。

湖畔，沈沂清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线中惊醒。

他睁开眼，见到不极远处，一人人影正坐在彼处，缓缓动作。

天边月凉似水，泼洒到石头旁，一只手电筒竖起亮着，白光照亮了那人影的脸，显得阴森鬼气一片。

他心头一提，抬头细细看去，是芮蕤。

皱了皱眉，又躺下去。

感觉不对，再仔细看去，发现她在磨斧头。

心再次提起，沈沂清一个翻身坐起，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她午饭时的那句「吵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不喜欢吵架」。

是了，她喜欢直接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