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恶有恶报
注意到宋秩领着俩公安到了,村民们一片哗然。
公安怎么会来，大伙儿心知肚明。
一个五百来人的大村落,三百多人姓白,剩下的一小半儿不姓白、但也跟姓白的沾亲带故。当然平时确实也靠村委和生产队来领导大家,可村委和生产队各队各组的领导者,本来就是靠各人在宗族里的影响力而选上的。
如意村偏僻又闭塞，尽管已经是社会主义新农村了,但几千年来遵守的宗族观念业已沉沉地地刻进村民们的骨子里。
白珍珠犯上、推倒长辈白正乾；她还欺小、把只有几岁的小孩子摔成那样,的确很让人窝火……
如意村年年都被评为文明村,是因为大多数纠纷全都在村（宗）委（族）的调解下而息事宁人。
但没人不由得想到,白正乾一家竟然会去报警。
村里人就全望向了唐丽人。
——白正乾不在，唐丽人就是此物家里的顶梁柱。
唐丽人注意到宋秩领着俩公安来的时候，也愣住了。再想想宋秩对桃桃的黏糊劲儿？唐丽人就问桃桃，「你让宋秩去镇上报警的？」
只有镇上才有派出所。
桃桃答道：「我让他一早先去镇医院找我爸和我冬生哥哥,得他俩同意了，宋秩才能去派出所报案。既然现在他把公安带来了,就证明我爸爸和我哥哥也是同意报警的。」
唐丽人顿时有些迟疑,转头看向了躺在地上的白珍珠,「毕竟还是一家人……」
桃桃认真出声道：「妈,那这事儿你打算作何处理？要是你原谅了白珍珠，你考虑过大嫂和红豆的感受吗？白珍珠当时摔红豆的时候,她不清楚她那么做，红豆有可能会死吗？如果你连一人准杀人犯都能够原谅，以后别人有样学样又想来欺负我们,作何办？或者是村里的其他有样学样，怎么办？」
「……妈，你再想,要是你不愿意原谅白珍珠的话，爸和三叔的兄弟关系又要怎么办？是不是左右为难？」桃桃一连抛出了好几个假设。
唐丽人：……
对，的确左右为难。
桃桃出声道：「老话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既然自己左右为难了，那怎么会不依法依律地来解决这件事？白珍珠做错了事，那就受到应有的惩罚。只要红豆没事，白珍珠也不会有性命之虞。等到她依法付出了代价，你再依她的人品，来原谅她也不迟。」
「妈妈，最最重要的是，咱们这是做给全村人看，鸡毛蒜皮的小问题，可以听村委的调解，可一旦起了心思想要谋害人命的……谁包庇她、就是在害她，也是在害全村的人！」桃桃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场的村民们多为良善之辈。
听了桃桃的话，他们也各有思量。
——确实如桃桃所言，村里有人吵架了，犯了点小错什么的，听村委和宗族的调解，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际，是可以接受的。
珍珠平时老实巴交的，没人相信她会犯下那样的恶行。
可她偏偏那么做了。
再说了，由村委来调解的话，何样的程度才叫「严惩」？真的公平公正吗？和国家立的法律一样公正？
如果这一次不严惩、不让她长点儿教训的话，谁知道她以后还会不会再犯？下一次又轮到谁遭殃？会不会有其他的人也有样学样？
众人皆陷入了沉默。
这时，宋秩已经将那两个公安带到了众人跟前。
桃桃很开心，牵着黄豆的手，跑过去问他，「宋秩，你见过我冬生哥哥了吗？我爸爸和红豆的情况怎么样？」
现场所有的人随即竖起了小耳朵，人人都想清楚白正乾和红豆作何样了。
宋秩出声道：「医生说，你爸情况还算好，人是清醒的，腰椎也没问题，就是之前断了、又业已接好的肋骨又错了位，建议住院治疗半个月，情况好转再出院。」
「我也和你爸聊过天了，他情绪也还算稳定，就是挺担心红豆的，也惦记着你们。」说着，宋秩朝着公安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说道，「我问过你哥和你爸了，他俩都同意报警处理。」
——听说白正乾问题不大？
村民们齐齐松了口气，毕竟白正乾在村里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又听说白正乾也赞成这事儿报警处理？
躺在担架上的白珍珠听说大伯没有大碍，又呜呜地哭了起来，「抱歉、对不起……」
村民们又一想，白正乾是村里的党支部书记，本来就是村里的一把手。他家出了事儿，确实不好由他自己来处理，清官难断家务事嘛！所以报警处理也是正常。众人便没有先前那么抵触了。
唐丽人也松了口气，蓦然又着急了，「宋秩呀，那我家红豆呢？」
宋秩的表情有些凝重，轻声出声道：「我去的时候，冬生大哥说，医生业已给红豆做了检查，初步诊断是严重脑震荡，脾脏破裂，外加耳膜裂伤，现在已经开始了治疗。只不过，我来的时候红豆……还没清醒。医生说，三天内孩子能醒过来的话，问题就不大。」
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白珍珠紧紧地咬住了下唇，只觉着一颗心肝儿被狠狠地揪住。悔得她肝胆寸裂，又痛得她无以复加。
听说红豆还没醒，唐丽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不由得一人趔趄……
站在她身边的妇女们连忙扶住了她，纷纷说道——
「正乾嫂子，在此物节骨眼上你可不能倒下啊！」
「红豆吉人有天相，她不会有事儿的！」
「是啊，小孩子的生命力很强的，她很快就会醒过来！」
「婶子，我叔又进了医院，你可要好好的呀……」
白珍珠呜呜地哭了起来。
「伯娘，我对不起红豆！也抱歉大伯……我知道，我要是死了，得便宜的是我！我一了百了啦，可是大伯、红豆和大嫂都因我而遭罪！伯娘，你开口吧，你说，要我怎么办？要生要死、要杀要剐，我都同意……只要能赎我的罪过！」
白二婶去拿了两张小凳子过来，放在白珍珠的担架前，请两位公安坐下。
那一面，两个公安先向村长、村干部和生产队长、组长们了解了一下这个家庭案件的外围情况。
当下，就一个公安拿出了笔和本子负责记录，另一人公安开始了询问。
公安问：「姑娘，说一下你的姓名，年纪，干了些何事儿。」
白珍珠答：「我叫白珍珠，今年十八岁。我上我大伯家去抢东西……我大伯拦着，我就……把我大伯推地面了，还把我的堂侄女儿给摔了……」
她态度极好，非常配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公安问：「你抢了什么？」
白珍珠答：「一件旧衣裳。」
包括公安在内，现场一片沉寂。
就为了一件旧衣裳，就伤害了两位亲人，这姑娘有多傻！这又是多么的不值得！
公安又问：「那你为啥要去抢人家的一件旧衣裳？」
白珍珠毫不避讳，「我想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相亲，把我自己嫁出去……」
围观的众人亲耳听到白珍珠一五一十地说出事情的原委，不胜唏嘘。
只因白珍珠异常配合，是以公安提取口供的过程也特别顺利。
白翡翠和白三婶本来已经负气离去，只是远远地又注意到村里来了公安，才又跑了回来。
这会儿见公安业已给白珍珠录完了口供，白三婶忍不住凑了过去，一脸紧张地问道：「公安同志，她此物……会判刑吗？还是说，赔钱就能够啊？」
公安同志答：「我们还要等医院那边的消息，得先清楚白正乾和白红豆这对祖孙的伤情报告，如果那对祖孙是重伤的话，这事可不小……得由检察院会提起诉讼，然后由法院来给她定罪名。故意伤害和抢劫这两个罪名理应少不了。」
白三婶连镇上都没去过几次，也不清楚检察院是干啥的，只是觉得公安同志说的「抢劫」和「故意伤害」仿佛很可怕的样子……
她就想嚎。
可望着俩公安满脸正气、一身凛然的样子，她又不敢嚎。就只好扁着嘴，呜呜地抽噎两声，又死命忍住。
白翡翠也上前，问出了一人关键性的问题，「公安大叔，那你们现在就要把白珍珠抓走吗？」
公安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满面血污的白珍珠，答道：「现在还没定她的罪，不可能抓的。再说了，她的身体情况是这样儿的，也不适合收监。我们会再去镇医院找白正乾录口供，等到口供齐全了，白正乾祖孙俩的伤情报告出来再说。现在么，先由村委来监视白珍珠的居住吧！」
接下来，两位公安又找了其他的几个村民，询问了一下白珍珠打人、抢东西、跳崖等事，并且做了口供又让人摁了红手印。
口供的事忙完，二人正准备走，唐丽人赶紧让梨子端了两碗饭菜出来，递给公安，「公安同志，我们村离镇上远，就算你们骑自行车回去，少说也要花上两小时……这是我们农村的粗茶淡饭，你俩别嫌弃，顶一顶饿是好的。再说了，我还有事儿想求一求你们……」
其中一人公安追问道：「大娘，何事儿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唐丽人，「是这样儿的，我们家的情况您二位应该业已了解了。这一面呢我儿媳昨晚生下一个小孙子。那一面儿呢，我儿子正陪着我家老头子和小孙女儿在镇医院住院呢！我想把刚出世的孩子抱过来给您二位看一看，再劳烦您二位回镇上的时候，替我们去镇医院给我儿子传句话，就说他老婆孩子好着呢，别惦记家里，让他好好在那边儿顾好老的小的……」
公安一想，反正他们也是要去找白正乾这个当事人了解情况的，就微微颔首，「成！大娘您把孩子抱出来我们看看吧，另外……这两碗饭菜我们收下了，谢谢您，但我们会付饭钱的。」
「不要钱不要钱！也不是啥好饭菜！」唐丽人连忙推辞。
但最终，两位公安还是塞给唐丽人一角钱，充作饭资。
等到两位公安同志吃完午饭，又看了一回谈凤蕙刚出生来的小婴孩，正准备走的时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白桃桃拉着白爱民跑了过来，「公安同志请等一下！」
白爱民就把今天去黄村打听到的、黄二贩卖妇女的事儿说给公安听。
两位公安顿时勃然变色——这可是大案哪！
当下，两位公安又询问了白爱民一番，最后打定主意带着白爱民旋即回镇派出所去。
白爱民当即跟着两位公安走了。
接下来，唐丽人又和村长商量了一下白珍珠的去留——白三婶和白翡翠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把白珍珠分家分出去，肯定是不愿意收留白珍珠，但白珍珠也很倔犟的就是不愿意去医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最后村长想了个办法，把白珍珠挪到知青站里的集体女寝室去住，又给族里的妇女们排了班儿，让每人匀一天出来，去知青站照顾白珍珠。
住的问题解决了，还剩下吃的问题。
如意村里供养着七八个孤老，由妇女们轮班烧饭给他们吃，白珍珠就先跟着孤老们一块儿吃饭吧！
当众人在商议白珍珠的置留和吃住问题时，白三婶和白翡翠悄悄溜走了。
白翡翠，「妈，我舅舅真是拐子佬？」
白三婶自己也搞不清，只觉着不可思议，「不能吧，没听你舅舅舅妈说呀！」
白翡翠白了母亲一眼，暗自思忖她作何会有这么愚蠢的妈！就怆道：「那他们要真是，难道他们还会对你说‘是，我就是拐子佬’吗？」
白三婶：……
好像还挺有道理的哦！
看着母亲一脸的恍然大悟，白翡翠气得翻白眼看天。可想了又想，白翡翠说道：「妈，我们得赶紧去一趟黄村，给舅舅报个信儿！」
白三婶吃了一惊，小小声说道：「可不能去啊！爱民已经报了公安，要是我们去了，岂不坏了公安同志的事儿？」
白翡翠扶额，「妈，那可是你亲哥亲嫂子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白三婶还是有些不明白，「我们……去找你舅舅干啥？」
她的大女儿盼金就是娘家二嫂给介绍的亲事，当时只拿到了二十块财物的彩礼！可别人家嫁女儿，少说也有二百块彩礼！因为这样，她赌气不愿意花一人子儿给盼金准备嫁妆，后来是大房二房凑了两床被子、好几个盆好几个桶好几个竹编箱子，送盼金出了门。
从那以后，白三婶就和娘家二哥二嫂绝交了。
难道翡翠的意思，是让她赶紧通知二哥快跑？？
不要！
白翡翠深呼吸，「我们去找舅舅要钱，去勒索他，告诉他有人想要对付他！要是他不给我们钱，那他就等死吧！」她用母亲能听懂的最浅白的方式出声道。
白三婶终于恍然大悟了，却有些担忧，「那万一你舅舅真跑了，公安查出来是我们去报的信儿，会不会……连我们一块儿抓啊？」
白翡翠快被母亲的愚蠢给气死了，「所以我们就偷偷的去，不能让人发现啊！」
白三婶恍然大悟。
便母女俩悄悄地上了后山，翻山走了了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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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凤蕙听说公爹无大碍，心儿置于了一半，可终究惦记着红豆，又和唐丽人哭了一回，最后总算是阖上双眸沉沉的睡了。
却说挤在二婶家时的众人离开以后，唐丽人进了西屋，把红豆和白正乾的情况说了一遍给谈凤蕙听。
半夜时分，白冬生骑着一辆借来的自行车，从镇上赶了回来。
不过，他还不清楚妻子是在二婶家里坐的孩子，就直接回自己家叫门去了。
姐妹几个听到了动静，披了衣裳出来一看，是大哥赶了回来了？
姐妹几个顿时澎湃起来，不停地问东问西。
原来，小红豆苏醒了！
白冬生就是只因这个才赶了回来报信儿的，姐妹们高兴得不行！白冬生这也才清楚，原来妻子是在山腰下的二叔家，唐丽人也跟着住过去，贴身照顾儿媳和新生的小孙子。
白冬生本来想马上下去看看妻子的，却被妹妹们拦住。
桃桃：距离天亮也只剩下个把小时了，不如天亮再去，免得吵醒了大嫂，她现在是最需要休息的时候。
杏杏：不如现在把早饭煮了，天一亮就能端下去了。
梨梨：嫂子辛苦了，咱妈也累，让她俩都好好休息一下。
于是兄妹几个就齐齐聚在伙房里。
梨梨在忙忙碌碌地煮早饭；杏杏进进出出的端水倒水给大哥洗漱、沏茶水；睡眼惺忪的小黄豆窝在桃桃怀里，桃桃又倚在宋秩身上。
兄妹几个就聊起了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白冬生，「白珍珠的事儿，昨儿上午宋秩过来跟我说了下，说你们还是希望报公安……其实刚一开始的时候，咱爸还不同意，总觉得这是家事儿，咱自己能够解决。可宋秩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桃桃出声道：「其实是我说的，他是转达我的意见。」
众人就都望着她。
桃桃继续出声道：「咱家一家子都不懒！村里也有不如我们家勤快的，可人家过的日子……尽管也不是顿顿能吃上肉，但也不像我们家以前那样，顿顿都得吃豆子饭和野菜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想来想去，还是觉着爸妈心太软！别人占了他们的便宜，只要喊他们一声大哥大嫂、大伯伯娘的，他们就心软了、不追究了。」
「可这一次，可不是被人占点儿钱贱上的便宜那么简单！是红豆差点儿死在白珍珠手里！要是这一次我们轻轻放过，是不是纵容着那些人，以后也能够轻易伤害我们，只因我们会看在是亲戚的份上，就微微放过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梨梨和杏杏连连点头。
白冬生，「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也说，得去报警。我能看出来，爸的意思是……既然你们年青人想这么做，那就这么着吧！」
说着，白冬生又叹气，「你们不清楚，当天我送爸和红豆上医院的时候，他还跟我说，让别找珍珠和三叔要医疗费了，说他和三叔毕竟是兄弟！当时我心里挺不好想的……」
「我想说，三叔和你是兄弟，我就不是你儿子了？红豆就不是你的亲孙女儿了？可一想吧，他也上了年纪，我何必争这个呢！幸好当时宋秩在，宋秩劝了他好久，他才点头同意报警的。」
「那作何成？」杏杏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无奈，「爸妈还真是……他俩啊，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梨梨也表示，「就是！珍珠是可怜，但她当时对咱红豆是起了杀心的，要是连这都轻轻放过……难道是在鼓励别人都来欺负我们吗？」
桃桃想了想，「以后啊，咱家遇事投票！要是达不到共识呢，就、就……」
宋秩接了一嘴，「……就允许发表不同意见，再多方辩论，直到达成共识为止。」
兄妹几个都笑了，纷纷表态：「就这么着！」
没人觉得宋秩发言有何不对，似乎业已把他视作家人了？
宋秩捱着桃桃寂静坐着，感受着白家兄妹几个之间的友爱。
他没有这样的家人，也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兄妹气氛，一时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接下来，杏杏又叽叽喳喳地把今日三叔家分家的事儿给说了。
白冬生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三叔家就剩两个还没出嫁的女孩儿在家了，还分家？」
梨梨出声道：「还不是想赖账！幸好三叔还能明事理！」
不大一会儿，梨梨做好了午饭，用几个锅添好了，兄妹几个就端着锅和盆下去了。
黄豆几天没见着爸爸，黏乎着爸爸非要抱；冬生只好把一锅粥交给宋秩，抱起了儿子。
唐丽人陡然见到冬生，被吓一跳，「你咋回来了？啥时候赶了回来的？」
冬生笑道：「刚到没多久……借了派出所张同志的自行车骑回来的。妈，红豆醒了，我是赶了回来报信儿的！」
唐丽人一脸的惊喜，「啥？红豆醒了？她可还好哇？脑袋疼不疼啊？」
冬生还没说话——
屋里的谈凤蕙隐约听到丈夫说话的声线，焦急地呼嚷道：「冬生？冬生……是你赶了回来了吗？」
唐丽人连忙推了儿子一把，「快进去看看你的媳妇儿和孩子！哎，蕙儿生娃娃的那天夜晚，动静可大了，她遭了不少罪，你还不在家，快，快去给她赔个不是去！」
冬生进了屋。
谈凤蕙躺在床上，脑门上包着毛巾帕子，一见到丈夫就两眼含泪地追问道：「冬生，红豆怎么样了？」
「红豆醒了！我就是赶赶了回来报信儿的，」冬生赶紧过去，坐在床沿握住了妻子的手，柔声出声道，「蕙儿你别担心，孩子活泼着呐，一醒就问妈妈呢，黄豆呢……又问她这是在哪？」
谈凤蕙又问，「那她的伤呢？前儿我听宋秩说什么脾脏破裂、耳膜受损啥的，脾脏在哪儿，作何个坏法？对身体有何影响？耳膜破裂又是啥意思，以后她就聋了吗？」
冬生细细解释给妻子听，又说医生说红豆还小，愈合力强，这些都会渐渐地养好的。主要的问题还是脑震荡，医生建议住院半个月好好观察下。
谈凤蕙这才松了口气。
冬生的目光转移到躺在妻子身畔刚出世不久的小婴孩身上。
谈凤蕙清楚女儿没有性命之忧，心头大石被微微放下，憔悴的面庞上终于露出了疲倦的笑容，「这孩子长得比红豆黄豆还像你……性子也乖巧，像是清楚家里事儿多似的，从来不主动哭闹，只有饿了、尿了才哼哼几句。」
冬生定定地看着妻子，眼圈儿渐渐地红了，「蕙儿，我都听说了，你这生孩子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抱歉……对不起那天我不在你身旁……」
屋里，小两口互诉衷肠；屋外，唐丽人就和女儿们商量。
「你们大嫂生孩子的时候，你们大哥不在，今儿他赶了回来了，索性让他在家休息几天。梨子杏子，不如你俩今天就骑了你哥借来的自行车回镇上去，照看你们爹和小红豆几天，作何样？过几天再让你大哥去换你俩回来！」唐丽人追问道。
骑自行车去镇上？
多刺激！多风光啊！
梨子杏子就还有些忧心。此物说，我走了家里没人煮饭。那个说，我走了家里没人洗衣……
唐丽人笑了，「不还有我呢吗！你们大哥赶了回来了，侍候月子婆和小毛毛的事儿就交给他了，你们都不在家，能有多少家务活！」
然后又嘱咐女儿们，「你俩带个小泥炉去，再带点儿木炭、一袋大米、菜干香菇干也带上，油盐酱醋也带上！到了那边儿啊，自己用小炉煮米饭，在饭上铺一层拌了油盐又泡发好的菜干，这饭煮熟了啊，菜也熟了……总好过你们好几个人一块儿在那边儿吃饭堂！」
梨梨杏杏连连点头。
桃桃撑着下巴，心里有事，闷闷不乐。
小黄豆蹲在她身边，屁股蹭着她的腿，正拿着个小树枝在地上扒拉蚂蚁。
桃桃觉着怪热的，就把自己的腿儿挪到了一边。
黄豆不多时就发现了，也不吭声，小小的身子又挪了挪，让自己的后背捱住桃桃的腿，这才继续低头扒拉蚂蚁。
桃桃盯着黄豆的后脑勺看了半天，蓦然想起来，这孩子好像……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黄豆？」桃桃喊他。
小家伙转过头，静静地望着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爸爸回来了，在西屋呢，你进去问问你红豆姐想吃何，前几天她还说想吃你奶做的白糖糕……你去问问呗，要不要做好了给她送去。」
黄豆腼腆地摇摇头，低下头继续扒拉蚂蚁。
桃桃觉得有些不妙，「黄豆？」
黄豆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是不吭声。
那一边，唐丽人带着梨梨杏杏往自家走去，大约是回去收拾东西了。
桃桃观察了黄豆一阵子，站起身朝着西屋走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黄豆像是吃了一惊，连忙霍然起身来，追上了桃桃……
桃桃停下，牵住黄豆的手，走到西屋门口喊了一声，「哥！嫂子，我带黄豆去打铁铺了啊！」
冬生扬声应道：「去吧！」
桃桃带着黄豆去了打铁铺。
宋秩正忙得不可开交。
——他已经委托村长将他在密林里发现了疑似二战米制战斗机的事儿向上级汇报了，是以现在他正拼命地加班加点，得把最近积压下的活计干完。
一旦上边儿决定下来搬战斗机的，宋秩就能作为红星机械厂的特邀工程师，参与到战机拆解的过程中。
所以他不能被杂事儿绊住了脚。
桃桃也没打扰宋秩，就安寂静静地坐在平时她惯常坐的小凳子那儿，手掌托着下巴，观察着黄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黄豆捱着桃桃蹲在地上，用小树枝在地面乱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宋秩注意到桃桃的沉默，主动开口问道：「还在想着白珍珠的事儿？」
他的小短腿儿固执的、一定要触碰到桃桃身体的随便何部位，仿佛这样才能给他安全感似的。与此这时，他用小树枝在地上乱画乱涂的，并无轨迹逻辑而言，一直在重复地刮着……
桃桃「嗯」了一声，答道：「你也觉得我……很不近人情吗？」
宋秩笑了笑，「农村嘛，有时候是人情大过法理的。我觉得你说得没错啊，当人情业已无法衡量得失的时候，报警处理是正确的。」
桃桃，「我是说——」
突然想起她和白珍珠说那段话时，宋秩并不在场，他是后来才赶回来的——
她就把当时她对白珍珠说的那些话，又说了一遍。
宋秩沉默了。
但他手上的活计不停，高举起打铁锤，重重落下，砸在坏掉了又烧红了的铁镐头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滋啦——」
宋秩将已经敲打好的铁镐头扔进水缸里，炽热的铁被凉水激出一层水汽，滋滋作响。
他置于打铁锤，走到桃桃跟前，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此物我也不好说，只因我是偏着你的……」
说到这儿，他有些莫名的面红，清咳了几声，继续出声道：「呃，也主要是，我到村里没几天，对于白珍珠的了解，仅限于她拿过不少次你们姐妹的东西，以及她作恶、伤了你爸和红豆……仅此而已。」
桃桃心想：我也只比你早来一个月而已。
宋秩继续说道：「村里人可能会因为白珍珠平时不是个坏人，只是为了一件旧衣就犯下了这样的事而感到惋惜。但我觉着……要是受害者是他们的亲属，或许他们就不会这么想了。」
「桃桃，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宋秩出声道，「但在我看来，你的出发点是为了保护家人。可我呢，连想要保护谁，都不清楚。」
桃桃沉默不语。
——她也是从未有过的拥有家人，第一次感受到家人无微不至的疼爱，从未有过的身陷于温馨而又敏感的人情关系网中。
哎，人类的情感真复杂！和修真界完全不一样！
桃桃默默地出了一回神，带着黄豆走了了，「宋秩，要是我妈找我，你就说我和黄豆上七太婆家去了！」
再说了，就像宋秩说的那样，她也偏心，偏向自己的家人。
宋秩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心想：你明明就是要去知青站找白珍珠。
桃桃确实去了知青站。
知青站里没何人，贾小红此刻正伙房烧饭。注意到了桃桃，贾小红赶紧把她拉到了一旁，追问道：「桃桃啊，颜娜倩上哪儿去了？」
白桃桃有些诧异，「不清楚呀。」
「那天她不是跟着你们一块儿进了城？」贾小红追问道。
桃桃瞪大了双眸，「她还没赶了回来吗？」
「没有！哎呀她的假期都扣光了，蒋宏志可生气了！桃桃你说，颜娜倩该不会是……潜逃了吧？」贾小红小小声追问道。
桃桃不清楚「潜逃」是啥意思，就如实出声道：「那天我们一块儿去了城里，隔壁吉祥村的赵知青帮颜娜倩买的车票，到了县城以后，他俩就一块儿走了，我不清楚她们上哪儿去了。」
「赵知青？赵方胜？」
桃桃摇头，「不知他叫何，高高瘦瘦的，眉毛浓浓的，戴一副眼镜儿。」
贾小红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桃桃走进女寝室，看到躺在床上的白珍珠正瞪大了双眸，怔怔地转头看向窗外。
黄豆懵懵懂懂跟着桃桃，猛然看到了白珍珠——
小家伙身子一僵、两眼发直，倒抽了一口凉气……随后回身就跑！
桃桃连忙去追，「黄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白珍珠被惊动了，连忙支撑起身子喊，「桃桃！黄豆——」
黄豆跑到外头，被此刻正做饭的贾小红拦住了，「小黄豆你可得小心一点儿！黄豆？黄豆……哎桃桃，黄豆这是怎么了？以前一张小嘴儿叭叭叭的就没停过，怎么今日这么安静？」
桃桃，「可能是前几天被吓坏了。」
她蹲下身子，抱住黄豆，「小黄豆，你是不是惧怕呀，跟四姑说句话，好不好？」
黄豆摸了摸她的衣角，扁着嘴儿不说话，又朝寝室的方向摇摇头，仿佛在说：我不想去那个地方。
贾小红对桃桃说道：「桃桃啊你让黄豆呆在这儿和我一块儿做饭吧，我替你望着，不会有事儿的。黄豆，你跟着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好不好呀？」
黄豆点点头。
桃桃摸了摸黄豆的头，「那四姑就进去一会儿，旋即出来哈！」
黄豆默不作声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被他的体温捂暖的石头，放在桃桃的手心里，又让她握住。
桃桃一愣，恍然大悟了。
——这块石头是小家伙随身携带的武器。
黄豆给她的不是石头，而是一样防身的武器。
桃桃有点儿心疼，紧紧地握住那块石头，小小声在黄豆耳边出声道：「黄豆，要不你还是跟着我一块儿去吧？你拿着此物，站在门外头等我、保护我，要是她敢对我怎么样，你就打她，好不好？」
黄豆顿时露出惊恐的神色，不住的摇头。
桃桃久久不语。
半晌，她才出声道：「那你在这里跟着小红姐姐吧，我去一会儿就回来。」
黄豆没吭声。
桃桃起身，朝女寝走去。
结果衣角又被人捉住。
桃桃低头一看——
只见黄豆抬头望着她，露出关切的表情，眼神勇敢而又可怜。
桃桃笑了笑，牵住他的小手，带他走到女寝跟前，松了手，示意他站在大门处。
黄豆指了指桃桃另一手里攥着的石块。
桃桃点头，迈入了女寝。
白珍珠立刻从床上坐直了身子，「桃桃！」
桃桃走上前去，坐在床前的一张旧椅子上。
白珍珠望着桃桃，有些局促不安，「桃桃！谢谢你……还愿意来看我。」
「你哪儿伤了？」桃桃追问道。
白珍珠掀开了被子，露出被布块包扎得厚厚的一条腿，还有两只手，说道：「我腿上被荆棘挂破了一块肉，然后就是手脚被小石子儿给划破了。来照看我的婶子业已帮我敷上草药了，桃桃，谢谢你关心我，我没事儿，做惯了农活的人没那么娇气。」
桃桃又盯住白珍珠的额头。
——白珍珠的脑门处绑着块旧布巾，布巾上还隐约透出了绿色的汁水痕迹，估计也敷上了草药。
白珍珠注意到她的注视，苦笑，「额头这伤……可真疼呀！」说着，眼泪就从她的眼泪里淌了出来，「我就想着，红豆肯定比我疼一万倍！」
白珍珠呜呜地哭了起来。
桃桃，「我今日来，是来向你道歉的。」
白珍珠愣住。
桃桃，「你做了坏事，我报了警，你会为你犯下的错而承担后果。可是，那天我……说了那么多伤害你的话，让你很难过，还被气得吐了血……我却并没有因此受到惩罚。」
她站起身，朝着白珍珠鞠躬，「抱歉，白珍珠，我伤害了你，请你原谅我。」
白珍珠愣住。
霎时间，她泪如雨下！
白桃桃认真出声道：「白珍珠，你能够向我提一人要求，就当是我向你赔礼道歉的代价。」
白珍珠拼命摇头，「不，桃桃！你没有伤害我！你只是……告诉了我一人事实！让我知道我为之拼命的东西，根本就是一个笑话！桃桃，你没有错，错的是我！」
桃桃，「你可以找我要一碗红烧肉，我会想办法在七天内端到你面前。」
白珍珠：……
桃桃，「两碗？」
白珍珠「卟哧」一声笑了，「不用！真的不用了……」
桃桃认真说道：「这是我给你赔偿，你最好要。另外，你不要以为我今日来向你道歉了，就证明着我业已原谅你对我家里人的伤害了。」
白珍珠涨大了嘴。
桃桃出声道：「我爸爸可能会只因多养半年的伤，红豆已经醒了但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后遗症，黄豆被你吓坏了这几天不肯开口说话……」
「并不是你得到了法律的惩罚以后，我家里人就能忘却所有的伤痛的。」桃桃出声道。
白珍珠泪如雨下，「抱歉！」
桃桃，「你提要求吧。」
白珍珠想了半天，「桃桃，你……教我作何改衣裳吧！我也想像你那样儿，把旧衣裳改得漂漂亮亮的。」
桃桃想了想，「可以！以后我每天过来你这儿做一小时的针线，你可以望着我做。」
白珍珠由衷地说了声「感谢」，过了一会儿，又小小声说了句「抱歉」……
桃桃转身离开，去门口牵了黄豆。
小黄豆惶恐得浑身僵直，还出了一身的冷汗。
桃桃笑着抱了抱他，「小黄豆，你看，我没事……你有没有事？」
黄豆喘着粗气摇头叹息。
「那我们上小河那里去捞小虾米，好不好？我们要捞好多好多小虾米和小鱼儿，让你奶多做一点儿虾子辣酱，给你二叔寄去，也带去医院给你爷爷、给红豆吃，好不好？」
黄豆双眸一亮，点头。
「那我们走喽！」桃桃牵着黄豆的手，两人飞快地奔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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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黄村。
白翡翠和母亲被分别绑住手脚，给关进了一间小黑屋里。
白三婶急道：「二哥二嫂！你们可不带这样儿的……我还是你的亲妹子不？」
黄二老婆冷笑，「妹妹，你又何曾把我们当成了兄嫂呢？刚才翡翠还说了，开价二百块财物就卖给我们一个大消息！是何消息啊？」
白翡翠，「关于我大姐的消息！」
黄二和他老婆对视了一眼，有些心虚。
「你大姐？你大姐最近不挺好的嘛！刚生了一个大胖儿子！她婆家人可爱她了！天天给她吃好的，穿好的，她呀，过得就像旧社会里地主家的少奶奶一样！」黄二老婆出声道。
白翡翠，「我大姐捎信来家了！你们别以为我们啥也不知道……」
黄二与他老婆吃了一惊！
黄二老婆扯了扯丈夫，示意他出去。
小黑屋里就只剩下了白翡翠和她母亲。她母亲急道：「儿啊你舅舅咋变得这么混了，连我都捆……咱还是早点儿把消息告诉了他，让他快走吧！咱不要钱了，咱赶紧回家去，怪可怕的！」
白翡翠咬牙，「富贵险中求！呆会儿你再也别说话了，一切等我来应付！」
这时，黄二老婆又进来了，一把提溜起白三婶，笑盈盈地出声道：「妹子啊，我可怠慢你了啊，你跟着我来，我请你去吃饭，好好向你赔个礼啊！」
说着，她扯着白三婶就走。
白翡翠急道：「你放开我！我妈要和我在一块儿……」
然后她一句话还没说完，黄二老婆就业已扯着白三婶出了屋子。
白翡翠心急如焚。
屋外，黄二就吓唬了妹子几句，就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问了出来！气得他眼红红，「……那小傻子报了公安？说我拐卖妇女？」
白三婶哭哭唧唧，「二哥啊可不关我的事啊！」
黄二冷笑，「你还能耐了哈！还清楚用这个来敲诈我？！」
白三婶结结巴巴地出声道：「那盼金的彩礼，你也确实没给我嘛！」
「你！」
黄二被气得不轻，扬起了手正准备掴她一巴掌的，他老婆附耳在黄二的耳边嘀咕了几句。黄二微微颔首，收起了巴掌，和颜悦色地对白三婶儿说道：「妹子啊，既然你不仁、可就别怪我不义了！我告诉你实话，盼金的确被我给卖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白三婶的眼睛瞪直了。
「你想不想让盼金赶了回来？」
白三婶点头。
黄二，「那你就去你大嫂家，把那小傻子骗了来……然后我带着小傻子走，你带着翡翠回去，我还给你二百块钱，外加……我把盼金也还给你，好不好？」
白三婶连连点头，「好！」
「那你走吧！赶紧回去……不管你用何法子，总之打晕了拖来也成，用绳子捆了带过来也成，赶紧的啊！」黄二说道。
白三婶，「你先给我二百块财物！」
「你当我傻？快走！去把小傻子带来！」随后黄二又压低了声音，「我的好妹子诶，你大嫂家的那个小傻子，长得就像仙女儿似的，你要是能把她弄到我这儿来，她呀至少值此物数！」说着，黄二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百块？」白三婶追问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黄二啧了一声，「三千！」
白三婶瞪圆了双眸！
黄二老婆笑骂男人，「你能挣三千，只给你妹子二百块财物？也忒小气！妹子啊嫂子给你做主！只要你能把白桃桃带到这儿来，嫂子给你一千块钱！」
白三婶仿佛觉得满天下起了钞票雨！
「哎，哎……我、我就去！你们不能骗人吧？」白三婶追问道。
黄二老婆，「作何能呢！你可是我们当家的亲妹妹呀！」
白三婶，「那我这就走！」
她果然急急地走了。
黄二老婆和丈夫对视了一眼，「当家的，你这妹妹……有点蠢。」
黄二，「别说了，赶紧收拾细软，马上走！给白翡翠喂药，让她睡过去，咱把她用被子卷好，放板车上拉走……等我这个妹妹带着小傻子来的时候，估计公安也正好上门！有我那个妹妹替我们挡一挡啊，好歹也能帮我们争取一点儿时间。再说了，白翡翠在我们手里，既是人质、也是财物！最难得的是，她还是自动送上门来的……快，快走了！」
黄二老婆应了一声，急急忙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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