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大佬的嫁祸
看得出来,柳雪絮应该是在家里比较受宠,郝科长一直在劝柳雪絮回京,可劝了又劝,柳雪絮依旧不为所动,就是不愿意走了……
郝科长也没法子,汤饱饭足以后,他掏出一百块财物递给白正乾,「白老弟,那雪絮……就只能拜托你了,现在是九月中,雪絮就叨扰你一贯到冬月十日那天,到时候再麻烦宋秩送他去县城搭火车,这一百块财物,就当是雪絮和海珊的生活费,给你们一家人添麻烦啦!」
白正乾摆手,不要钱。
倒是柳雪絮接过了钱,塞在唐丽人手里,「婶子,这钱您收着,家里多了我和海珊两个人呢,给您添麻烦还不算,我俩还笨手笨脚的啥也不会干,给家里添累了!」
唐丽人转头看向宋秩。
宋秩颌首。
唐丽人才出声道:「哎呀你们这样客气……那我就收下了,要是有什么想吃的,你们就告诉婶子,保证想办法给你们整出来,好不好?」
「谢谢婶子了!」柳雪絮说道。
随后他又拉了拉关海珊的袖子,小小声说道:「快感谢人家!」
关海珊「啊」了一声,回过神来,「谢谢!」
吃完午饭,郝科长就匆匆走了了。
桃桃则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图书馆。
白正乾叫住了她,「桃子啊,你要做好准备哈……再过几天,别的村子会派人来我们村取经,最重要的就是图书馆开设农作物病虫害防治的课程,以及精神文明建议……你最好根据这两个点,拿出个教学方案出来,教教他们作何做!」
桃桃一笑,「算先进吗?」
白正乾当然清楚女儿在说何,但这会儿家里有外人在,他也不多说何,就笑骂道:「还不快去?」
桃桃笑着往外跑。
唐丽人又叫住了她,「桃子等一等!你先给你六太婆送饭过去……今日托了絮雪和海珊的福,我们家的伙食好,你六太婆前几天跌了跤,躺床上几天啦……你送点好吃的过去,让她开开胃,吃得好身体也好得快一点!」
闻言,桃桃又跑了赶了回来,拿过唐丽人用桐叶包好的一包饭菜,又跑了出去。
柳雪絮飞快地跟着跑了出去,「桃桃!等等我……」
宋秩愣住。
可柳雪絮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气得宋秩两手攥拳,恨不得掐住柳雪絮的脖子把他给拖赶了回来!
事实上,他也想这么做——
关海珊却定定地看着宋秩,追问道:「哥,当初你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你就不想跟我解释点儿什么吗?」
宋秩打量了一番关海珊——二十二岁的女孩儿剃了个光头,柳眉倒竖的样子,还挺有几分凶相的。
他一声不吭地下了炕,穿好鞋走了。
关海珊:……
就她也不服气,追着宋秩跑了出去。
白正乾和唐丽人就追着两人的背影看。
白正乾,「宋秩的弟弟妹妹咋是此物样子的涅?怪里怪气的!」
白正乾,「但就是望着难受,尤其是雪絮那孩子,跟女孩子没啥两样儿啊,要是跟咱桃桃走得太近,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唐丽人,「哦,宋秩跟我解释过,说搞艺术的人是这样的……」
唐丽人,「哎你这么一说,我心里也打鼓,回头我找宋秩谈谈去,让他把雪絮看好了!」
唐丽人,「那是肯定有意思的了!我要是宋秩啊我当初也会跑的,海珊和桃桃,我也肯定选我们桃桃!你说好好的姑娘家剃个光头,她啥意思呢?那肯定就是不喜欢宋秩,她喜欢宋秩那她就不要出家当尼姑啊!」
白正乾,「还有关海珊,你说她为了找宋秩,在松县流浪了一个多月……她是不是对宋秩有意思啊?」
白正乾,「嗐,人家是为了艺术!不是出家当尼姑!」
唐丽人,「那为了艺术为啥非要剃头呢?艺术得罪了她的头发?」
白正乾:……
就,他就是个农村老汉,他也不懂艺术。
「行了你该干啥干啥去吧,我得去一趟村委,把颜娜倩的那材料写好。」白正乾说道。
唐丽人,「这回她能死透了吧?」
白正乾,「我一人老百姓我哪儿知道?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在她被判刑之前,把她欠咱村的250块钱给要到手!」
唐丽人懂了,「哼,伪造国家公文罪可不轻!看看能被判几年吧!」
而那一边,桃桃和柳雪絮一块儿出了门。
柳雪絮,「桃桃,六太婆是你家亲戚吗?」
「不是啊!」
想了想,桃桃又改了口,「是的!我们村里……差不多大半个村子的村民都是亲戚、族亲。只不过六太婆是孤老,她丈夫解放前就去世了,儿子是志愿军,没能赶了回来,有一个女儿外嫁了但也去世了,只有外孙女儿会三不五时的过来看看她。」
柳雪絮明白了,「你们一家都是好人。」
桃桃,「我们村的人都这样啊,谁家能吃上点儿好的,肯定要给族里的孤老们送点儿去的……哎呀,好漂亮的碗碗花!」
山路旁的灌木丛里盛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
每一朵花还真像一人个的小碗,单瓣儿的,颜色有红、有白、有黄,在这万物萧条的秋天里,显得那样的鲜活蓬勃。
桃桃小心翼翼地采摘了一大束花,还摘了些许好看的叶子,围在花束旁边,花束的底部又用桐叶包好,这才继续往六太婆家里走去。
柳雪絮亦步亦趋的跟着桃桃。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六太婆家,桃桃高喊了一声,「太婆!我是桃桃……我来给你送饭啦!」遂推门而入。
一进院子,就看到小院里飘满了落叶,只因主人卧病,已久未打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桃桃跑进屋,看到六太婆半坐在床上,捧着一包桐叶饭此刻正吃。
老人笑了,「桃桃来了呀?」
桃桃上前瞅了瞅六太婆此刻正吃的饭。
——主食是掺着豆子的大米饭,佐饭的是腌菜和清炒大白菜。
一看就是村里妇女们轮值做的敬老饭。
「太婆,你等一下下再吃好不好?」桃桃上前,把太婆捧着的桐叶饭拿开,放到一旁的台面上,随后跑了出去。
她拿过置放在院墙旁的大扫帚,哗哗几下就把满院子的落叶全都扫到了一旁,用撮箕装好,放到了院门外。
因见刚被打扫过的院子里尘土飞扬,她又去后厨拎了些水,泼洒在院子里。
柳雪絮傻傻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破败萧条的小院,一下子就变得整洁干净了。
桃桃又去搬了躺椅和板凳过来,放在院子里的杮子树下,又转头招呼柳雪絮,「雪絮,太婆伤的是脚,你和我一起进屋里去,把太婆扶出来,好不好?」
柳雪絮点头,跟着桃桃一块儿进了屋,把六太婆从屋里的床上搀扶下来,架着老人来到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里,让她坐在了躺椅上。
「哎呀,」六太婆感叹,「原来今日的太阳这样好呢!」
桃桃笑眯眯地把之前六太婆正在吃的那半包桐饭、以及她带来的桐叶饭放在躺椅旁边的板凳上,又倒了一杯水过来,也放上,然后对老人出声道:「太婆,你吃饭噢,我进去给你收拾一下屋子吧?」
老人笑着点头。
桃桃就使唤柳雪絮,「雪絮,你上伙房去,用木盆盛一盆水,再拿上抹布,端到太婆的屋里去。」
她则进太婆屋里收拾去了。
柳雪絮也转身往伙房跑,不一会儿就跑了出来,「桃桃我找不到抹布!」
「抹布一般都挂在门后面!」
等到柳雪絮颤颤巍巍地端着半盆水来到六太婆的室内里时,桃桃业已把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窗口打开,床榻上的被子、铺盖枕头何的业已全都抱到院子里去晒着,窗下也放好了桃桃方才采摘下来的那一大束野花。
看到柳雪絮进来了,桃桃冲着他说了声「感谢」,随后拎了把湿帕子开始擦拭起屋里的家具来。
其实屋子里的气味是不太好的。
被擦洗过的家具透出了冰冷的水汽,再被从窗外透进来的明媚的阳光一照……那些难以言喻的气味慢慢散去,野花浓郁的香气盈满了屋子,教人莫名心生欢喜。
柳雪絮倚在大门处,眼睁睁地望着这间原本弥漫着苍老腐朽的屋子,瞬间又变得生机勃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桃桃又跑了出去。
六太婆坐在躺椅上吃桃桃带来的桐叶包饭,笑眯眯的。
桃桃,「太婆,我打点杮子拿走哦!」
六太婆,「拿!想拿多少拿多少!」
桃桃就又喊了柳雪絮过来,「雪絮快过来帮忙!」
话音刚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就有人推门而入。
是宋秩。
他朝着六太婆打招呼,「太婆好!」
身后方还跟着个气鼓鼓的光头关海珊。
六太婆笑眯眯地出声道:「宋知青来了啊?」然后又好奇地打量着关海珊。
桃桃一见宋秩,赶紧喊他,「宋秩!我们打一点杮子!」
宋秩点头,随后去找了个小筐,找来长竹篙,又找了把镰刀,将镰刀绑在长竹篙上;桃桃则将一块围裙系在腰间,随后用手掀起了围裙底。
做好准备功夫,两人很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宋秩拾起了长竹篙,去割高大杮子树上的红彤彤的杮子。
一枚肥壮火红的杮子从天而降——
桃桃眼疾手快的上前用围裙兜住!
「雪絮,你把杮子放进小筐里去。」桃桃吩咐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柳雪絮依言从桃桃的围裙兜里捡起这枚杮子,放进了小筐里。
就这样,宋秩割杮子,桃桃接住,柳雪絮收杮子……不大一会儿,三人就合力收集了两小筐的杮子。
桃桃说够了,其他的下次再来收,随后又安排,「我们拿一筐走,给太婆留一筐。我们拿走软的、能现吃的,把半生熟的留给太婆。」
关海珊冷笑,「这可是人家院子里的杮子树!有脸摘别人家的杮子,还把熟透了的杮子拿走,给人家留下根本吃不了生杮子?」
桃桃大为诧异,不由得转头看向了宋秩。
宋秩,「不用理她。」
桃桃又看向了六太婆——老人已经吃完了饭,两份饭都吃完了,这会儿正躺在躺椅上、眯着双眸歇午觉。
桃桃没说话,怕吵醒了太婆。
柳雪絮业已分起了杮子。
众人不多时分出了两筐,一筐全熟的、一筐略有些生涩的。
桃桃将那筐生杮子放在太婆的躺椅边,又在上面放了三只全熟的大红杮子,这才吃力地抱着那筐全熟的杮子,压低了声线对众人说道:「我们不要吵太婆歇午觉,动作都放轻些。」
宋秩伸手抓住了被桃桃抱住的那筐杮子……
柳雪絮也想帮桃桃,但晚了一步,落了个空。
众人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六太婆的院子。
走远了,桃桃才对关海珊出声道:「六太婆只有一个人,她是吃不了太多的杮子的。一天最多吃两三个,剩下的生杮子过几天慢慢熟了,她不就每天能吃上几个了?」
关海珊白了桃桃一眼,伸手拿过一人杮子。
桃桃,「六太婆的杮子可不能白吃哦!」
关海珊一听,直接把杮子给扔到了一旁的草丛里,气呼呼地走了。
跑了两步,她又回头喊宋秩,「哥!你过来!」
宋秩恍若不闻,对桃桃说:「今晚别煮关海珊的饭,除非她把那杮子捡起来吃掉,再为六太婆做一件事。」
桃桃笑盈盈地点点头。
两人走了。
柳雪絮瞅了瞅关海珊,跟着桃桃走了。
关海珊目瞪口呆。
她忿忿不平,觉着宋秩理应和她更亲密才对。又想着自己是头一天来到这鸟都不拉屎的偏僻小山村里,宋秩就这么放心,不管她?不顾她?
想了又想,关海珊委委屈屈地又跟上了他们。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当桃桃赶到图书馆的时候,图书馆大门处已经聚满了三三两两的村民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到她和宋秩来了,村民们打趣——
「桃桃啊你今天可是迟到啦!」
「哎哟好漂亮的杮子哦,桃桃你上六太婆家去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哎呀午饭没吃饱,桃桃给一人杮子吃吃吧?」
「桃桃姐今日我们学何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桃桃让众人分食杮子,又说道:「呐,这杮子就是从六太婆家院子里打下来的,现在大家都吃了……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今天所有吃过杮子的人,都去看一看六太婆吧!」
「要得!反正这几天也没事,我等一下就过去,帮六太婆洗个头!」
「等下我去拾柴火的时候,也帮六太婆拾点!」
「我帮六太婆挑水吧!」
「我也帮六太多挑水,我俩排个班儿呗,今天你去挑水,次日轮到我!」
「算上我一个!」
「我和六太婆住得近,那我给六太婆扫扫院子吧!」
桃桃又出声道:「我刚才把太婆搬到院子里晒太阳歇午觉了,哪个婶子嫂子呆会有空,回去搬一搬她呗!」
当下就有人应了一声。
便桃桃掏出钥匙开了图书馆的门,把小黑板、粉笔和今日要讲课的书本拿了出来。
然后她就开始讲课了。
图书馆每天中午都会开设两节课,一节认字课,目的教会大家认识二十个生字,再抽查和复习以前学会的;然后预习次日要学的。一节是农业知识课,今天讲的,是鸭圈的生态循环课。
渐渐地的,赶来上课的人越来越多……
至少也有四五十人!
桃桃本来就是个活泼简单的人,讲课的方式也是极浅白易懂的,听课的村民们都很认真,拿着小枯枝在地上划划练练……
柳雪絮站在一旁,痴迷地望着桃桃。
——他到底遇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小仙女啊?长得漂亮不说,心地还如此善良。怎么会世界上有这么完美的人?作何会啊!
关海珊却咬牙切齿地想:原来白桃桃说的都是真的?六太婆的杮子不能白吃,吃了老太婆的杮子,就要替老太婆干活?
她隐约有些心慌,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把那个摔烂的杮子捡赶了回来……
可捡杮子事小,她不想帮那个老太婆干活!那个院子旧旧的、脏脏的,她根本不想进去!
是以——
宋秩是她哥,不可能不给她饭吃的。
这么一想,关海珊又有了底气。
她也盯着白桃桃上课——
只不过,白桃桃教的都是些很简单的知识,只是她的风格特别活泼可爱,让人不知不觉就陷了进去……
等到一节认字课上完,关海珊这才发觉,原来她已经整整站了一小时?
脚都麻了。
再转头一看,宋秩坐在一旁面带微笑地望着白桃桃,柳雪絮也倚着一棵树,傻笑着看着白桃桃……
就很气。
关海珊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对宋秩出声道:「哥,你过来!」说完,她牵住了宋秩的手。
「松手。」宋秩面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关海珊不放,「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是我得罪了你吗?你就不惦记着小时候……我们的情分?」
「松手。」宋秩再次警告她。
关海珊就不松,还撅着嘴瞪着他。
宋秩「啪」的反手一拍,狠狠地打在关海珊的手背上。
关海珊呆住。
——手背处传来火辣辣的痛,再一看,手背处一片红肿。
宋秩打了她?
关海珊一脸的震惊,「哥,你……」
宋秩冷冷地说道:「你一共问了我三个问题,对吧?那你就听清楚了,我只说一次。」
「第一,你问我,我作何会变成这样?关海珊,我不知道在你眼里,我变成了何样子。但我现在过得甚是好。我寄居在一人很友爱|的家庭里,体会到从未感受到的幸福,这让我感到甚是快乐。相比之下,在我人生已经过去的二十四年里,我每一天都身陷泥潭,过得很痛苦。」
顿了一顿,宋秩问关海珊,「你的质问,是你认为我理应像以前那样不开心?你希望我回到原来那个死气沉沉的状态里去?」
关海珊拼命摇头,「不、不是!」
宋秩继续说道:「你问我的第二个问题——你是不是得罪了我?是,你是得罪了我。只因你不理应来找我,不应该打扰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平静和幸福。我不希望你的出现,让我喜欢的女孩儿有何误会!」
关海珊怔怔地望着他,拼命摇头,「你喜欢的女孩儿……你、你真的喜欢上别人了?」
宋秩继续出声道:「第三,你问我怎么会不惦记着小时候……我们的情分?关海珊,我们小时候到底有什么情分?还是说,你所谓的情分,是一次又一次的拉着我去死?是因为我每每挣扎着活了下来,才成为你眼里斩不断的情分?」
关海珊的眼里浮满了泪花,「哥!你是我的救赎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救赎?」宋秩轻笑,「我是你的救赎?」
宋秩反问,「可你有没有想过,被你拖入地狱里的我,也需要被救赎?」
关海珊呆愣住。
宋秩丝毫不在乎关海珊的情绪,一字一句出声道:「关海珊,是桃桃把我从地狱里捡了赶了回来……她让我回到人间,带着我,尝到人间最美好的亲情、友情,看到最美的风景、尝到了最好吃的饭菜,我每天都和她一起为希望而付诸劳动……最重要的是,她让我对未来怀有美好梦想,我想和她一起,努力逐梦。」
「我不想再回到过去,我喜欢这样的现在,并且想要……」
顿了一顿,宋秩压低了声,「我喜欢白桃桃,我想娶她为妻。不过,到现在她和她家人都还没有接受我,所以我得要加油努力,争取让她父母认可我,也让她……接受我的追求。」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宋秩还是从未有过的在外人面前,把自己藏在内心最深处的话说了出来,不由得有些面庞发红。
关海珊的脸色霎时间惨白,「哥,你喜欢白桃桃?那我呢?」
宋秩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也想清楚,我喜欢白桃桃,到底关你什么事?」
关海珊含泪说道:「我喜欢你啊!」
「是以我就定要要喜欢你?」宋秩反问。
关海珊哑口无言。
半晌,她又出声道:「宋秩,你是这么忘恩负义的人吗?你忘了我妈妈对你的抚养之恩?」
宋秩定定地看着关海珊,追问道:「那依你说,我应该要作何办?」
关海珊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白桃桃。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白桃桃此刻正给村民们上第二课。她生得美丽可爱,虽然穿着不起眼的旧衣,打扮也是普普通通,但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优雅气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现在,她明明白白的听到宋秩说,他喜欢白桃桃?
是个女人都会嫉妒白桃桃的美,她关海珊根本不能和白桃桃这样的美人媲美!她作何竞争得过白桃桃?
迟疑半晌,关海珊又转头看向了宋秩——他修身长腿,容貌俊美,性格么……比较沉默、无趣,但她从小和他一块儿长大,早就业已习惯了有一人人永远这么默默无闻地呆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关海珊鼓起勇气出声道:「我、我希望你能够跟我一起走,然后……我俩组建一人小家庭,让我妈妈的在天之灵得到安息。」
「你妈妈的在天之灵,早就已经安息了。」宋秩冷冷地出声道。
关海珊一呆,怒道:「宋秩,你何意思?我妈对你的养育之恩……」
宋秩,「我没有亵渎你妈妈对我的养育之恩,我只是想问一句,你妈妈到底抚养了我几次?」
「你——」
宋秩说道:「你怎么会不想一想,我为何会来到此物小山村?」
关海珊愣住。
宋秩,「是因为你哥哥关海龙,业已先你一步向我挟恩了。」
关海珊的脸色瞬间惨白,「你是说……」
「方盛皓留城,你哥却要下乡。你哥认为是你爸偏心,他心怀怨忿。于是他就去找我,要我看在你妈妈对我的养育之恩上,和我交换留城名额,我同意了。」宋秩冷冷地说道,「……关海珊,你妈妈的养育之恩,我业已报过了。」
「不!!!」关海珊尖叫,「我哥哥不可能是那种人!」
她的尖叫,令所有在上课的人、包括白桃桃在内,全都静止下来,好奇地打量着她和宋秩。
宋秩朝着桃桃挥手,意思是你们继续上课。
他则站起身,往后头走了几步远离人群、但又保证了他和关海珊仍在桃桃的视线范围之内。
关海珊立刻跟了过来,冲着宋秩大吼,「不可能!我哥哥……绝不可能这么做!他不会这么卑鄙的!」
宋秩冷笑,「你又有多高尚?」
关海珊:……
——是啊,她又有多高尚呢?她哥哥挟恩、要宋秩让出留城名额;她何尝又不是在挟恩,想要宋秩娶她?
关海珊只觉得面上莫名烧得慌。
宋秩,「你清楚你哥哥为何要把我的地址告诉你吗?」
「怎么会?」现在关海珊的脑子里混乱得很。
宋秩,「只因我老师的项目也被关停,他仍然面临着下乡插队的困境。如果我没有猜错,他是出于对我的报复,才会把我的地址告诉你。毕竟当初他想和我交换名额的时候曾经说过,他知道我不喜欢你的纠缠,所以他会尽可能的阻止你。」
关海珊呆若木鸡。
——真是这样?她对宋秩的爱意,在宋秩看来,是异常痛苦的纠缠?甚至连她的亲哥哥也看在眼里???
宋秩,「对了,你哥下乡了吗?」
关海珊好半天才说道:「没有,他和方盛皓打架,伤了腿……医生说,再也好不了,以后他一辈子都是个是跛子。后来方盛皓跟他换了,他去方盛皓的单位工作,方盛皓下乡去了。」
宋秩有些诧异。
关海珊闭了闭眼。
她还是不死心,便幽怨地问宋秩,「哥,以后我再也不会提起我妈对你的养育之恩了……然而你对我,真的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没有。」
「我不相信!」关海珊大吼。
宋秩,「好吧,我说实话……我对你的感情,就是想要远远的躲开,永远也不要注意到你。所以从小到大我拼命学习,就是为了考上寄宿学校。过年过节的,我一点儿也不想去你家,只因我知道我一去你家,你就想拉着我去死……」
「关海珊,我真的……很讨厌你。」宋秩出声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关海珊崩溃了,「宋秩,你骗人!」
宋秩,「我说的都是实话,听不听在你,信不信在你。但愿你能早点儿离开这儿,让我好好清静清静。」
说完,他又回到了桃桃开班的附近。
一转头就注意到柳雪絮流着哈喇子、目光痴迷地盯着桃桃看,宋秩心里就更不爽了。
这时,桃桃也业已给大伙儿上完了课。
村民们三三两两的散去,桃桃则背上了小背篓,和周小妮嘀嘀咕咕的,看样子是想上山。
宋秩迎了过去,「上山去吗?」
桃桃点头,「我和小妮儿去捡野栗子去,你回吧!」
宋秩,「我也去。」
桃桃想了想,觉得他力气大,多捡点儿赶了回来也好,就说:「那一块儿走吧,不如你先回家去挑一副空箩筐去,看看还有什么好的,多弄点儿回来。」
柳雪絮赶了过来,「桃桃!我也去,你给我弄一个背篓呗!」
桃桃大大方方地出声道:「好啊!」
一众人就往桃桃家的方向走。
关海珊心不甘情不愿的跟在后头。
宋秩果然回去挑了一副空箩筐出来,又拿了两个背篓,柳雪絮要了一个背上,又拿着另一人背篓、让关海珊背。
关海珊不愿意,走快了两步,柳雪絮追她去了。
宋秩趁机对桃桃出声道:「你看,她俩多般配!」
桃桃@_@:???
——刚才你和关海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吵架,她哭成那样子……明明她喜欢的就是你!
宋秩看得懂桃桃不以为然的眼神。
但他必须这么说、也定要这么做,这是他自救的唯一办法——现在他没有同党,做不到三人成虎,所以他只好多在桃桃跟前上点儿眼药。只要他说多了,多多少少是会影响到桃桃对关海珊和柳雪絮的看法的。
「关海珊和柳雪絮可要好了,要不然,关海珊那么任性,一人人从京都跑了出来,柳雪絮会跟着她胡闹?而且两人还在外头流浪了一人多月……你说呢?」宋秩出声道。
桃桃一想,也对哦!
宋秩继续加油添醋,「她俩住招待所的时候,没准儿也住同一间屋子了!」
桃桃立刻目光灼灼地望着宋秩——那次在城里,她也和宋秩睡一间屋了,可她就是睡不到他!
「就算睡在一间屋子里,也不代表何呀!」桃桃出声道。
宋秩:……
——是以我作何会要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说话之间,桃桃和小妮走到了野板栗树林那儿,业已有几个村民在那儿了,而且看起来,他们的收获也挺丰盛的。
相互打过招呼,桃桃和小妮就示范着要怎样捡板栗——板栗外壳有刺,不能直接用手抓。是以要捡根枯枝,很有技巧性的挑打着带毛的板栗,让它自己飞进背篓或者箩筐里去。
柳雪絮很兴奋,拿着枯枝噼里啪啦一阵乱打——
等他玩够了,桃桃、小妮儿和宋秩业已把两个大箩筐和背篓给装得七七八八了!
柳雪絮这才慌慌张张地往他自个儿的背篓里装了七八个板栗,然后又往关海珊的背篓里也添了好几个……
宋秩就在桃桃耳边叨叨叨,「看!他俩感情多好!」
桃桃啼笑皆非。
——她倒是没想到宋秩的真正用意是想给她洗脑,她只是觉得,宋秩现在正非常迫切地想要撇清他和关海珊的关系。
看到箩筐、背篓快要装满了,桃桃和小妮就说要回去。
结果走到半路,桃桃又发现了几棵山楂树!树上结满了红艳艳的果子,空气里弥漫着酸甜的果香,太诱人了!
便众人又停下来摘山楂。
柳雪絮是头一回吃直接从树上摘下来的果子,摘了一个吃了,酸得他差点儿掉牙!他眯着眼、眦着牙,散了好一会儿的酸劲儿,才终于缓了过来。
但见关海珊闷闷不乐的样子,柳雪絮眼珠子一转,又摘了一个,直接送到关海珊嘴边,「海珊,此物好甜啊,你吃!」
果子就在嘴边,关海珊张嘴吃了,被酸掉了半条命!
她气只不过,举着巴掌去追打柳雪絮,柳雪絮怪笑着跑远了。
宋秩抓紧时间对桃桃说:「你看,他俩多要好啊!天生一对儿!」
话音一落——
正满地乱跑和柳雪絮和关海珊惊动了一条草丛里的菜花蛇,那蛇「嗖」的一声,扭着身子就逃了……
柳雪絮和关海珊被吓坏,相互拥抱着、惊叫了起来!
宋秩再次感叹,「他俩真是恩爱啊!」
白桃桃「卟嗤」一声笑了。
柳雪絮和关海珊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柳雪絮,「桃桃有蛇!吓死人了!」
桃桃,「其实是你把它给吓着了,喏,它跑了不是?」
关海珊也眼泪汪汪的来找宋秩,「哥,有蛇,好可怕啊!」
宋秩淡淡地「嗯」了一声,「……我也怕。」但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多么害怕的样子,反而是有种说不出来的疏离感。
关海珊一怔,惧意尚末消散,心头又浮起了难以言喻的失落。
一时间,桃桃和小妮又摘了好多山楂,一众人这才一块儿下了山。
柳雪絮就缠着桃桃问山上有多少种蛇、这板栗怎么吃、山楂作何吃……
小妮告辞回家了,桃桃和宋秩也往家里走去。
关海珊无精打采地走在后头,注意到儒雅的宋秩挑着个担子走在前面,心里酸溜溜的,又堵堵的,很不好受。
回到家,杏杏看到自家姐姐和宋秩拿赶了回来那么多的板栗和山楂,开心坏了!连忙把所有的山货都倒在院子里的高地面,让红豆黄豆把山楂捡走,她则拿着火钳把毛壳里的板栗一人一人的全夹了出来……
唐大舅送来的两只狗,一人叫虎子、一个叫豹子,很好奇的上来东嗅嗅、西嗅嗅的。
柳雪絮也问:「此物板栗壳要扔出去吗?我能够帮忙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杏杏,「不扔不扔,这些板栗壳就放这儿晒干,这玩意儿含油,用来引火最好!」
柳雪絮恍然大悟。
杏杏收捡好板栗,用个小麻袋装好,又拈量了一下,满意地说道:「不错不错,至少也有十来斤!四姐,晚上做一道板栗焖五花肉好不好?」
桃桃,「好啊你去做吧,你一个人成吗?我想趁着这些山楂新鲜,做成山楂糕。」
杏杏舔了舔嘴唇,「我没问题呀!那咱们分头行事!」
姐妹俩就各忙各的。
最后,她拿出擂钵,坐在小炭炉旁,不时用勺子从锅中捞出果肉,倒进擂钵里,用圆头小木杵将果肉压成泥,再倒回小锅里。
桃桃先把山楂果儿清洗了一番,随后用小刀将果肉对半剖开,又差红豆拿了锡勺将里头的核挖掉,果肉备用。然后找了个小炭炉过来,生火、架锅、倒水,将去了核的果肉和红糖放进锅里,煮到沸腾以后转小火慢慢熬煮。
这时,她又交代红豆,要用小勺在锅里不停地搅拌、防止糊底。
桃桃让黄豆拿了一把干净的筷子过来,在小锅里搅拌了一下,然后把筷子分发给红豆、黄豆、宋秩、柳雪絮、关海珊等人,还差黄豆送去给此刻正厨房里忙碌的杏杏试一试。
如此反复了数次,大半个小时过后,锅里的果肉业已尽数变成了浆泥……空气中弥漫着红糖混着山楂的浓香,引人垂涎欲滴。
山楂浓香劲酸,再加上红糖独特的焦甜,那浓稠厚重的口感,实在是太太太太太……好吃了!
柳雪絮把筷子舔得干干净净。
关海珊本来很生气——
但还是忍不住美食的引诱,也跟着柳雪絮舔起了筷子。
桃桃塌熄了小泥炉里的炭火,又盖上了锅盖——等锅里的山楂浆冷却下来,就是好吃的红糖山楂糕啦!
办完这事儿,桃桃又跑去厨房帮杏杏干活。
柳雪絮也跟着去。尽管他还是不怎么会干,但胜在很热情……还是帮了不少的忙的。
几人合力,终于完成了今天的晚饭。
柳雪絮跑出来找关海珊,「海珊我跟你说!今天的晚饭可真好吃!那板栗焖五花肉简单太好吃了!桃桃让我试了一下,真的板栗比肉还香甜软糯呢!」
关海珊仍闷闷不乐。
不过,白家院子里一会儿飘着红糖山楂糕的香气,一会儿飘着板栗红烧肉的香气……她也有点儿饿了。
这时,天色渐晚。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出门上工的唐丽人和谈凤蕙赶了回来了,白正乾就喊女儿们搬饭。
唐丽人和谈凤蕙业已听到小红豆说,四姑熬了红糖山楂糕、五姑做了板栗红烧肉……都高兴得不得了。
当看到一大钵子的板栗红烧肉时,全家人都开心了。
可是——
宋秩蓦然冷冷地说道:「关海珊不许吃。」
所有人齐齐呆住。
关海珊尤其。
宋秩,「晌午你扔杮子的时候,我是不是说过了,如果你不捡起来吃掉,那就别吃晚饭了?」
白正乾下意识地出声道:「为啥扔杮子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乡下人都是爱惜粮食的,解放前闹饥荒的时候,万恶的地主还死活不肯减租,外头的几个村里不知饿死了多少人……
那一年,六太婆家的杮子绽满了枝头。她摘下杮子,每天都捱家捱户的给村里的每一户穷人送上两个杮子,尽管少,却是救命的口粮,帮助大家捱过了那年冬天。
直到现在,如意村也不是一个富裕的村落,怎么会要无缘无故的扔杮子?
唐丽人,「柄子坏了是吧?那坏杮子是要扔的,吃了还拉肚子咧!」
柳雪絮小小声说道:「杮子是好的,是……是海珊发脾气,才把杮子给扔了的。」
白正乾:……
唐丽人:……
关海珊本来都已经迫不及待地挟了一粒板栗,正准备塞进嘴里试试,想清楚是不是像柳雪絮说的那样美味。
结果——
白家全家人的眼神全都齐唰唰地转头看向关海珊。
关海珊受不得这羞辱,啪的一声扔下碗和筷子,「不吃就不吃!很稀罕么?」说着,她一回身气冲冲地跑了。
唐丽人见她是朝着院子外头跑的,就关切地嚷道:「哎小关!这天都黑了可别往外头跑啊……」
桃桃也喊来了两条狗子,「虎子!豹子,跟着她去。」
两只狗子「嗖」的一下就蹿了出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只是,众人很快就听到了狗子「嗷呜」的哀嚎声,跟着就是杏杏的怒喝,「关海珊,你踢我家的狗干啥?」
没一会儿,杏杏捧着一钵汤迈入堂屋,脚边还跟着一瘸一拐的狗子。
她把汤钵放在炕台面上,追问道:「关海珊不吃饭,跑出去干嘛?还踢我们虎子……」
狗子「呜呜」地叫了两声,很是委屈。
唐丽人伸出脚,蹭了蹭狗子的肚皮,以示安抚,又问杏杏,「她真跑出去了?」
「那可不!」杏杏挑了三粒板栗,放在了地上,给捱了踢的虎子两粒,豹子一粒。
两只狗子舔食了起来。
宋秩说道:「我们不管她,吃饭!」
唐丽人有些忧心,「她可别上山哦,此物季节……夜里后山可是有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