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速之客
柳雪絮连滚带爬地逃到了一面。
关海珊则抚着心口坐起身,一眼先注意到了横眉冷对的宋秩，随后注意到了睁着一双莹澈大眼的白桃桃，又注意到了缩在一旁的柳雪絮……
最终,她看向了白桃桃。
「你是……仙女吗？」关海珊怔怔地问道。
桃桃：……
这些艺术家的双眸真是太毒了！
桃桃,「我是白桃桃。」
柳雪絮小心翼翼地问关海珊,「你要跟谁结婚啊？」
「结婚？结何婚？」关海珊愣了好一会儿,终究想了起来,「啊,我……刚才做了好多梦啊,好多好多的梦,乱死了……」
说着，她又看了桃桃一眼。
桃桃好奇地追问道：「你梦到我了？」她有一点点的心虚。
关海珊，「没有。」
——她也觉着奇怪，本来理应讨厌白桃桃的,但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白桃桃……很亲切？
【桃桃：废话,你感受到我的灵力了嘛！】
宋秩,「你怎么会睡在这个地方？」
关海珊一愣,「我……不知道,蓦然觉着头晕、很困，然后就失去知觉了。」
宋秩神色凝重,回身抱起了桃桃，「我们快点离开这儿！」
【桃桃：大佬你对危险真的好敏感！】
然后大佬又扔下了一句话，「雪絮,你扶着关海珊起来，赶紧跟上！」
柳雪絮很想说一句：要不我来抱桃桃，你扶关海珊？
到底没这胆子。
柳雪絮只好悲悲凄凄地扶起了关海珊,跟在大佬身后，却冷不丁地听到大佬说：「桃桃你看，雪絮和关海珊多般配啊……」
柳雪絮@_@：！！！
宋秩带着桃桃、柳雪絮和关海珊回了家，随后他又带上看家狗虎子，又一次踏上后山，把其他人全都喊了赶了回来。
折腾了一夜晚，众人全都精疲力竭，再加上业已知道关海珊与宋秩的过往……
当下，人人都横眉怒视着关海珊。
杏杏也一直盯着关海珊——杏杏只知道在她的梦里，后来宋秩和颜娜倩形婚了，但她一直都不知道，宋秩为何愿意和那么差劲的女人结婚。
只不过现在颜娜倩业已完蛋了，宋秩喜欢的人是她四姐……
现在杏杏知道了，对着关海珊这样的神经病，颜娜倩算个屁啊！
杏杏就把关海珊当成了眼中钉，就冷冷地出声道：「这寄人篱下呢，就要有寄人篱下的自觉，自己发神经跑了出去，让自己陷入危险不说，连带着让别人去找你、也陷入了危险……喂，关海珊！我说的就是你！你连一句道歉的话、一句感恩的话都没有吗？」
关海珊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我有让你出去找我吗？」
「你！」
关海珊，「再说了……寄人篱下是何意思？我是来投靠我哥的！我欠你们家什么了？」
杏杏气极了，「那怎么一样？你哥他是我姐……」
话至此，杏杏蓦然语结。
「你哥他是我姐夫」这句话差点儿就被无比顺溜地说了出来。
幸好及时刹车。
宋秩紧紧盯住了杏杏。
杏杏想了半天，「……你哥他是我姐的好朋友，他住我们家，我们一家人都很欢迎！倒是你，连声‘谢谢’和‘对不起’都不会说的人，没人欢迎你！」
宋秩自然能听出先前杏杏没能说完的那个「夫」字，再想起之前唐丽人对他的怜惜……
是以，其实白家人在心底业已认可了他？
他轻抿嘴唇，有种苦尽甘来的欣喜。
面对杏杏的指责，关海珊很生气。
但莫名其妙的，她想起了她的梦境——她从雪峰之巅跳下来后，所有的亲朋好友至交来吊唁她，大多数人的感受都是松了口气，鲜见有人感到悲伤。
所以——
既然她的死，不会让他们感到悲伤，那他们作何会……还要去森林里救她？
哼，虚伪！
关海珊翻了个白眼。
桃桃开了口，「我们去救你，不是因为你是谁。就算是我家的虎子、豹子半夜没回来，我们也会忧心，也会出去找。这是我们的做人标准——不会、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同伴陷入危险而视若无睹。」
桃桃又对杏杏说，「她没把我们当成同伴，是以你不必对她寄予任何希望，我们问心无愧就好。」
关海珊呆住。
她不傻，能听出桃桃的言外之意。
——白家一大家子为了她的危险，半夜跑出去找她，是将她视作了同伴。她不愿意向白家人道谢和道歉，是她不愿意将白家人视作同伴。
想着梦里的众叛亲离……
关海珊咬紧牙关、攥紧了拳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时，唐丽人业已在安排众人赶紧去就寝了。
关海珊鼓足了勇气，上前拦住了唐丽人，「等、等一下！」
唐丽人：……
关海珊瞪着一双大眼，定定地望着唐丽人，憋了半晌，声若洪钟地说道：「对、抱歉！」
唐丽人呆住，「啥？」
「谢、感谢你！」关海珊忍着心底的不适，硬绑绑地说道。
她一生中从未说过「对不起」与「谢谢」二字。
冲着一人农妇说出这两字……
也不知怎么会，她竟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宋秩也愣住。
关海珊又上前，冲着白正乾也说了声，「抱歉，感谢你们！」
随后也对着谈凤蕙、白桃桃、白杏杏说了。
接下来，她看向了宋秩。
宋秩回身就走。
关海珊望着他决然离开的背影，喃喃说道：「对不起，感谢你……」
杏杏还是气只不过，就用不大不小的声线出声道：「你三番四次害人，把你的痛苦强加在别人身上，真以为一句抱歉就能了事？」
沈秩的背影有些踉跄。
关海珊满面惨白。
她没有理会白杏杏，转头对柳雪絮说了声，「对不起，谢谢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柳雪絮大为诧异。
关海珊向来都是清高的、是孤傲的，她从不求人，也不答应人任何要求，更是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好脸色……
但现在？
柳雪絮笑道：「海珊加油！你会越来越好的！」
关海珊冷哼一声，走了堂屋，回到了白家为她准备的房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洗漱过后，她躺在床上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她想起了在树林里睡着以后，做的两个梦。
——她死后，并没有注意到父亲只因她的死而后悔、痛哭流涕。甚至连她哥哥和宋秩，也露出了一脸的轻松与解脱？
——她活着，而且成为美院的老师，她的作品在国际上拿了大奖，她的父亲夸赞她，也夸赞她死去的母亲……
关海珊失神地睁大了双眸。
她放不下腰段，她折腾了那么多，她无数次拉着宋秩去赴死……不就是想让父亲正眼看看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要是真如她梦那样死去，父亲也不会多看她一眼呢？
关海珊如坠冰窟。
她又想，那要是又像梦中的那样，后来她当上了美院老师那样呢？
倒是可以有。
——她靠自己的真本事，好好沉淀下来，在这个远离喧嚣、远离继母和关海芙的地方，脚踏实地画画、认认真真累积……说不定过上几年，她的水平就能稳定住，从而回到美院去当老师？
关海珊闭上双眸睡觉，却作何也睡不着。
她无数次睁眼、又无数次闭眼……
一睁眼，眼前仿佛就浮起了白桃桃美丽纯洁的脸；一闭眼，就想起了宋秩转头看向自己时那厌恶的眼神。
天亮时分，关海珊顶着一双熊猫眼，起来了。
桃桃和杏杏业已烧好了早饭，白家人也已经各就各位，准备吃完早饭就该干嘛干嘛去。
早饭其实很简单：一罐白绵粥，一大篮子的蒸葱花卷，佐粥的是腌菜和紫苏炒黄瓜。
关海珊头天没吃晚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碗温热浓稠泛着米香的白绵粥刚落肚，她的胃就叫嚣了起来。脆爽清新的紫苏黄瓜配上淡味的白绵粥，简直不要太好吃！再学着红豆黄豆的样子，将葱花卷掰成两半儿，将咸辣酸爽的腌菜夹在中间……
作何会这么好吃？
关海珊一口气吃了狼吞虎咽了两个花卷、又稀里呼噜地干了两大碗绵白粥，这才觉着整个人都舒爽了。
蓦然——
怎么会大伙儿全都盯着她啊？
唐丽人出声道：「小关哪，要是没吃饱……还有粥、还有花卷！别客气！」
关海珊这才意识到，她刚才的吃相很凶残？？？
「可以了，够了，我吃饱了。」
顿了一顿，关海珊又祭出了昨晚学会的那句话——
「谢谢！」
桃桃和杏杏面面相觑。
——哟嚯，这个千金小姐居然会说谢谢了？
宋秩也准备上工去。
关海珊叫住了他，「哥，我有话想跟你说。」
宋秩不想理会关海珊，也不想和她说话。但这里是桃桃的家，他不能再给桃桃一家添麻烦了。
「说。」
他冷冷地吐出一人字，并且业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关海珊说想和他私下说话……
那他立马转身就走。
关海珊出声道：「我暂时不想回去，我想留在这儿……这个地方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来打扰我画画。随后，你能帮我找个空房子吗？」
宋秩皱眉。
唐丽人，「我们也不吵你画画！」
关海珊摇头，「不一定是你们的原因，主要是我，我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我有钱，我能够给房租的。」
白正乾，「可是我们村没有空房子。」
关海珊有点儿不太乐意，「狗和鸭子也挺烦人的吧？」
桃桃想了想，「你愿意和周小妮一块儿住吗？她家有好几间屋子，就她一人人住……嗯，她还养了一只狗和几只鸭子。」
桃桃，「那你搬去和六太婆一起住？我们村只有小妮和六太婆是独居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关海珊回忆了一下六太婆家——不大的院子，有棵很高大的杮子树，老人也不爱说话，但笑眯眯的，一看就是脾气很好的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关海珊点头。
桃桃，「那如果你住过去，就定要要承担起照顾老人的责任……当然我们村的人全管她吃喝拉撒的，但老人要是有什么状况，你至少得出来喊我们一声。」
关海珊疑迟了一会儿，「有事儿喊你们就可以了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桃桃笑了，「那如果是你力所能及的，你就自己帮一帮六太婆吧！」
关海珊思索良久，点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柳雪絮一听关海珊说要搬出去住？
他犹豫再三，对关海珊说道：「可是我想住在桃桃家。」
关海珊看都没看他一眼，「你爱住哪住哪，关我何事？」
柳雪絮：……
唐丽人就对关海珊说道：「你要是想住在六太婆家，也成！不过太婆家不开伙，她是孤老，由村里赡养，伙食也是村里做好了给她送过去的！那你就在我们家开伙呗！」
这一次，关海珊会说敬语了，「谢谢。」
她蓦然想起了何，看了宋秩一眼，又问唐丽人，「我哥一人月给您多少饭钱？我照给。」
「不用不用！」唐丽人出声道，「雪絮的叔叔业已给了二百块财物，够你俩吃上一年的了！」
柳雪絮，「就是！咱俩谁跟谁呀！」
关海珊冷漠地出声道：「我跟你不要紧。」
柳雪絮：……
关海珊看了柳雪絮一眼，见他一脸的受伤表情。
她又出声道：「我的意思是，我不想欠你的。」
柳雪絮，「先欠着吧，以后回家你再还我呗！反正那财物也不是我给的，我妈给的。」
唐丽人也有点儿看出来了，关海珊这姑娘是一点儿人情世故不懂呢！
唐丽人也劝，「是啊，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呃，在家靠不靠得上父母咱就不说了哈，反正你也业已出了门，那就一定要靠朋友的了。你说你出门在外你也没个挣财物的本事，何必呢，以后等你回去了你再还财物给小关呗！」
要放在以往，关海珊是肯定不愿意听别人的意见的。
但唐丽人的分析很在理，语气又和蔼；再看看柳雪絮……虽说他是跟他妈妈吵了架才离家出走的，但也只有他，愿意陪着她千山万水的来了……
关海珊决定尝试着接受一次别人的意见，就微微颔首，敬语也没忘用上，「嗯，感谢桃妈，谢谢……雪絮。」
唐丽人有些欣慰，觉得这孩子虽然倔犟，但好歹也算是说话肯听的。
桃桃收拾完家里，就带着关海珊去了六太婆家，和六太婆说了关海珊想搬去和她做伴，每个月给六太婆五块钱当住宿费。
柳雪絮就像见了鬼似的看着关海珊：你居然对我说谢谢？
六太婆望着关海珊笑，「给住，不要财物。」
关海珊愣住。
——老人心肠这么好的吗？
桃桃对六太婆说道：「太婆，她给你财物你就拿着，想吃何用财物买！」
六太婆摇头，「不要财物！」
想了想，老人又出声道：「听讲别的村子今年没饭吃咧，妹子要给我财物，那我就要一块财物，桃桃帮我捐出去……老天爷保佑，今年不要饿死人咧！」
关海珊的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
桃桃，「捐财物有村委，有我们就够了，太婆你不要捐了。」
六太婆还是摇头，「妹子来家住是和我作伴，想住多久住多久，不要钱……我老了，做不动工了，要是还能做得动啊，我就多捐一点。」
关海珊紧紧地盯着老人。
她对桃桃说道：「太婆想捐钱，你就替她捐吧！」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钞纸，数了六张出来，递给桃桃，「这有六十块财物，我先付一年的房租，你拿五块钱以太婆的名义捐出去，剩下的钱……让你们村委帮太婆存起来，万一以后她要看病吃药什么的，就动用这笔钱。」
六太婆仍然很坚持，「小妹子，我不收你的钱。」
桃桃望着六太婆笑了笑，接过关海珊递过来的钱，说道：「也好，回头我让村委会计写个收条给你。」
关海珊没有理会桃桃，她蹲在六太婆跟前，柔声追问道：「太婆，你告诉我，作何会你想捐那么多钱给别人啊，自己存起来不好吗？」
六太婆含笑望着她，踩了一下摇椅的蹬子。
摇椅慢悠悠地晃，老人也慢悠悠地说道：「人又不是动物，只知饱暖！这人哪，经历了生老病死以后，就懂得了悲欢离合……诶，所有人的悲欢离合，都是相通的呢……一方有难八方相助，这才是人啊……」
关海珊呆住了。
桃桃静静地观察着关海珊——她静静地蹲在六太婆的躺椅旁，不说不动，似醍醐灌顶、又如恍然大悟？
桃桃转身走了了六太婆的院子。
宋秩守在院子外头，一脸的惶恐。
见桃桃出来了，他才松了口气，小小声问道：「她有找死吗？」
桃桃卟哧一声笑了，「没有！」
她攥着那把钞纸，朝村委走去，又对宋秩说道：「其实我觉着吧……她仿佛也没那么讨厌，可能就是太缺少关爱了。」
宋秩讨厌任何跟关海珊有关的话题，就沉默着不说话。
但桃桃觉得，自从昨天桃桃给关海珊织了梦以后，关海珊仿佛就变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就对宋秩说道：「以后你不用再怕关海珊了，她会渐渐地变好的！」
宋秩很不以为然。
见四下无人，他小小声说道：「只有一个办法能让她死心。」
桃桃，「什么？」
「你嫁给我。」大佬努力佯装出平静的表情，奈何连耳尖都透出了粉色，「我们结婚了，关海珊就死心了……」
桃桃看了他一眼，没理他，攥着钞纸去了村委，把关海珊住进六太婆家、付每个月五块财物的房租的事儿说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村长很高兴，随即让会计收了钱、写了收条，又亲自跑去六太婆家问了一趟关海珊，还需不需要其他的些许什么东西……
只不过，仿佛听说关海珊嫌村长吵，把人给赶了出来。
从那天起，关海珊就寄居在六太婆家了。
不过，她很少出门。
慢慢的，村里人都清楚六太婆家里住进了一个剃光头的女画家。
一开始她还会来桃桃家吃一日三餐，后来连出门都嫌烦，就跟红豆约定，每个月给红豆一块钱，让红豆每天把一日三餐送到六太婆家给她。
唐丽人心疼六太婆，每次让红豆给关海珊送饭的时候，都把饭盒塞得满满当当……
这个女画家给六太婆画了一幅……油画？
站近处看，那是一块布上沾着干掉的彩色泥巴，坑坑洼洼的啥也看不出来；往稍极远处一站，再看这油画的时候，就所有的人都会「哇」一声表示感叹。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太逼真啦！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是一幅六太婆坐在杮子树下的画，老人布满皱纹的面上露出朴实又慈祥的笑容，眼里闪耀着充满智慧和憧憬的光芒，身后的大红杮子惟妙惟肖……无论是老人、还是杮子都逼真至极，让人一看就有种丰收的喜悦。
桃桃头一回看到这样的画，很稀罕，也很喜欢，就问关海珊，「学这个难吗？」
关海珊傲然道：「我从三岁起就开始学习画画……」
话只说了半句，她便有些黯然，「只可惜，我妈妈再也看不到我画的画了。」
桃桃，「我想，她临走之前，一定希望你和你哥哥能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人。」
关海珊沉默了。
半晌，她才对桃桃出声道：「学画画很难，也很苦，你别学了……最重要的是，学了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学文化。」
桃桃点头。
关海珊又说道：「你要是喜欢，我替你也画几张。」
桃桃赶紧点头，「好啊好啊！嗯，你帮我画画，那我……做件棉衣给你当谢礼？」这天一天冷似一天的，可关海珊还穿着当初刚到她家时的单衣与露脚踝的裤子。
依着关海珊的性格，她一直也不会接受。
但迟疑再三，她微微颔首。
桃桃笑了，「先说好了，是件花棉袄噢！此物没办法，我家里只剩下花布了……我妈太喜欢花布了，今年连我爸的棉衣也是花布的……」
想着五大三粗的桃桃爸也穿着一身花棉袄？
关海珊哈的一声笑了。
桃桃，「你笑起来好好看呀！以后多笑笑嘛！」
关海珊又笑不出了。
——她一贯都清楚自己不够美，至少没有关海芙漂亮。再加上继母和关海芙会大肆宣扬她与常人有异的审美……她没少被人嘲笑讥讽，再加上有了关海芙这个对照组，外人只会说她怪、她丑。
桃桃是第一人说她好看的人。
「你不是理应觉着我丑吗？」关海珊冷冷地出声道。
桃桃看着她阴暗不定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
「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桃桃认真出声道，「其实我觉着，你真理应买一块大镜子，好好照一照你自己……」
关海珊的脸色瞬间阴沉。
桃桃继续出声道：「……你就知道你有多好看了！尤其是在你画画的时候，你的表情好认真，好像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你盯着画布看的时候，眼睛好漂亮，比山上秋天的野葡萄还水灵！」
关海珊：……
「珊珊，你一点儿也不难看！你很美！」桃桃说道。
珊珊？
关海珊咬住了嘴唇。
——自从妈妈去世以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关海珊的眼里浮起了雾汽，且鼻尖微红，她却要欲盖弥彰地赶桃桃走，连声音都在颤抖，「你……你走吧你！你吵着我画画了！真是的你咋那么多废话呢……快走快走！」
桃桃被她推搡着走到了院门处，很是不解地望着她、又看看杮子树下，最后被关海珊无情的赶了出去。
关海珊关上院门，一回头，注意到六太婆坐在杮子树下，脚边还摆着几筐杮子……
她呆住。
——画什么画！刚才她明明就是在和六太婆、桃桃一起削杮子做杮儿饼啊！
关海珊羞臊得满面通红。
然而，她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了六太婆身边，蹲下，小小声追问道：「太婆，我长得……好看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太婆咧着瘪嘴儿笑，「好看！珊珊最好看了！」
得，连太婆也跟着桃桃喊她珊珊了！
关海珊的泪水睡意冲出眼眶，「我哪里好看了？我剃了个光头，脾气又臭……」
太婆笑眯眯地出声道：「心地好，人就好看咧！珊珊每天半夜都起来给我盖被子，又把你那好吃的饭菜分给我一半儿，还天天烧开水给我吃……珊珊心地好，人也长得好看！」
关海珊像个孩子一样，趴在太婆的膝上呜呜地哭了。
柳雪絮呆在桃桃家也开始了画作。
不过，他才画了两天……唐丽人就看出了端倪，随即让他回屋里去画了，并且反复交代——画作千万不能让外人看见，也不允许他把画作带出屋子。
因为柳雪絮画的是观音图。
他的画风，与关海珊的完全不一样。
关海珊的画风带着极强烈的情绪，用色大胆、明烈；柳雪絮的画风就是涓涓细流，细致繁复，空灵娟秀。
而且柳雪絮的速度特别慢，关海珊都业已完成了一幅「六太婆和她的杮子树」了，可柳雪絮的画也才画了五分之一不到。
而当柳雪絮注意到那幅「六太婆和的杮子树」时，他激动得无语哽咽。
「海珊！」柳雪絮又哭又笑，澎湃得直拍手，「太好了太好了……就冲着欠这幅画，这一趟咱没白来啊！咱把这画让我表叔捎回京城去给我妈好不好？让她看看，万一有啥评选活动的，就替你报个名儿？」
关海珊只给了他冷冷的两个字，「随便！」
于是，趁郝科长来如意村主持收粮的时候，柳雪絮将那幅「六太婆和她的杮子树」打包好，小心翼翼地交给了郝科长。
郝科长问柳雪絮，「你跟我一块儿走呗！」
柳雪絮摇头，「说好了冬月走，那我就冬月再走……您可以打电话给我妈，就说、只要她不再唠叨那事儿，我就不生气，然后冬月我回去的时候，再送给外婆一件礼物，保准外婆会很开心的。」
郝科长只得苦笑摇头。
杏杏痛恨颜娜倩，就追着郝科长问，「郝叔叔，那赵志军和颜娜倩怎么样了？」
郝科长就告诉众人——
工作组业已把赵志军伪造国家公文的事儿给查清楚了，赵志军被开除、失去公职，并且被判刑入狱四年；颜娜倩是从犯，而且认罪态度特别不好，拒不配合调查，本来从轻处理的，但也是被判入狱四年。
另外，赵志军的舅舅王主任也被开除了公职……
至于如意村向法院起诉颜娜倩欠款250元的案子，法院是支持如意村的，只因颜娜倩实在无力偿还，是以法院将判决结果寄到了颜娜倩在南都的家中，她的父兄为了免除影响，立刻就将250元财物寄到了法院。
法院也业已将这笔款子交给了如意村村委。
杏杏大喜！
——颜娜倩真去坐牢了？
那以后，她再也不能来害白家了吧？
郝科长带着关海珊的画作走了。
如意村向国家缴了粮以后，也就迎来了一年当中最最最重要的分粮的日子！
家家户户都在开会，拿着一家子的工分表，商量着要领些何东西。
桃桃一家也在商量。
白正乾，「依我看，粗粮也还是要领些许的，各种豆子领赶了回来，冬天的时候发点儿豆芽也好！再就是糠也要一点，拿来喂鸡喂鸭呗！」
唐丽人，「大米也要多领一点儿！今年上半年的时候南生的工分还在，领回大米来，明年我们吃一整年的大米！红豆和黄豆就能长个子啦！」
谈凤蕙，「棉花也领一点儿吧，不用多，咱们搓点儿线，把旧棉被给重新弹一弹，也软和厚实些！」
桃桃，「多领些活鸭子回来，咱家早日实现每人每天一只鸭蛋呀！」
杏杏，「对对对，鸭屎还能沤肥种菜！」
红豆，「奶，今年生产队上仿佛还有野生蜂蜜可以领，我们换一点蜂蜜回来好不好？」
黄豆，「换！花生！」
一家子哄堂大笑了起来。
宋秩坐在一旁感受着这一家子的快乐，不禁笑了。
过了几天，生产队开放粮仓，让村民们分组来领。
桃桃一家只因勤奋，工分不少，领回家的东西堆满了杂物间。
有足够一大家子吃上一整年的大米……好吧，此物有点儿夸张了，其实还是有点儿不够，但目测肯定比今年强。另外还有堆满了半间库房的杂粮，各种豆类、糠皮、玉米什么的。
再就是家里又去生产队领了十只小鸭崽儿赶了回来，加上之前家里的四只成年鸭子，相信再养上好几个月，明天开春的时候，就能实现全家人一天一只鸭蛋的愿望啦！
接下来，宋秩就开始忙碌了。
他拿着锤子、起子、斧子不停地敲敲打打，先是做了个鸭圈出来；然后又围着桃桃家存放粮食的两间屋子，不停地修补，确认完全没有老鼠洞为止……
又过了几天，桃桃给关海珊做的棉衣完工了。
这确实是件花棉袄，红底大白花的。
桃桃怕关海珊嫌这衣裳土气，就用棒针编织了些许白棉纱的花边，用针缝在花棉衣的领口、袖口、前襟和衣角处。
这么一样，土里土气的大红花棉衣就变得有些仙气飘飘了。
桃桃也有些看不惯关海珊的裤子。
尽管柳雪絮向桃桃解释过，那是关海珊故意剪短的裤子，目的是要与众不同……
便桃桃还给关海珊做了一条裤子。
但因为家里的布料几乎全是布头、还都是花布的，没办法做成整一件的裤子，是以桃桃还是利用了白棉纱的花边，给关海珊做了条花布灯笼裤。
当关海珊拿到这套衣裤时，震惊了。
「这是你做的？」关海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桃桃。
桃桃点头，「我们家里人的衣裳裤子，大多数都是我裁剪的。你……不喜欢吗？」
——桃桃依稀记得，关海珊的审美和大家不一样，她喜欢比较奇怪的东西。
关海珊抚摩着厚实的棉衣，以及……明显做了双层布料的裤子，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她没有接受过这样的礼物——这是货真价实的温暖。
「我不喜欢！」关海珊硬绑绑地出声道，「这套衣裳……太暖和了！人一旦吃太饱，穿太暖，心境就会变得平和，对爱恨没有追求，也就不能碰撞出创作的灵感和火花了！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的礼物！」
话虽如此，关海珊的手指就没舍不得离开过棉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桃桃眨了眨眼，恍然大悟了。
这是傲娇吧？
「瞎说，只有吃饱了、穿暖了，才会有更多的力气才思考下一步，清楚你更喜欢什么、更想要何！」桃桃出声道。
关海珊轻声说：「胡说八道！」
忍不住又揉了揉这厚实的棉衣。
桃桃，「我不管，反正这身衣裳我业已做好了，又是按着你的身材来做的，你必须要！我走了！」
关海珊一直憋着。
直到桃桃离开，她才紧紧地抱住了这身温暖厚实的衣裳，呜呜地哭了。
六太婆眯眯笑，「珊珊穿上试试嘛！」
关海珊拭过眼泪，小小声说道：「我穿此物不好看。」
「试了才清楚好不好看噻！」老人笑言。
关海珊小心翼翼地换上了这身衣裳。
先不说好不好看，这新棉衣一穿上身，身体立刻就暖和了，况且棉衣的质量还非常的柔软，让人觉得……仿佛有人甚是温柔地拥抱着她！
自从母亲去世以后，关海珊就再也没有穿过棉衣。
——家里并不缺财物，可继母总是去外面讨人家穿旧了的、脏兮兮的棉衣让她穿。
关海珊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说自己不冷。
后来长大了，略懂了点事儿，她也学会了上眼药，大冬天的穿单衣在父亲跟前晃。可继母早已先一步在她父亲那儿营造出「海珊那孩子就是不喜欢穿棉衣」印象，父亲只会觉得她怪，矫情，被冻得感冒也不穿棉衣，却并不认为是继母苛待了她。
这是关海珊收到的第一件棉衣。
六太婆望着关海珊眯眯笑，「珊珊穿着花棉袄，好漂亮哟！」
关海珊抿着嘴儿偷偷笑。
「砰砰砰——」
有人敲门。
关海珊也没想太多，跑过去开了门，却冷不丁地看到了一个……这辈子她都不想注意到的人？！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人也瞪大了双眸转头看向关海珊。
半晌，那人发出了爆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关海珊！你搞什么鬼！你此物样子好丑！好丑啊……像个村姑！不对！像个媒婆哈哈哈哈哈……」
关海珊的脸，顿时青一阵、红一阵的。
水彩鱼
爱思考的宇少
不吃西瓜皮
鱿鱼不睡觉
季伦劝9
玉户帘
大头虎
墨墨是墨爷
夜风无情
职高老师
团子桉仔
青梅不是竹马
青云灵隐
仐三
第三年蝉鸣
千秋韵雅
李美韩
清江鱼片
普祥真人
武汉品书
喵星人
北国风光清风来
鱼不乖
北桐.
笑抚清风
伴树花开
雁鱼
小雀凰
吞鬼的女孩
木平
只是一只咸喵
皎月出云
绿水鬼
鬼门生，小匏
羽外化仙
商玖玖
代号六子
姑奶奶很火大
真熊初墨
随风的叶子
起床打更了
牛奶灌汤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