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邱新梅变了脸色，那家里又将少一人挣财物的人。

她急切地道：「小妹这事儿眼看都要水到渠成了，这时候起变数可有些麻烦。咱能不能去送点礼，把事情敲定？」

于承想了下问于朵，「你看呢？」

为了把于朵的工作敲定，送些礼他还是舍得的。

至于说送礼的门路，于朵和宣传科的人不是还混得挺熟络的么。

财物两年过年，他也带着她携年礼去王科长、黄师傅家里拜过年。

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就是寻常的年货。但有走动就是好事！

于朵摇头道：「要是是领导的亲戚要那临时工的位置，就不是给王科长送礼能敲定的。他一直说的也是如无意外。大哥，更高一级的领导你认得么？」

到时候要是宣传科已经有足够多的正式工和临时工了，肯定就不可能再招她。

关键她还有三个月才到招工年龄呢。

原本年后入职正合适的。

但就怕年前就有人先把位置给占了。

于承苦笑，「我一普通工人，上哪认识大领导去？我最大就只认得我们车间主任。但他管生产的，宣传科用人的事也不太说得上话。」

况且，他和车间主任也不是关系就多好了。人家干嘛替他家出这个头？

机械厂上万人，厂长、副厂长行政级别是厅级、副厅级。

就下头的主任那些也都有各自的行政级别。

真不是普通工人能随便搭上线的。

一家子又捋了捋，此物大杂院住的也都是普通工人，没谁认得领导。

领导分的房子和工人分的不在一处。

邱新梅道：「小妹大好几个月就好了。」

那就正好能错过这一波的回城知青潮。提前入职了，于朵又有能力，就不会轻易被下掉。

她一直以来走的都是基层、中层路线。确实没机会认识更高级别的领导。

于朵皱眉道：「那就没门路往上头去送礼了。」

别说厂长、副厂长，主任、副主任那级别的领导一般也很少让孩子在子弟校就读的。都送去北京市更好的学校了。

全然没有门路可以认识。

于朵道：「我现在也只有先把手头此物事儿做好。无论如何，现在掉不得链子。」

于凌之前一直沉默着，这会儿开口道：「也别太悲观了。有门路、有本事回城的，前两年都回得差不多了。只有我这样什么都没有的，才会拖到了政策允许所有未婚知青回城才赶了回来。领导亲戚未必看得上那么个临时工的位置。」

这倒也是啊！

一家子的心因为于凌的话都微微放松了些。

于朵道：「何时候命运的主动权才能掌握在我自己手中？」

她如果得到那岗位，也是只因真正有门路的人看不上。

但现在也担心这次赶了回来得人多了，里头有领导的远亲千方百计找上门。

没有鱼、虾也好嘛。临时工也能够先干着！

于凌道：「如果你考上大学就可以啊。对了，你怎么没去读高中啊？」

昨晚在床上她就想问来着。

结果不由得想到儿子，她的心思被岔开了。

高考都恢复了，再读两年就能考大学了。干嘛不去试试？

于承道：「77年10月宣布的恢复高考。当年12月考了一次，今年7月又考了一次。你干嘛不考上大学回城呢？那样直接就去学校报道了，学费全免，还给发生活补助呢。」

于凌道：「我就读了初中就下乡了，我考得过人家读了高中的么？况且从未有过的我都要到预产期了，第二次孩子还没断奶。你还是老三届的高中毕业生呢，你怎么不去参加高考啊？你要是有个好的发展，那不就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么？全家都能靠上你了。我不去，那是我不想去么？」

能考上大学，谁还能不想考上大学风风光光的回城了？

考上大学就是鲤鱼跳龙门。到时候还没毕业就是各个好单位争着、抢着要的。

还用在这里发愁找不到工作啊？

她要能考上大学，这个家她都不想回的。

可一来自己能力有限，没法跳过高中的学业直接考上大学。二来就是时间不合适。

当时钟言也被拖累了。

第一次要照顾即将临盆的她。

第二次考只隔了半年，那半年他们小家庭添丁、她坐月子需要营养。

什么重担都落到他肩头了。

是以，未婚知青可以统统回城的政策下来后，钟言静默了两个钟头，最后就说高考回城的机会已经错过了。

况且据说如今高考试卷有越来越难的趋势。

要是再错过了这一次全体回城的机会，他们就真的要滞留农村了。

他就问她愿不愿意先假离婚，各自回城。回到城里安顿好之后再复婚。

至于孩子，那是男娃娃，农村没有生育能力的家庭很稀罕的，绝对不会待他不好。

就先送给同一个生产队没办法生孩子的老乡。

回城复婚以后，他们还能再生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送出孩子的同时也答应了老乡，不会再打扰他们的生活。

被二妹这么问，于凌也是面上一僵。

「是啊，我不去读大学难道是我不想去么？只有6%的录取率，我十多年没摸过书了。而且，我如今是家里的顶梁柱，又不是一人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我不去上班家里就要少掉六成的收入。」

家里月入就100块左右，少了他那一份肯定是不成的。

他备考期间没法正常上班，考得上考不上还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就是考上了，学校发给个人的生活补助也不足以贴补一家子的生活。

这个家里最理应去读高中、考大学的就是于朵了。

她年纪正合适，而且成绩比兄姐都要好不少。

于朵刚好吃完饭，把筷子搁下，「我吃好了先走一步，你们渐渐地吃。」

她说完就往厂子里走了，得抓紧时间多干点活。

听到他们说此物话题，她本就有些烦躁的心就更烦燥了。

没让于朵读高中的事儿，邱新梅有些心虚。

于凌没问出个是以然，又盯着他们两口子看了看。

注意到她这个表情就觉着有鬼。

「哼，爸妈留了财物你们都不给于朵继续读书。可真做得出来！别不是被人全拿去顾娘家了吧？」

她夹了腊肉和蛋到碗里，不客气的吃着。

她才不会像老三一样夹菜还客气，好的让给于承和两个小的吃。

那一家四口望着她，邱新梅赶紧给一儿一女夹蛋。

见于凌海一个劲儿夹肉，她又道：「腊肉不只是这一顿的菜啊！家里又不是什么大户，十块财物一个月的伙食费能吃多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于凌这才悻悻的收住了筷子。她可不想被涨伙食费，哪怕不用她拿现财物出来，扣的也是她的财物。

找不到工作，不能稳定的挣财物。这活得就没何底气！

于承也很烦。家里要是富裕些，一家子能为了点吃食拌嘴么？

不过被于凌说中他们把一大笔财物花到了小舅子身上，他和邱新梅也心虚气短，没多纠缠于凌吃菜只顾自己的事。

于朵提前下桌走了，剩下的人也都是闷闷地吃完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就连娜娜这个还不懂事儿的，也觉得肉肉和蛋蛋都要省着吃，不高兴。

下午一起办板报的时候于朵也把这事儿同黄师傅说了。

但黄师傅也是一样没有门路。

「你说你这也是赶得这么寸，偏被这三个月卡住了。早清楚早点去改一下出生年月得了。」

早点动手，这等小事找派出所的熟人改了没人管的。

前些年公检法系统都被砸烂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于朵只不过是改大三个月，只要有熟人或者送点礼找管户籍的办了，真没人会管的。

但现在临时去改，一人工作岗位怕是十家、百家求，于朵要是改了年龄入职肯定会被盯上的。

这就是个没诚信的现成罪名了。

于朵静默了一会儿道：「他们也是想着我的工作业已挺稳当了吧。」

黄师傅叹口气，「这普通人过日子，太难了！你说你哥嫂也是，让你再多读两年多好啊。也太短视了！」

至于现在，万一那个零时工岗位真出了岔子，以目前家里的经济状况，二姐回家来住可能长期找不到工作，还要找哥嫂讨回那工作价值的500块。

就更不用想他们会供她去高中搏一把考大学的事了。

黄师傅叹口气，「干活吧，这个活计肯定得做好才能说其他。」

下午王科长亲自过来，让黄师傅去厂子进大门后的墙上刷标语。

「板报先放一放，标语的事比较急。是厂长亲自安排下来的。」

黄师傅道：「比较急啊，那让于朵去给我打个下手？」

为了迎接元旦，宣传科的人手都派上用场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会儿，就连关系户都在打杂。

宣传科还有些许能干事、不太会说话的，或者家庭背景不那么‘清白’的，之前让弄进牛棚，这还没出得来呢。

政策有了，也得一批、一批的‘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