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探鬼市

那两位茶客走了后，盛歌陷入了沉默，鬼市，她听都没听过呢，这些年父亲母亲对她保护得太好，就连平日出门都要让哥哥苏亦然贴身保护，生怕有谁会把她拐卖了似的，以至于她总是觉着目前的生活平淡得过于枯燥，总想找点乐子。

苏亦然自然也听到方才隔壁桌的对话，望着盛歌沉默思考的表情，他敲了敲桌子，直接打断了她的念想：「你想都别想，今晚哪儿都不准去，乖乖回房待着。」

苏亦然并不是死板无趣之人，相反的，这些年在他的「英明」领导下，盛歌跟着他做了不少在他认为刺激，但在盛歌眼中却幼稚无比的趣事。

比如，捅马蜂窝被叮得满脸包，爬到领居家的树上偷果子拿去卖财物被苏有舟打，扮成乞丐混进丐帮学打狗棍法，结果被人家帮主掉在树上挂了一整天，帮衙门抓坏人反被当做人质等等。

在苏亦然心里，虽然父母对盛歌的宠爱远过于他，但他却丝毫不会因此计较，反而极其疼惜此物妹妹。

玩是孩子的天性，但苏亦然的天性里有一条铁打不动的原则，就是要保护好盛歌，这是他身为哥哥的责任，也是他对妹妹疼爱的方式。

「哥~」盛歌轻轻攥住苏亦然放在桌面上的手，压低声线撒娇，「我求求你了，你最好了。」

苏亦然被她的话听得鸡皮疙瘩掉一地，颤抖着肩头把她的手推开：「这招没用，走，回家。」

说着他便霍然起身来，放了些银两在台面上，然后像拎货物一样将盛歌从凳子上拎起来，带着她离开了茶馆。

随着日落，兰州城不多时陷入无声的黑暗中，苏府后院，除了一间装饰华丽的屋子还亮着灯，其他房间老早便熄灯歇息了。

蓦然，屋子的门轻轻打开，一颗小脑袋探了出来。

确定四周无人后，盛歌才放心大胆的走出房间，黑色的斗篷将那一身红裙严密的遮挡起来，她戴上帽子，弓着腰，依着墙，彻底与黑暗融为一体，踩着碎步朝后门跑去。

只因是中元节，府上的巡逻守卫不再如往常那般严密，盛歌很轻松的便从后门旁边的狗洞走了了苏府。

轻拍身上的灰尘，盛歌从拐角处探出头，望了一眼苏府大门处的两位守卫，自豪的抹了抹鼻子：「哼，想拦我，再等八百年吧！」

亥时已过，空落落的街道上没有一人人，冷风异常刺骨，狂风呼啸而过，发出凄惨空灵的声音，盛歌胆子不小，却也没多大，独自走在这样空无一人的路上，心中难免会害怕，走着走着便不知不觉加快脚步，小跑了起来。

终究来到东大街，盛歌躲在一根柱子后，望着前面不极远处的窄巷，不时会有人从巷子里出来，怀中都抱着大小不同的包袱，一路掩掩藏藏的，看上去像是很宝贝。

那位茶客所说的巷子，应该就是彼处了。

想着，盛歌一路小跑穿过街道，只因她是偷偷跑出家的，难免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为了不让人发现县令的闺女大半夜出现在这种地方，她尽量的用斗篷帽将脸遮住，跟做贼似的一路躲躲藏藏。

盛歌刚走过拐角上，突然一人戴着斗笠的蒙面人与她正面走来，她来不及避开，便被那人重重的撞了一下肩膀，疼得她差些喊出来。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再等盛歌回头想要讨个说法时，那位蒙面人早已不见踪影，她在心中暗骂了一声，揉了揉肩头，走向窄巷深处。

这条巷子盛歌以前来过，不过当时是在白天，在她的记忆里，巷子里是有人家住的，但她走了很久，两边除了高大发黄的墙以外，一道门都没有，而且，这条路比她记忆里的长了许多。

这是要通到城外去吗？

盛歌正疑惑着，走在她前面的几位路人忽然让开道来往回走，听他们的对话，似乎是惧怕了，不打算进鬼市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有何好怕的。」盛歌在心中暗暗嘲了一句，并由衷的为自己的勇气敢到佩服，心情也逐渐放松了些。

前面再没人挡着，盛歌得以望见前方的景象：不极远处便是巷子的尽头，墙边摆着一个摊子，摊桌的正中间摆着一盏烛灯，摊子两边立着两盏比人还高的黑白旗，旗杆上挂着许多形状各异的面具。

盛歌愈发好奇了，加快脚步急步过去，摊子前面坐着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头，只因刚才被旗子遮着，所以并未看到他，仔细上下打量此人一番后，盛歌忽然心头咯噔了一下。

这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戴着一顶破旧的竹斗笠，他低着头，阴影下看不清他的五官，暴露在烛光下的那半边脸，白得跟死人一样，隐隐还能看见脸颊和下巴上类似尸斑的痕迹。

「鬼客符，一两银子一块符。」老头忽然开口，声线沙哑得全然不像是从人口中发出的。

盛歌吓了一跳，身子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她惶恐得吞了吞口水，不清楚该怎么回答，就愣愣的望着老头，好奇的心情瞬间就被恐惧给替代了。

这时，老头慢悠悠的抬起头，昏暗的烛光下，他那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显得愈发恐怖，眼周爬满了类似藤蔓的黑紫色印记，细细一看，竟是从双眸里长出来的。

望着这张惊悚的脸，盛歌吓得后退了几步，此时此刻，她好想回家，可想想若是白走了这一趟，却又有些不甘心。

「算了，死就死吧。」盛歌走到摊子前，小心翼翼的问道，「老……老爷爷，鬼客符是什么啊？」

老爷爷，这比叫老板亲切多了。

老头慢悠悠的开口：「持鬼客符，才可进入鬼市。」

「那我要一张。」说着，盛歌便从怀里拿出一两银子放到桌上。

老头抬手在银子上方拂过，一眨眼的功夫，银子就变成了一块银色令牌，他将令牌拾起，递给盛歌：「出来的时候，它就会变回银子。」

盛歌双手接过令牌：「我还以为这鬼客符是要买的呢。」

她本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那老头却笑了一声，道：「我只是守门人，放该进去的进去，不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