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琴声未鸣

对于魏鸣这种过份的依赖，让俞隐冬有些无可奈何，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不清楚作何拒绝魏鸣。

魏家人对他的索求，就像是一件理所自然的事情。

就像一人奴隶，被压迫久了，已经忘了反抗。

俞隐冬甚至在想，这辈子就这样老实的当个钢琴老师，不会再与魏家牵扯上什么。

要是真的与寇香顺利的话，他会永远和寇香在一起。

但是后来他才发现，他把这一切想得太过简单，况且这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事实上寇香对他，从来只当成一个过客吧。

自从那次寇香与魏鸣见过之后，他们之间便联系得比较少了。

俞隐冬几次去她的教室门口堵她，然而都没有堵到人。

俞隐冬打电话约寇香出来，寇香也总是说他没有时间。

他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明明清楚再去找她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然而他觉着他得对这段感情负责。

既然业已开始了，那就好好结束。

他给寇香发了一条短信，大抵还是约她出来见一面的意思。过了一天，寇香终究回了他的短信。

他们约见在经常去的一间咖啡馆里。

寇香对他的态度十分冷淡，但是俞隐冬不在乎，至少他曾经爱过，是真心的，哪怕她现在不爱了，他也想彼此好聚好散。

「最近过得怎么样？」俞隐冬问她。

寇香没有抬眼看他，只道：「其实我也很早之前想找你谈谈，然而不清楚该怎么与你开口，抱歉小冬，我不是故意躲着不见你的。这一切，都超出了我所能控制的。」

俞隐冬轻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寇香声色沙哑：「抱歉，我本来以为自己是爱你的，可是直到遇上他，我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并不是爱。小冬，你真的很好。懂得照顾人，心地善良，爱帮助别人，而且还很有才华，这些都是你的优点，但是……」

俞隐冬：「但是就是不喜欢我了？对吧？」

寇香别开了脸：「小冬，我知道你心里很不舒服，但是请你别也再为了我，让自己难过。」

俞隐冬搅拌着杯里的咖啡，默了许久才鼓起勇气问她：「他是谁？我认识吗？」

寇香握杯的手狠狠抖了下，吱吱唔唔了半晌。「不，你，你不认识。」

俞隐冬：「他比我对有礼了吗？」

寇香红了眼眶：「小冬，你别这样。」

俞隐冬：「我之前对你说过，从我生下来的第一天，就被我的父母给抛弃了，寇香，我很难去相信一个人，然而我愿意相信你。我曾以为，和你在一起就会是一辈子的事情，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不是。在一起一辈子的事情，只有我一人人这么想。」

寇香摇头叹息：「你太傻了！一辈子这么长，谁又能保证以后？小冬，是我对不起你，把我忘了吧。」

之后，俞隐冬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魏鸣找他给他写新的曲子。

「过一段时间，国内有一场青少年的钢琴比赛，拿到冠军的，能够加入国内音乐协会，作为代表参加国外的音乐家演奏的机会。」

俞隐冬猛然抬头看向他，「新曲子，什么时候要？」

「嗯……越快越好。不过我看你最近是不是状态很差？」魏鸣关心的摸了摸他憔悴的脸。

俞隐冬不自在的躲了开来，「我不清楚能不能写出来，魏鸣，你能不能找别人？」

「不，别人的我都不要，我只演奏你写的曲子。」魏鸣一脸坚决。

俞隐冬无可奈何：「可是我最近没什么灵感。」

魏鸣：「那我就不参加比赛了。」

又是这种言论。俞隐冬也不知道被点燃了哪根神经，一下子就大怒了起来。

「魏鸣，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任性？！」

魏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你作何会要对我生气？是因为我找你写曲子？要是你不喜欢，就算了。我说过，只弹奏你给我写的曲子，反正参加比赛本来就对我不重要！」

「那你就别参加！！」俞隐冬推开了魏鸣，回身走了了。

之后魏老爷子找了俞隐冬谈话，书房内的气氛很严峻，魏老爷子气他的表情透着寒意。

「你心里不平衡，不想帮小鸣，我也能谅解。至少魏家养你这么多年，你也应该回报一下，这样吧，你帮魏鸣最后一次，之后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真的是最后一次？」俞隐冬听到这最后的赦免，像是无形的救赎，只要能摆脱魏家，像是这最后一次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没错，小鸣有了这个机会，也能够说他在国内甚至在国际上的音乐家的地位不可动摇了。人都有茫目跟从的劣根性，即使小鸣的才华不如你，然而在演奏舞台表现上，都比你出色得多。」

「我答应。」俞隐冬几乎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下来。

俞隐冬也是揭尽所能，呕心沥血的为他谱了最后一支钢琴曲，送给他的那天，正好是他十八岁的生日。

魏鸣当着他的面，给他弹奏了一遍，他的手法已经越来越熟练精妙。

俞隐冬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演奏着钢琴曲的魏鸣，过往那十年如放映机般在脑海匆匆而过，不知不觉的竟红了眼睛。

一曲毕，魏鸣走到了他的跟前，笑追问道：「我弹得作何样？」

俞隐冬：「很棒。」

魏鸣在他的跟前蹲下，仰着精致的脸就那样盯着他看，「我清楚了你与爸爸的交易，这是你写给我的最后一首曲子，对吗？」

俞隐冬：「魏鸣，我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没有谁愿意当别人一辈子的影子，我想做我自己，去过我自己想要的人生。」

魏鸣：「可是我们发过誓，要一辈子在一起，而你就这样将我丢下，要一人人走了吗？」

俞隐冬：「以后你会有成功的事业与人生，你会遇到自己爱的人，我的存之，对你来说，其实根本无足轻重。」

魏鸣嗤笑了声：「你根本就不明白，你在我的心里，并不是无足轻重这样。你比谁都重要，除了你，我能够谁都不要。」

俞隐冬狠抽了口气：「你要在说些许奇怪的话。」

「在你的眼里，我总是说些奇怪的话，做些奇怪的事，我是不正常的！对不对？！」魏鸣凄然一笑：「小冬，是你一开始允诺了我，永远都不离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俞隐冬越来越反感这种感觉，像是被人强制的按压在刑台上，喘只不过气来。

「童年时说过的些许玩笑话，你不用当真，再说，我和你本来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俞隐冬与他擦身而过，似是不由得想到什么，又出声道：「没有谁有义务要陪着谁一辈子，魏鸣，你应该为自己活着。」

魏鸣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他发狂的嘶喊了声，双眼绯红，浑身激烈的颤抖着。

「俞隐冬！！你别忘了，你别忘了！！你进入学院都是我的功劳，只因我你才能进入学院，只因我，你才有机会学习钢琴，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在你最落魄的时候，是我魏鸣给了你一切，凭何你现在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俞隐冬看着发狂的魏鸣，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冷血还是业已麻痹了神经。硬下了心肠，望着他歇斯底里，他无动于衷。

「魏鸣，你现在的样子真丑。」

魏鸣慌乱的擦掉了脸上的泪水，慌张又满是恐惧，上前拽过了俞隐冬的手臂。

「别离开我，小冬，我除了你一人朋友，再也没有别人了，只有你才是懂我的，只有你配与我并肩而行。我求你……」

「魏鸣，你不该是这样。」俞隐冬绝情的抽回了手臂，默然看了他一眼，转身不再回头。

之后，除了有音乐上的交流，以及比赛的事宜，他们之间再无任何连系。

魏鸣要去比赛的前一天，找到了俞隐冬，给了他一张门票，「这是入场券，位置也比较好，我希望你能到场，我希望你注意到我为你弹奏时的模样。那首曲子是你谱给我的，是以我想弹给你听。」

「我不会去的。」俞隐冬挥开了他的手，那张券掉落在地板上。

魏鸣想了想，弯腰捡起了入场券，「要是你没有去，那我的演奏便失去了所有的意义，我说过，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所以才存在，小冬，你来或者不来，我都会在现场等你。」

「魏鸣，你是不是疯了？！」俞隐冬夺过他手里的票，当着他的面撕了个粉碎，「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会去！你随意！」

事实证明，魏鸣的确就是个疯子。

那样的场面，那么多权威的评委，还有上千的听众，他寂静的坐在钢琴前，一贯那样坐着，似乎在等着谁。

场面一度失控，混乱……

然而魏鸣像是个置身事外的人，笑看着这一切混乱，与他无关，皆与他无关。

后台。魏老爷子不断的拨打着俞隐冬的电话，从儿子表现的情况来看，这个俞隐冬将是他们魏家一辈子都踹不开的瘤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切，这颗瘤子会疼，切了，死得只会更快。

医生说了，魏鸣先天就存在情感上的障碍，这是一种病，一种只能是俞隐冬会医好的疾病。

甚至他们弄不清楚，这究竟是遗传基因有问题，还是他的精神上有障碍。只清楚魏鸣的世界里，只有俞隐冬的存在。

最后的一通电话话掐断。魏老爷子大怒的摔掉了手里的手机，「俞隐冬，你竟敢挂我的电话！！小鸣要是毁了，你这辈子也别想好过！」

话音刚落，外边响起了钢琴曲，那是俞隐冬最后谱给他的曲子，俞隐冬到现场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魏老爷子跑出去瞅了瞅情况，只见观众席后，那道人影正远远的站在彼处，看着演奏台上的那人。

而那人正看着他，弹奏出悠扬的钢琴曲，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直到魏鸣的演奏完毕。俞隐冬才走了了演奏厅。

他看不懂魏鸣，疯狂至此的行为，像是百试百灵的威胁，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俞隐冬甚至觉得，自己的人生完蛋了。

因为魏家的人，就像是幽魂，缠着他越缚越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或许，只有他死了，才有可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魏鸣得到了去芬兰开个人演奏会的机会，那是无比的荣耀，而对于生为影子的俞隐冬。可望而不可及。

没多久，学院流传着一人不堪的言论，寇香怀孕了，甚至还经常逃课，好几次被通报批评。

俞隐冬去找过寇香一次，问她：「到底发生了何事？」

寇香与之前判若两人，要是以前她是向阳的花，那么现在她就像是黑暗中滋生的野藤，束缚了她的心与魂。

「与你都没有关系，俞隐冬，你最好别再来找我。否则，只会连累你自己。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清楚的好。」

见她要走，俞隐冬追了上去，寇香愤怒的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俞隐冬：「我只是想关心一下你。」

「关心我？」寇香冷嗤，「我谢谢你，不用你假情假义，我之前抛弃你找了别的男人，你很不甘心吧？注意到我现在落魄，所有人都在背地里嘲笑我，讽刺我，你是不是也想来亲眼看看我不堪的样子？」

「小香，你为何要这么看我？你明清楚我不是那样的人。」俞隐冬愤愤道：「就算我们不能在一起了。但是就不能做朋友吗？我当时问你，他是不是比我好？要是是，我心甘情愿退出这场感情，然而很显然，不是这样的。」

「俞隐冬，你当你自己是谁啊？真是可笑。」寇香像是看一只可怜虫般望着他，嘲讽的笑了声，回身大步离开了。

俞隐冬本想，可能这辈子寇香都不会想见到自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凌晨一点，俞隐冬接到了一人电话。电话那端传来痛苦的嘶喊与哭声。

「小冬，小冬……救救我，救救我……」

俞隐冬猛的从床上翻身而起：「小香，小香你怎么了？」

「好疼，我流了好多血……小冬，我不清楚……不清楚还能找谁，我，我真的好害怕……我会不会死掉？」

「小香，你在哪里？别怕，我现在就来找你！」

俞隐冬不顾一切的冒雨来到寇香独自生活的公寓，破门而入，看到昏迷在地面的寇香。地板上的血都快淌成了小河。

当时他什么都未多想，抱起寇香就往医院跑去。

「振作点，小香，你不会有事的！」

寇香看到在雨中拼命狂奔的俞隐冬，哽咽道：「小冬，我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女人。」

俞隐冬将她送到医院，直到望着她推进了手术室，才脱力的沿着墙壁滑坐在地面。

他的两手还沾染上了她的血，希望她能平安。

等到天将明，寇香推出了手术室，医生说母子平安，只是孩子不足月。必需先放在恒温箱里一段时间，等体征稳定了，才能抱出来。

「我没想要这个孩子。」寇香呢喃着，拒绝了俞隐冬递来的那调羹粥。

俞隐冬想了想，将粥搁到了桌上，「孩子业已出生了，是个男孩。这是无法再改变的事实，你作何打算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然而别丢掉他，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真的很可怜。」

寇香望着俞隐冬，双眼含着泪水：「我记得你说过，八岁之前是在孤儿院生活的。」

「是，可是孤儿院的孩子，每天都渴望着能离开那地方，拥有一人属于自己的家。」

寇香沉默了许久，才说：「我不会丢掉他。」

听到他这么说，俞隐冬才舒了口气：「我见证了他来到这个世上，以后我也有一部分责任让他快乐的成长，小香，振作起来。」

「隐冬……」寇香看着他欲言又止，「你真的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我们业已没有可能了。」

俞隐冬轻叹了口气：「我清楚，你还喜欢他嘛。不要紧，喜欢一人人不是非得让她喜欢我，或者去占有她的一切，只因我也不喜欢这种感觉，那简直糟糕透了。」

「隐冬……」寇香哽咽出声，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滚落，「你能不能抱抱我？」

「好。」他极尽温柔的抱过寇香，轻哄着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不要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俞隐冬一贯照顾着她与孩子出院，甚至无条件的在经济上支援着他。

寇香一度也觉着，是啊。这一切都会过去的，她会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她甚至觉得，这辈子不要再爱上何人，与俞隐冬在一起，她一定会非常的幸福。

直到那一天，有个不速之客登门造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俞隐冬去开了门，当注意到门外站着的人是魏鸣时，他错锷了半晌，甚至还傻傻的问了句：「你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魏鸣冲他浅笑：「来看看你心爱的女人，现在过得如何了？」

「跟你无关。」

魏鸣见他要关门，快他一步用脚卡住了门口，挤身进了屋内。「小冬，这句话就不对了，你作何清楚跟我无关？难道她何都没有对你说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说何？」俞隐冬背后瘆出一层冷汗，「该死的，魏鸣！！」

「俞隐冬，你想干何？」魏鸣挑衅的目光冷冷的上下打量着他，带着几分戏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魏鸣咬着牙闷哼了声倒在了地面，嘴角的鲜丝不断流出。俞隐冬冲上前扣过他的领子，失控的质问着他：「怎么会？！你作何会要这么做，你为何……」

俞隐冬从来都不敢违背他，甚至从来没想过会与魏鸣大打出手的那一天，然而他真的无法再忍耐，那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打在了他那张漂亮精致的面上。

「傻子。」魏鸣低低的笑了声：「我说过的，我的东西就是你的，当然，你的东西我也应该有享用的权利，不是吗？你别想把我撇开，这辈子，你永远都无法将我撇开！」

「你此物疯子！！」

「哈哈哈哈哈哈……」魏鸣笑了出来，「对，我就是个疯子。小冬，你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凶我，太不应该了。」

俞隐冬松开了手，软瘫在地面，嘲讽一笑，用力抽了自己一个朱唇。

魏鸣见他这样抓过他他的手，查看他的伤，责备道：「你要打就打我，干什么跟自己过不去？小冬，跟我回家吧，我会对有礼了的。」

「滚，滚开！滚！！」俞隐冬像是触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猛的推开了他。

魏鸣从来没见过他反抗得这么激烈的模样，有些慌了。此时室内的孩子被他们吵醒，寇香从室内走了出来。

当注意到魏鸣时，整个人呆滞在当场，瞪大着双眼不知所措。

魏鸣笑了笑：「我来看孩子的，是我们的儿子！呵呵呵……」

「魏鸣……」寇香眼里带着恨意，「你不是都不要我和孩子了？你现在又来做什么？！」

魏鸣目光轻轻瞥了眼俞隐冬，满是无可奈何：「谁叫小冬那么在乎你跟此物小杂种？是以我就来看看。」

「杂种？」寇香不敢相信的瞪着眼看着他，「他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用杂种这样的词汇来称呼自己的孩子？」

「我可没承认过，他跟我有何关系。」魏鸣冷漠的模样，将寇香最后的一丝希望彻底的击溃。

「你真是个冷血动物。」寇香恨声的斥责着。

蓦然魏鸣低笑了起来，对俞隐冬说道：「你注意到了吗？你心爱的女人，给我生了孩子。这么一个下贱脏脏，毫无羞耻心的女人，你还爱她吗？」

「明清楚我跟你的关系，可是我诱惑几下，她还是跟我上了床，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这个女人可没有想起你的存在。」

「小冬，你别再执迷不悟了，这种女人值得吗？我还以为她有多好，原来也只不过如此。真是浪费我的时间和感情。」

寇香满是羞愧的转头看向俞隐冬，「隐冬，抱歉。我……我不是……」

「不是什么？」俞隐冬的声线极为平静，「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故意要隐瞒我的？」

寇香脱力的跪倒在地，掩面哭泣：「我不清楚该作何和你说，抱歉……」

俞隐冬漠然的望着她与魏鸣，「够了，你们……真叫我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