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隐冬二十多年来的世界观像是就此崩塌了,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跟前的局面,是以他逃了。
那对他来说,是如同梦魇一般的存在,他拒绝去回忆那些不堪。
俞隐冬躲了二十来天,还是被魏鸣找到。
当时他在一个小镇寻找新的灵感,古镇的风景很好,他的心情也因此得以了放松。
除了学习钢琴,他偶尔试着写些许东西,误打误撞的出版了一本。
不得不说,他的创作力,是凌驾于大部分人之上的,有些人用尽一辈子,也许也敌不过他随便弄弄的这种创作天赋。
他喜欢小镇的风景,正在学习摄影,一面望着单反摄相机里的照片,一边往家里走去。
他租了一个四合院子了,房东是个花匠,才刚走到大门处,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大门处。
俞隐冬几乎是下意识的调头就走,魏鸣注意到他,追了上去。
「小冬!」
俞隐冬挥开了他的手,怒斥着:「你到底想干何?我们之间业已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们魏家,你!我通通都不想再注意到!!」
「你就那么恨我?」魏鸣一脸受伤的表情。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难道自己不清楚?」俞隐冬冷笑,「我很感谢你们魏家对我的栽培与养育之恩,然而这十多年来,我欠你们魏家的东西,也该还清了。」
「小冬,我一直都不觉着你欠魏家什么,我只是希望你能留下来,你为什么就是不恍然大悟我的心?」
俞隐冬只觉着恶心。退后了两步:「回到你们魏家,再当你们魏家的傀儡?魏鸣,你要的不是我,你要的只是一个玩偶,你的占有欲简直丧心病狂!」
魏鸣:「就只因那个寇香?就是因为那寇香,我们之间才变成这样!!可你也注意到了,那女人有多可恶,她根本不值得你付出感情。」
「那也是我跟寇香的事情,与你有什么关系?」俞隐冬真是铁了心肠,想要与魏鸣一刀两断从此再无瓜葛。
魏鸣深吸了口气,他发现自己哪怕再放低姿态求他回去。他也无动于衷了。
便,他只得冷声出声道:「你真的不打算跟我回去了?」
俞隐冬:「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之前与魏老爷子做的约定,你应该清楚,现在又跑来问我这个问题,难不成你们是想毁约吗?」
魏鸣讥笑言:「我只是觉着你真的好狠心,我们十多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是你逼我的!」俞隐冬恨声道:「魏鸣,你给我带来的只有无尽的痛苦与压力,你在我身上除了索求便再无其它,我现在看到你们魏家的人。我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现在我只想过普通平静的日子,你作何会就是不肯放过我?」
「我放过你,可是谁又来救赎我呀?」魏鸣瞪着眼盯着他:「既然是你毁掉了当初的约定,那就别怪我,别怪我毁了你。」
俞隐冬知道魏鸣说得出来就一定做得出来,然而现在他并不害怕,对他来说,业已没有什么情况比现在的更糟糕。
「随便你,请你别再找我,我在这个地方很开心。」俞隐冬绝决道。
魏鸣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了,俞隐冬不清楚他有没有离开小镇,然而那之后很长的时间他没有再见过魏鸣。
没有魏家人的生活,他觉得很开心,生活得也很惬意。直到寇香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正巧那天他回到本事,从车站拖着行李走了出来,手机响了。
俞隐冬接过电话,那端传来寇香极其虚弱的声线。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此物陌生的号码会是寇香,要是早清楚他是不愿意接的,因为那些肮脏的过去,他不想再回想起。
「隐冬,隐冬……救救我吧。」
俞隐冬抽了口气,问她:「你作何了?」
「隐冬,我真的快死了,我好难过,我真的好难过……」
俞隐冬拧着眉:「寇香,你说清楚!」
寇香哽咽着:「其实我已经后悔了,在生下孩子之后,我就业已很后悔了。隐冬,我是不是没有未来了,一切,一切都被我自己给毁了。」
俞隐冬无奈:「你在家里?」
寇香:「你还愿意来看我吗?隐冬,我想你了。」
俞隐冬:「你别做傻事。」
寇香:「隐冬,你来看我吧,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以前我们常常在一起,我们一直也以为如果这样一直走下去,一定会有一人美好的未来。」
寇香的话又让他回忆到了初恋时的美好,终究还是不忍心的。
「我过去看你,但你得答应我,在此之前,你要好好的。」
「真的?」寇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你真的会来看我,不会一辈子都不理我了吗?」
俞隐冬:「不会,我现在就过来。」
寇香破涕为笑:「好,我会乖乖在家里等你的,你一定要快点过来。」
俞隐冬拖着行李,尽管现在他已经觉着很疲惫,然而刚才听到寇香的声线,感觉她的状态极其不好,怕她会做出何傻事,所以现在赶过去看她一眼,也好让自己置于心来。
打车赶到寇香的家里,不知为何俞隐冬感觉到了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按了很久的门铃,寇香才来开了门,神情恍惚。
再次注意到寇香,那颓废的模样几乎让俞隐冬认不出来。
「你怎么会变成此物样子?」俞隐冬声音透着不解还有一丝怜惜。
「隐冬,我很惧怕,害怕你再也不要我了,惧怕你瞧不起我。」她颤抖着手,徐徐抬起要去摸他的脸。
俞隐冬却发现她此时两手沾满了血腥,下意识的躲了开来。
「你……你究竟都干了何?」
寇香摇了摇头崩溃的蹲在了地上,掩着面恸哭出声:「我也不想的,我是被逼到无可奈何,才会这么做。」
俞隐冬将她拖进了屋内,「你究竟都干了什么?」
寇香颤抖着手,牵着他来到了卧室,只见床边的摇篮里,鲜血一滴一滴浸透了枕被从里面滴落在地板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俞隐冬瞪大着双眼看着跟前的一切,不敢相信的转头看向寇香,寇香的神情木枘,仿佛受到了很大的创伤,业已不正常了。
俞隐冬缓步上前,颤抖着手拉开了小被子,看到里面的男婴早已没了呼吸,而他身上,被利刀捅得血肉模糊,连内脏都流了出来。
这样异常残忍的手段,很难想像会是一个母亲所为。
「寇香,你都干了何啊!」俞隐冬沉痛道:「这可是你的儿子,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寇香:「我不清楚,我不知道……他一贯哭,一直哭,作何哄也哄不好他,他爸爸也不要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只想让他安静下来!!」
俞隐冬有一瞬大脑一片空白,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也不清楚该如何是好。
眼前的女人甚至已经很难再跟他当初喜欢的那个女孩联系到一起,太陌生了!
「寇香,别再一错再错了,你还是自首吧。」
寇香一脸不敢相信:「自首?你让我自首??要是报警的话,我所有的一切就全都完了!!」
「可事实上你现在的一切也不见得有多好。」俞隐冬继续劝戒着她:「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况且自首的话,再请个律师,法官一定会从轻处制的。」
寇香现在此物情况,或许在心理上已经造成了伤害,是以她才会自己的孩子下手。
「我不能……我会全毁了的。」
「寇香,人就得为自己做过的一切负责,别再逃避自己的责任。」
寇香失魂落魄的抓过了俞隐冬的衣袖:「我害怕,我真的害怕,隐冬,你会一贯留在我的身旁吗?你会一贯陪着我吗?」
俞隐望着她,仿佛看到了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浮木,如果他现在拒绝她的话,那她一定会被水给溺死,再无生还的可能。
「会,我会一贯都陪着你,这件事情,我也会陪你一起抗的,你别惧怕,你们报警。」
「好,我都听你的。」
俞隐冬报了警,之后法院还是判了她三年有期徒刑,俞隐冬会经常去看她,她的情绪像是业已稳定下来了。
看着整个人的气色也不错,寇香告诉他:「直到这一刻,我就好像是得到了救赎与解脱,谢谢你隐冬,要是不是你,我可能还以为自己会活在地狱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俞隐冬无可奈何的望着她:「你能自己想通就好,别多想,三年其实也很快就过去了,我会在外面等你。」
「感谢你隐冬,但是你别等我了。」寇香埋下了头:「我真的不值得让你付出这么多,要是时光还能倒流,我肯定不会弃你而去,可是现在说何都晚了。」
「寇香,我的事情你别忧心,我会有办法的。」俞隐冬想了想出声道:「其实说起来,这一切也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认识魏鸣,要是不是魏鸣存心在报复我,他也不会祸害你。」
寇香摇了摇头:「是我自己没有抗过诱惑,跟你没有关系,然而你一定要小心魏鸣,他那人……性情很古怪阴戾。」
「嗯,我清楚了。我跟他认识了十几年,多少还是了解的,以后我还会再来看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俞隐冬轻拍她的手背,走了了监狱。
这两年。俞隐冬存了一些钱,他去各地演奏,还有写赚的财物,足够他在市中心付起一套房子的首付。
是以他也在考虑,是时候该有一个自己的家,总不能再这样飘泊了。
他想了不少,以后自己也没打算结婚了,就一人人这样过,要是知件允许的情况下,再领养一两个孩子,写写。弹弹钢琴,这样过一辈子,其实也挺好的。
然而世事不尽人意,命运也没有这样仁慈的放过他。
魏家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同样也是魏家彻底的杀了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魏鸣不断的给他打电话,俞隐冬坚决不再见他,实在烦了,便换了一个号码。但魏鸣神通广大,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他的新号码,依旧发了疯般给他打电话。
好像他不接,他就会这辈子一直这样纠缠下去。
俞隐冬没办法。除非魏鸣死了,那么他这辈子都得受魏家这样牵制与骚扰。
他只能接了电话,那端传来魏鸣嘶哑破碎的嗓音。
「小冬,你总算是接我的电话了。」
俞隐冬声线几乎没有一丝几伏,应了声,「找我何事?」
「小冬,我生病了。」魏鸣的语气在示弱,就像小时候那样,他惹俞隐冬生气了,便会用这样的语气示弱,让俞隐冬再也生不起气来。
但是小时候也始终是小时候。经过了那么多的事情,俞隐冬早就对他没有了侧隐之心。
「魏少爷,请你有话直说,我现在没心情与你废话。」
魏鸣显得极其难过:「你就这样不想听到我的声线,不想再看到我?你究竟恨我恨到何承度?俞隐冬,我真的很想清楚。」
俞隐冬默然没有说话,魏鸣知道他也不会再与他多说什么,只是深吸了口气:「这段时间我总是回想起小时候,我们说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的。小冬。还记得我对你承诺过的吗?我什么都不要,对我来说,活着的所有意义,不如你的一人微笑。」
俞隐冬闭上眼,不耐烦道:「你说够了吗?要是没什么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没有!」魏鸣痛心疾首道:「我还没有说完,小冬,我知道你不信,只不过不要紧,我业已将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了,我还给你买了一人庄园,那里很漂亮的。你喜欢寂静,你一定会喜欢。」
「我不需要。」俞隐冬沉声道。
魏鸣:「你会需要的,小冬,我名下所有的财产,我都业已转到了你的名下,我也不知道那有多少钱,但是一贯都是用你的名义存到了你的名下的。那些对我来说,都无所谓的东西,而且这一切也本该属于你的,小冬……只要你不离开我。」
魏鸣在电话那端无助的哭了出来,那是从未有过的。俞隐冬听到他那样无助而难过的哭泣。
然而今天……他又又一次心软了。毕竟是十几年感情啊!年少那段时间里,他们只有彼此。
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了此物人心软了,他的所做所为早已超出了自己的底线与忍耐范围。
「你在家里,还是在医院?」俞隐冬问他。
魏鸣听到他的问话,一下子振作了起来:「我,我在医院,小冬,你是不是要来看我了?我好开心。」
魏鸣抽着气儿,擦掉了眼泪:「我。我不哭了,你来看我吧,只要你来我,我就会好起来的。」
俞隐冬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你别哭了,你都是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说哭就哭?」
「我来看你。」
这四个字对于魏鸣来说,便已经是最后的救赎,他要来看他了,他不是真的丢下他一个人,不理不睬。
俞隐冬推开病房的门之前,恨不得再抽自己两耳刮子,究竟还要这样不死不休到什么时候呢?什么时候才会是一个尽头?
推开门,只见那人穿着白色的病号服乖乖的躺在床上,俞隐冬没有见过哪一人人能把病号服穿得那样好看。
魏鸣本来皮肤就白,然而现在更显得病态的苍白,他瘦了不少,只因瘦,五官更显得立挺突出了。
那双眼眼睛,透着执念还有他看不破的神彩,俞隐冬不动声色的走到了他的病床前,望着他:「你感觉如何?」
魏鸣冲他苍白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而是朝他递出了手。
俞隐冬想了想,伸手握过了他的。坐到了病床前。
俩人沉默了许久都没有再说话,仿佛明明之前那样沉痛的憎恨,到了此刻,又那样轻飘飘的揭过。
「你到底生了什么病?」俞隐冬拧着眉问他。
魏鸣摇了摇头:「不用担心,我没事的。就是有点难受。」
「哪里难受?」俞隐冬忍不住自己对他的关心。
见他还是关心自己的,魏鸣开心的笑了出来,像小时候那样撒着娇靠了过来,「浑身难受,浑身仿佛在疼。然而没关系,你来了,就不觉得难受了。」
魏鸣对他的依赖,就像是一种寄生共存状态,脱离了宿主,他就会旋即死掉,而他也不会那么仁慈的留宿主独活吧。
俞隐冬紧抿着唇。他一直都此物样子,有时候连俞隐冬都搞不清楚,究竟他是魏鸣的影子,还是他是魏鸣宿主。
这明明是一种病态,他们都清楚,这是一种病态的关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但是俞隐冬摆脱不了,他花了三年的时间。试图摆脱掉魏家,直到现在他开始认命,这就是他的宿命,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宿命。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魏鸣甚至一度沉沦于这样的寄生关系,在他的世界里,宿主的命就是他的命,宿主的快乐就是他的快乐,他所有的行为都是为了宿主的存在。
俞隐冬将他扶了回去躺好,出声道:「我去叫医生,你别乱动了。」
「别去!」魏鸣情绪激动的拉过了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俞隐冬拧着眉:「可是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没事,我都这样几天了。也没死呀。」魏鸣全然不当一回事,只是紧紧扣着他的手:「你别走,就这样望着我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俞隐冬无可奈何又坐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下,说起了那件灰暗的事情。
「她……她进监狱了。」
魏鸣神情淡漠的望着他:「寇香吗?」
「嗯,你难道就不关心,她作何会会进监狱吗?」
魏鸣:「作何会要关心一个无所谓的人?」
魏鸣不解的反问:「难道不是吗?我甚至讨厌她,只因她想从我这里,将你抢走。」
俞隐冬:「你认为她对你来说是个无所谓的人?」
俞隐冬:「你也不关心那孩子吗?」
魏鸣终究是沉默了一会儿,但也仅仅只是那么几秒钟,出声道:「我从未看过他一眼,不曾有关心。而且,我只要关心你就可以了。」
俞隐冬只觉得头一阵阵疼,「你休息吧。」这样看来,那个孩子是死是活,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所以说不说都无所谓了吧。
魏鸣住了一段时间的院,便出院了,只是告诉俞隐冬自己是风寒感冒,其实不必要住这么久的院。
然而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况且这段时间他也确实瘦得太快了。
现在这个样子,弱不经风得仿佛都能被风给吹走。
俞隐冬脱下外套给他披上,「你穿得太少了,披上吧,回家吗?」
魏鸣扭头冲他笑笑:「我清楚你不喜欢魏家,你不喜欢的,我也不喜欢,我们回山庄吧,你不看看我送你的山庄吗?」
俞隐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好,我送你回山庄。」
大概行驶了一人多小时。他们来到了山顶的一处山庄。山庄占地近两千多坪,造价是俞隐冬难以想像的。
俞隐冬接过他递来的车钥匙,开车驶向盘旋的公路。
他何都没有问,只是扶着魏鸣一道儿下了车。
「我就送你到这了,你回去好好休息。」
「你要走?」魏鸣一脸无助的看着他,「我以为这是我们的家的,你会留下来的。」
「魏鸣,这是你的家,不是我的。还有那些财产,你都拿回去吧,我不要这些。」
「那你要何?!」魏鸣激动的吼着:「你告诉我,你到底要何?!我能给的。我都会给你!!」
「魏鸣,你这样是不正常的!你清楚吗?!」
魏鸣低笑了声:「不正常?是啊,我是个疯子呀,在你的眼里,我跟疯子没有两样吧?你一贯都这么认为。」
「我……」俞隐冬无可奈何,见他大病初愈,也说不出何狠话来,「算了,你爱作何想,那是你的事,你问我要何,你真的不知道吗?」
魏鸣沉默了下来,俞隐冬却残忍的戳破道:「我要的是自由,如果可以选择,我不要这些名利,荣华,我只要自由,没有遇见你之前,贫穷也好,寂寞也好,至少我的心与灵魂,是自由的。」
魏鸣苦笑:「我一直,一直都很想努力的抓住你,可是我到现在才发现,一贯都没办法,抓住你。小冬,你说我该作何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