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隐冬望着魏鸣,只觉得跟前的人又可恨又可怜。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他实在没办法将他一个人丢下。
「先进去吧,外边风大。」说着提过他手里的行李,径自迈入了屋内。
魏鸣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跟着俞隐冬走了进去。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一尘不染的,看来平时尽管没有人住,然而也有家政来打扫屋子。
「你饿了吗?家里有没有吃的?我去给你做饭。」
魏鸣出声道;「冰箱里理应有准备食材,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搬进来住,小冬,你能跟我来我真的很开心。」
俞隐冬没有理会他,径自打开冰箱看看,里面的食材还挺丰盛齐全的。
他拿了东西走进到了厨房,只因平时一人人住,况且俞隐冬是个很注重生活品质的人,所以做饭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魏鸣回头看向俞隐冬,慢条斯理的走到了桌前落座,他望着台面上的饭菜一脸震惊:「这都是你做的?」
没一会儿,他便做好了三菜一汤出来,盛好饭,叫了声:「魏鸣,吃饭吧。」
俞隐冬轻应了声:「平时都自己做饭。」
魏鸣有些失落:「看来我真的一点也不了解你,这三年多来,我们之间生分了很多呢。」
俞隐冬没有说话,也没有答理他,默默的吃着饭。
魏鸣见他无意再与自己交流,便默下声来,试了试味道,赞道:「没不由得想到还挺好吃的,小冬,以后你都做饭给我吃好不好?我挺喜欢你做的饭的。」
俞隐冬:「你应该找个专业的厨子,而不是我这种半调子。你身子金贵。吃出毛病来我可担当不起。」
「要真吃出毛病来,我又不怪你,我只是想吃你给我做的菜。」
俞隐冬没有答应,吃完饭后将他的行李拿上楼了。给他整理好床铺,俞隐冬也觉得有些累了。
「你就早点休息吧,有何事情,次日再说。」
「你跟我睡一起吧,不然还得收拾出另一个房间。」
俞隐冬:「倒也不麻烦,你睡吧,不用管我。」
魏鸣拧着眉:「你现在就跟我这么见外吗?以前我们也总是睡一起的,就像小时候那样不好吗?」
俞隐冬:「可我们业已不是小时候。我们现在都是大人了,有自己的生活圈子与独立的思想,魏鸣,你作何会总是喜欢把自己的思想,强加给别人?」
魏鸣难过的埋下了头:「如果你不喜欢那就算了,我只是希望你能跟我亲近些。」
俞隐冬没再理会他,转身去了隔壁室内收拾了床铺,匆匆忙忙便睡下了。
第二日魏鸣说要出去买些日常用品,邀他一起。俞隐冬开车着与他一道来到了山脚下的公路边:「就到这里吧,我走了。」
「小冬,你何意思」魏鸣焦急的追了上来。
俞隐冬挥开了他的手:「我一直都没有答应你会住在山庄。你喜欢那里,你自己就安心的住着,我说过,我有我的生活,咱们就此别过,我和你们魏家早就两清了。」
魏鸣没想到最后还是这种结果:「可是我生病了你来看我了,那就证明其实你心里是关心我的。」
俞隐冬冷嗤了声:「我不是关心你,而是你卖惨的样子实在让我感到同情,魏鸣,我求求你,别再这样了,你放过我吧。」
魏鸣一脸绝望:「所以你还是要走?」
俞隐冬:「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留下。」
魏鸣呛了一口风,巨烈的咳嗽了起来,「小冬!小冬……俞隐冬!!你给我赶了回来!!俞隐冬,没有你会死!!我会死的!!」
俞隐冬顿住步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漠然说了句:「那你就去死。」
魏鸣脱力的跌坐在地,像个神经病蓦然笑了起来。
「我不会放你离开,就算要走,我也会一并将你带走。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
俞隐冬走后,也不清楚魏鸣作何样了,至少他真的没心思再管他再在的情况。
而魏鸣仿佛真的病得不轻,当天便再次住进了医院,一贯住了两个月才出院。
才刚出院,便收到了邀请函,参加一人很重要的聚会。对方是个位高权重的高官,尽管说是邀请,但不如说是点名让他过去撑个面子。
魏鸣当场撕毁了请贴,丢进了垃圾桶里。
魏老爷子望着他的犟脾气,实在也无可奈何:「你这性子,以后估计会得罪很多人,就算再作何不高兴,你也不理应写在脸上。」
魏鸣:「那是我的事情,我不高兴就是不开心,如果你硬要我过去,还不如现在将我从楼上推下去。」
魏老爷子无奈拧着眉:「你说的都是什么话?我将你养这么大,花了多少心思与心血?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魏鸣:「您理应在我出生的时候就该把我掐死,这世界上的投资都有风险,而对孩子的投资又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赔本买卖,如果我是你,一开始就不会做这样的买卖。」
说着他悠然的倒了杯红酒,面无表情。
「你!!」魏老爷子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是!是!!当初你一生下来,我就理应把你给掐死!!」
魏鸣无奈的看着他:「您的声音太大,我现在的心律已经加快,要是你希望我死得更早点,那就当我没说过这句话。」
魏老爷子气呼呼的走到门口,蓦然想起了何:「既然你不愿意去,那我只好找俞隐冬过去,他只不过是想要撑个场面,俞隐冬也能做到。」
魏鸣握酒的手顿了顿,「随便,我现在跟他没有何交情,他那人绝情得很。」
提到这个,魏老爷子就来气:「我听律师说你将自己名下所有的资产都转到了他的名下?你是不是脑子……你……那不是一点点钱,那可是十几个亿!!」
魏鸣轻晃着杯里的红酒,「所谓的资产,也不过是个数字而己,数字每天都会增涨,望着极其无趣。」
「你个败家子!!」
「您又为何生气?那都是我这些年个人所得的财产,与您没有丝毫关系,自然,我也不会对您的余生负何责。」
魏鸣若有所思的将杯里的酒饮尽,陷入了沉思。那些人他不是没有接触过,四五十几岁的老头们,自以为风趣幽默,绅士有内涵,其实就是油腻又市侩的中年大叔。
魏老爷子转身大步离开了,再与这孽子说下去,不用天灾人祸,他会当场给气得吐血身亡。
家里都有老婆,却还喜欢在外边拈花惹草,不只喜欢年少漂亮的小姑娘,还喜欢漂亮鲜嫩的男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不过他的身份特别,那些人只是偶尔调侃几句,不轻意的揩他一点油。
俞隐冬没什么背景也没何让人可敬的身份,如果真的被他的父亲带过去,即使真有点何,父亲也是乐见其成的,就当是顺水推舟送个人情。
魏鸣深吸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小冬,你偏偏要吃些苦头,才知道这个世间上谁对有礼了。」
当俞隐冬见到魏老爷子时,他刚从学院里出来,准备顺路买些许菜回去。
其实业已一年多没有见过魏老爷子了,对于这个男人,俞隐冬谈不上敬畏,然而见到他时。浑身都不自在,也不想面对此物人。
「小冬,上车来谈谈吧,我找你有些事。」
俞隐冬想了想出声道:「老爷在这里说就行了,我就不上车了,等会儿还得买菜回家做饭。」
魏老爷子业已很不开心了,没不由得想到这小子现在翅膀硬了,连这个面子都不给。
「你可真是好啊,现在用不上咱们魏家了,就撇得一干二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家魏鸣将所有的财产都转交到了你的名下,我尽管不恍然大悟你使了何手段,让他对你掏心掏肺,然而你也不应该忘恩负义吧?」
俞隐冬有些烦了,那些财物他没有动用过一分,也从来没有想过会过那些财物,他以为魏老爷子找他是说儿子财产的事情,便跟着上了车。
车子平稳的向前驶去,魏老爷子打量着他,这小子走了魏家后,像是变得越发的有了个人的魅力与气质。
以前跟在魏鸣身后方,总是唯唯喏喏的模样,像是还在眼前呢。
只不过以这小子的创作才华,的确也非池中之物,魏老爷子轻叹了口气:「小冬啊,我今儿找你,是有个事情请你帮忙。」
俞隐冬:「老爷请说。」难道不是找他归还财产的事情?
「你也清楚魏鸣那臭小子,一直我行我素习惯了,昨天推了一人聚会,那聚会很重要,都已经点名让他过去给大伙儿演奏,现在他说不去就不去了。现在一时间让我上哪里找人?我就只能想到你了。」
俞隐冬抿了抿唇:「可是他们请的是魏鸣,让我去实在不妥,老爷不防跟那边的人商量商量?」
「不行,总比一人人都不去要强,那些都是不能得罪的达官贵人,想稳当的混口饭吃,不能得罪了。小冬,你就卖我一个面子,嗯?这对你来说其实也是个机会。」
俞隐冬不觉得这是个机会,他这辈子早就甘愿认命,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他早已对那样的世界不再向往。
见他迟疑不决,魏老爷子再三游说:「我知道你不想去,我一直也没有求过你何不是?就这点小忙都不能帮叔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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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隐冬扭头看着他:「行吧,我过去。」
「小冬,你这孩子就是懂事,比魏鸣识大体。」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夸自己懂事识大体。搁平时,连看也懒得看他一眼的人。
那一晚,俞隐冬跟着魏老爷子去聚会,本来只是以为就是演奏一下钢琴,演奏完就可以离开。是以他连正服都没有换上。
本来那些人因为没有请到国内知名青年钢琴家而感到恼怒,然而注意到俞隐冬时,便一人个也沉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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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隐冬的演奏绝对不会比魏鸣差,如果硬要说的话,魏鸣的基础功的确比俞隐冬要好,然而那种演奏时的感情,还有节奏的抓取,俞隐冬在魏鸣之上。
所有人都听得如痴如醉,甚至有人怀疑,像他这样的钢琴家,怎么在国内却平平无奇。没有名利。
俞隐冬演奏了几曲之后,时间也差不多了,他起身走到了魏老爷子身边,出声道:「老爷,演奏结束了,我是不是能回去了?」
魏老爷子瞥了他一眼说道:「你看现在此物情况,你觉得能走吗?他们都是达官显赫,你要是连这点面子都不给的话,他们一个生气,只怕你和我以后的日子都不好过,行了。我清楚你有傲脾气,但是大局面前,还是收一收吧。」
俞隐冬憋了一肚子的火,没有发作,只好抿唇默了下来,与他们这些人陪了几杯酒。
但是喝着喝着,俞隐冬只觉得脑脑一阵昏沉,身上发热。他想走了,却使不出一点力气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耳朵里嗡嗡直响,也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在笑什么。他注意到魏老爷子跟他们打完招呼便离开了,将他一个人丢下。
他想叫住魏老爷子,然而喉咙嘶哑得挤不出何声来。
这一晚,他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玩物,而他们这些所谓的达官贵人,可以肆意凌辱……
俞隐冬又觉着自己做了一人很长很长的噩梦,此物梦太长了,他想醒来,拼命的挣扎,却一贯无法醒来。
直到耳畔传来魏鸣的声音,一直叫着他的名字。有一道无形的力气,拖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往泽沼的岸上拉去。
阳光破开了无止尽的黑暗,他迎着那丝刺目的朝阳,眯起了眼。
「我在哪里?」他喉咙嘶哑破碎得发不出声来。
魏鸣对他浅笑:「你在我的一处私宅,这里很偏僻,几乎没有人会找得到我们。」
俞隐冬费力的扭过了头看向魏鸣,努力的回想着之前所发生的事情,然而越想越觉着恐惧抵触恶心!
他蜷缩起身体,竟真的趴到床边呕吐了起来。
魏鸣长叹了口气:「没不由得想到你反应会这么大,其实我也不喜欢我的东西被别人碰。然而不清楚为什么,一不由得想到这个,又觉得很兴奋。」
俞隐冬痛苦的嘶吼了声:「你早就清楚?!你早就清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魏鸣一脸无可奈何:「我清楚啊,那些人都是披着人皮的禽兽,像你这种没权没势的,正好是他们的下酒菜。」
俞隐冬挥动着四肢,却发现四肢锁上了铁链子,「作何会?怎么会要这么对我?!放开我!!」
魏鸣:「不能放了你,放了你就会逃跑,你现在都这样了,你为什么还要离开我?现在只有我会要你。会收留你,他们都会觉得你……很脏的,很恶心!呵呵呵……只不过不要紧,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不会嫌弃你,小冬……」
「住口!别说了!别说了……啊!!!」他痛苦的抱着头,不愿再回忆那个不堪的夜晚。
魏鸣心疼的望着他:「你乖乖的听话,我会对你好的,好不好?小冬,留在我的身边吧,你现在这个样子。又还能去哪里呢?」
他每日每夜都呆在此物室内里,吃喝拉撒都在这个阴暗的房间。
魏鸣囚禁了他,用铁链子锁着他,哪儿也不能去。
窗帘已经很久都没有拉开过了,他忘了时间,也忘了自己是谁,他怎么会还活着。
魏鸣对他无微不致的照顾着,就像对一只弱小的狗狗那般宠爱着。
他给他洗澡,梳头发,还喂他吃东西,起初,只因俞隐冬很听话,他很开心。
可是时间久了,魏鸣又觉着哪里不对劲,俞隐冬不跟他说话了!甚至他觉着他锁着的,不是俞隐冬,而是一具像俞隐冬的肉体。
「小冬,你都一人多月没有说过话了,怎么会不说话了?」
俞隐冬只是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魏鸣在说什么。
魏鸣伸手轻抚着他柔软浓密的头发,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小冬,跟我说说话吧。我有点寂寞。」
「小冬是谁?」他问。
魏鸣伸手捂过了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小冬是你呀。」
「我吗?」俞隐冬眼珠子动了动:「我只是你的宠物,不需要有思想,也不需要交流,就这样听你的话,陪在你的身边,就够了吧。」
魏鸣身体僵了僵,「怎么会你会这么想?我要的,当然是我认识的那小冬。」
俞隐冬笑了笑:「你太贪心了。」
魏鸣疑惑:「我哪里贪心了,我只要你陪着我。」
俞隐冬:「从那一晚之后。你认识的俞隐冬就业已彻底的被你们杀死了,我只是你的一条狗而己。」
魏鸣莫明的心脏猛的一紧,他从来都没有过心痛的感觉,但那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点点,不过不多时。
「你到底要何?除了走了我,什么都能给你。」魏鸣无计可施的问他。
「你杀我了吧。」俞隐冬沉声道:「要是你不杀我,我也会杀了你,杀了你们,杀了所有的人。」
魏鸣轻应了声:「那真好,能死在你的手里。我觉着一生再也没有何遗憾了。」
「你就是个疯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陪着我一起疯?」魏鸣低笑了声:「小冬,此物世界上,除了你,一切都毫无意义。」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你杀了我。」
「我没有杀你。」
「不,你杀了我,俞隐冬死了,我……我不清楚我是谁,我又该是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之后俞隐冬的有些语无轮次,魏鸣这才真的觉得他有些不对劲起来。
他觉着俞隐冬可能是被自己关久了,他需要出去散散步,见见太阳。吹吹风,或许会清醒,会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便魏鸣解开了他四肢的锁链,然而他的脖子上套了一个皮圈,另一端牵着铁链子。
「抱歉小冬,我也不想这样,然而我怕你跑了,只能拿铁链子铨着你,我知道你无聊,我牵着你去林子里散散步,好不好?」
魏鸣牵着铁链子,与他漫步在小树林里,俩人走得极慢,那时已是深秋,山里种了很多枫树,枫叶都红了,落在地面铺了红红的一层。
俞隐冬任他摆布着,随后穿上外套出了门,这里是一处郊外的别墅房,确实很安静,不会有何人发现。
放眼望去,仿佛身处天堂,四野都是大火弥漫。
「喜欢这个地方吗?如果你喜欢,我们就在这个地方生活。」魏鸣一脸向往,「再也没有人能打扰到我们,也不用去理会那些无聊的人,无聊的事。」
俞隐冬蓦然想起了何,扭头问他:「魏鸣。」
魏鸣:「嗯?」
俞隐冬:「要是那时,带到你面前的人不是我,你也会像这样,拴着他,陪着你一辈子吗?」
魏鸣笑了声:「自然不会,我说过了。我只要你。当年,换成谁站在我的面前,要是不是你,都没有任何意义。」
俞隐冬:「你不觉着自己有病吗?」
魏鸣:「妈妈死的那一年,我五岁,她怕她死了之后没有人陪我,就买了一只小狗陪着我。我从未有过的看到你的时候,不由得想到了那只小狗,你的双眸水汪汪的,天真无邪很干净,干净到不染世俗。没有杂质,啊……我就是喜欢那一双眼睛,随后又喜欢着你。我想着,要让你这样一贯陪着我,那该有多好。」
「所以,我是你的狗?」
魏鸣想了想,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你比狗重要得多,不,你是最重要的。」
俞隐冬想了想问了句:「那只狗呢?」
魏鸣长叹了口气:「我那后妈,说对动物的毛过敏,当着我的面把它打死了。」
俞隐冬默了下来:「可惜了。」
魏鸣牵过他的手:「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小冬,你相信我。」
俞隐冬:「魏鸣,你要我这样一贯陪着你,到死的那一天?」
魏鸣:「我知道,你讨厌。」
俞隐冬:「你知道我讨厌,却还是这样做了。」
魏鸣:「如果留不住你,我会比死还难受,然而你不多时就能解脱,等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