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求学

武！

这就是武！

家里藏书中，书写游侠列传的不在少数。有少年英姿，千里袭敌而封侯的，有壮士一怒，天下素缟的，小时候只看书，都能令刘恒热血沸腾。

尤其今晨，才听说了御使被刺的大案，都说是武功高手所为，别人认为以武犯禁，但本就讨厌那太监的刘恒，却觉着是千里不留行的侠客。

是啊，作何会不学武？

要是他有一身本事，还怕谁来欺压？投身军伍，立下赫赫战功之后，谁又敢像现在这样公然打压他？至不济也能强身健体，哪会像现在这样求财无路，搬砖挑担，做屠夫或护院，到处都是活计，只要有一身力气，就绝对饿不死。

作何会不学武？

太贵！

宗室大考也分文考武考，所以当年刘恒没入学前，也曾在两条路前摇摆。可穷文富武，不是说说而已，以他们家的身家，学文已经勉强，要学武连入门都支撑不起，只能遗憾放弃。

哪怕在这小县城，也常听说哪个大富之家为供后辈练武，短短三两年就被生生拖垮，练武的花费有多么恐怖，可见一斑。

刘恒原本也没在这事上多想，但眼前的武戏班子，又重新勾起了他的希望。

但凡是有钱的人家，谁会来街上卖艺？

没钱，但他们依旧在练武，况且均是技艺非凡，走的以武养武的路子，他们能行，我为何不行？

而且才不一会，围观的行人抛下的铜钱碎银子，叮当脆响，收钱的小丫头慢慢叠了两大碗，想必不愁衣食的问题。

望着眼前刀眉汉子执棒，迎面一盆水泼来，他沉喝一声，舞棒如圆，居然将水统统收拢在棒影之中，没漏一滴在地面，随着长棒越舞越快，看得人屏息凝神，心情也跟着惶恐起来。

忽而鼓劲顿足，长棒疾挥，水团猛砸在墙面，再看刀眉汉子身上，衣裤，居然都找不到一丝湿痕，顿时又是满堂喝彩。

水至柔，用手都接不住，汉子却用长棒将水玩弄得如此精彩，其中的技艺之厉害，不得不让人叹服。

「这样的本领，也不知要苦练多少年？」精妙绝伦，刘恒此刻设身处地的想，若有所思，「读书，练武，看来做哪一行都得用功，才见成效。」

说起用功和吃苦，刘恒自问不会比别人差，转行练武的心思，终于定了。

「要入门，总得有人带，尤其练武，最讲究技巧，自己瞎练可不行，否则只会练坏了身子。」刘恒开始琢磨，怎么才能混进武戏班子。

等人群散去，刘恒起身走过去，还没说话业已郑重行礼。

演武也是力气活，没有两个时辰，武戏班子的人们个个神色疲倦，寒冬天里，能见到他们浑身的热气蒸腾，喘息如云龙一般，便开始收摊了。

「见过各位师傅！」

十来人闻声纷纷看过来，面面相觑，都不清楚旁边写信摊子的小先生如此客气，是什么来意。

舞长棒的刀眉汉子，显然是班头，迎上来咳嗽一声，朝刘恒笑言：「我们都是武夫，有话请直说便是，要是有何得罪的地方，还望小先生海涵。」

直说么？

「学生想跟师傅们学武，还请师傅们收下我！」刘恒坦然道明。

「想学功夫？」刀眉汉子猛地扬眉，其余人等闻言，面上却都突然多了一丝怪异的笑容，「别看我们耍得好看，想学会哪门功夫，都得忍得痛，吃得苦。长年累月的练，受伤是家常便饭，而且起码三五年才能初见成效，小先生可得先想清楚了。」

「我不怕苦，也不怕疼！」刘恒面容坚毅地道。

「小先生，既然想清楚了，有些话某家就得说在前面。」

刀眉汉子沉声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们会尽心的教，但能学到多少，只能看你自己。努力与否，天赋好坏，都有影响，日后断不能对师傅心生怨恨。」

「明白！」

短短六年能阅书千卷，除了努力，刘恒对自己的领悟力也很有自信，不怕学不到东西。听到班头这么好说话，比刘恒想的要容易太多，让他澎湃得心潮澎湃，如在梦里。

「恩，这心性，是块练武的好料子！」刀眉汉子赞叹一句，「难得遇上你这么诚心的弟子，拜师的红包，我给你减一半……」

拜师红包？

刘恒愣怔后，心里苦叹，我说作何如此顺利，原来还是要财物！

「这个，最近学生手头紧……」刘恒说着自己都觉着心虚，但眼见学武的机会就在跟前，他还想努力争取，只能厚着脸皮道：「但学生吃苦耐劳，只要有口饭吃，何活我都能干！还请师傅收下我！」

没财物？

刀眉汉子也傻了，之后皱眉苦叹道：「小先生，你是不清楚我们的苦处，我们这行俗话说，教会学生饿死师傅，拜师的财物等于孝敬师傅养老的财物，有了保障，我们才能放心的教你本事。否则教会你，花费无数苦心和钱财，我们自己却没饭吃了，这……」

说的好有道理，刘恒竟无言以对！

眼看学武的机会也卡在钱字上，就此化为泡影，刘恒灰心丧气，转头要走了却还是不甘，忍不住问了一句，「请问师傅，拜师的红包理应是多少？」

「很少能遇到你这么痴心向武的了。」刀眉汉子似乎很感叹，「这样吧，一百两，只需要百两，我就收你入门！」

百两！

这价格高么，对于练武来说，像是已经极其廉价，但对于刘恒来说，业已变成了压在心头一块重重的石头，让他透不过气来，近乎绝望。

要是能拿出百两银子来，他何至于要辞学，到处找活干？

「哼！没钱也想学武，逗我们玩呢？」望着刘恒远去的身影，纸团穿铜财物的绿襟少女鄙夷道。

「闭嘴！」

刀眉汉子猛地瞪她，随后继续眯着眼目送刘恒离去，也不知在琢磨什么。

钱，财物，财物！

刘恒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深深感受到了财物有多么重要，满脑子被一人财物占据，只觉着心烦意乱。原来这俗世之中，没财物真的寸步难行，想赚财物却是更难。

「钱？」

恍惚中，似乎耳边有人震惊地疑问，之后耻笑言：「想赚财物还不容易，我真没见过连财物都不会赚的傻蛋！」

「是谁？」

刘恒一惊，没想到世上竟有能听到别人心里话的奇人，还被他遇到了！但他四处巡视，周遭根本没人，更不清楚这人在哪里朝他说话，实在诡异！

「别傻看了，爷爷在你魂海里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魂海？」刘恒呆了，「魂海是何地方？我身上哪里竟然还能藏进个活人？」

「魂海……连魂海都不清楚，老天爷唉，我是遇到白痴了么？」苍老的声线哀叹，「这么说吧，你呀，等于是鬼上身了，我就是鬼……啊呸！爷爷我才不是鬼呢，你当我是仙上身才对！」

鬼？

刘恒突然遍体生寒，浑身毛骨悚然，遇鬼了！何时候上身的他竟毫不知情，此刻这么嚣张的跳出来，是不是我离死也不远了？

「仙！给你说了我是仙，不是鬼！还有啊，你小子离死还远呢，遇上我，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这辈子注定要走上人生巅峰，成仙称祖，逍遥人间，快膜拜我吧哈哈！」

还是个疯鬼！

这么癫狂的话，刘恒彻底绝望，遇到鬼业已很恐怖了，更何况遇到个疯鬼？估计怎么被玩死的都不知道。

「仙！」

「况且爷爷也没疯……」感觉刘恒根本不信，苍老的声线也无可奈何了，懒得再解释，「算了，反正你只要依稀记得，这辈子爷爷都得跟你混了，是以先相互认识一下吧。我呢姓莫，你叫我莫老就行，至于别的，你还没资格清楚，就别白费口水了。来说说你吧，姓甚名谁，年纪多大，何家世，有何天赋，一样一样来。」

拿这个莫名出现的古怪老鬼没有一点办法，再听到要混一辈子，刘恒随即果断放弃了抵抗，老老实实回答起来。

「我今年将要十二，姓刘，叫刘恒……」

「作何不姓叶？！要是姓叶，姓林，多好！一看就是主角！这两家多厉害，单说叶家，什么叶凡，叶尘，叶墨，叶白，叶天，叶无道！还有林家也不差，林齐，林雷，林动，林晚荣，一个比一人厉害！何只手遮天，掌管鸿蒙，你姓何不好，偏偏姓刘！」

刘恒自问算是读书极多的人，但疯老鬼所说的大人物，以及何叶家林家，他居然一个都不认识！

「还好你遇上了我，否则单凭你这姓，注定一辈子吊丝……算了，你接着交代。」

很想问问何是吊丝，但显然不是何好词，一人姓都能挑出不好来的疯鬼，为了不再被借机嘲笑，刘恒决定当做没听到。

「吊丝不清楚？吊丝就是你这样……」

「我家世，家世曾经是大夏顾北侯嫡孙，昨天被圣旨贬为平民。」刘恒果断打断，奇怪的是此刻说起这桩惨事，竟心平气和，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一样，心里并没什么波澜。

「头天？原来是这样，我说呢……」苍老声线嘟哝，也不跟刘恒解释什么，「也就是一穷二白，还麻烦满身，说你的天赋吧！」

「天赋？」刘恒苦思，「我在学堂名列前茅，自己阅经千卷，能称神童士子，这个……算不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有了今天的经历，原本自豪的天赋，堂堂神童士子，此刻说起来，刘恒竟有些心虚了。

「学霸？竟然还是个学霸！」苍老声线蓦然高亢，哀叹道：「看来要不是遇到我，你这辈子是真没救了！」

学霸又是个何玩意儿？

刘恒再生疑惑，很快琢磨估计是神童士子的别称，但显然也不是何好词。本要反驳，可想起这一整天的遭遇，他不觉也哀叹了一声，发觉自己真是一无是处，毫无天赋可言。

「你赚钱想干什么？」苍老声线思绪跳跃极快，突兀问起了刘恒最挂心的事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赚财物，学武。」刘恒闷闷地回答。

「总算对了！」

苍老声音莫名感叹，之后格外自信地道：「有我在，想赚财物还不容易，你就说想赚多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