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小将军

「要是能赚到一百两……」刘恒顺嘴道，惊醒后又嘲笑言：「你又吹牛。」

赚钱要这么简单，他打死都不信。

「哼，赶明要是得手，以后你管我叫爷爷！」苍老声线叫嚣起来，「行啦，明早出门记得换套衣服，这事就交给我了！」

小巷的尽头，迎面大门敞开，一个襦裙少妇立在门前，笑容温婉迎了过来，刘恒愣怔了一下。

已是日落时分，到处炊烟袅袅，各家饭菜的香味勾得人食欲大增，街口杂货铺早已关门，和刘恒往常回家的时间，理应是差不多的。

「娘亲！」

「又去哪疯玩了？」少妇视若未见的和刘恒擦身而过，细心替刘恒身后的孩童拍打身上尘土，嘴里埋怨道：「一家人都等你吃饭呢，也不知道快些归家。」

转头正要见到刘恒回身看了一眼，两人都觉着不好意思。毕竟是十多年的邻居，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撞得这么死了，再装作没见到实在说不过去，刘恒索性率先拱手，「顾家婶子。」

顾家媳妇微微屈膝，低头道：「见过小将军。」

平时都是这么古怪的称呼，可今日却让刘恒听来有些触动，心里暗叹一声，已经不是小将军了。

这事情，他也懒得和别人解释，便笑了笑，「婶子客气了」，回身走了。

「小将军？娘亲，他的名字好古怪，我还是第一次清楚。」孩童才四岁，牵着顾氏的手，好奇望着刘恒背影，「那我该叫他小将军哥哥吗？」

本来面上还有些怜悯之色的顾氏，闻言却神色一变，拉着他快步回家，徒然厉色训斥，「不知道的别瞎问，我不准你和他说一句话，不然打烂屁股，听到没有？」

莫名遭了骂，孩童被吓到，扑进迎来的爷爷怀抱，一瘪嘴哇哇大哭。

左走几米，一段长着青苔的灰褐色石墙中间，掉漆的陈旧木门，这才是刘家，往常这时候何伯会在门口迎他，今日不见踪影，门却是大开。

才进门，就见两道锐利目光霍然盯过来，刘恒心里一紧，「官差上门了！」

不知道是昨夜御使太监被刺的大案，还是赵景家搬来的救兵，或者两者皆有。

「来得正好，老实交代！」

换做是普通孩童，或许早被这下马威吓住，但刘恒自然不惧，还要故作惊奇地反问道：「交代何？」

院中石桌，何伯被挤在当中，两个官差大马金刀而坐，离鞘的雪亮长刀横放在台面上，让这声朝刘恒恶用力地喝问，更增添了不少威势。

「我们接到了线报，御使大案正是你们家含愤雇人所为，速速交代清楚，免得死前，还得受皮肉之苦。」

原来是这事，刘恒心里更坦然了。这话里都是审案惯用的手段，暗示、诓骗加上威吓，其实刘恒一听就知道，还想诈唬人，说明官差目前根本一点线索都没有，无非是例行公事排除嫌疑来了。

「御使被刺的事，我也是今早才知道的。」刘恒一脸委屈，「我们家老的老，小的小，也早没了亲戚，要雇人做这么大的案子，得花多少钱？我们家哪来这么多钱，再说也不敢啊！光听听我都害怕，不会牵扯到我们家吧？」

「这可说不准！」

刘恒说的都是实话，两个官差也知道御使一路来，前面已经宣了好多家的「推恩圣旨」，不少大富大贵的人家这次都遭了难，得罪的贵人太多。是以事情虽然发生在留安县附近，但离得最近的刘家，人少势弱，反而嫌疑最小。

又恐吓两句，让二人严禁出城，两个官差施施可去。

「这事到此，算是过去大半了。」刘恒心里松了口气，起身去关门，隐约听到门外官差随口的闲聊。

「我看那孩子不简单，遇到我们也一点不慌乱，这年纪如此镇静，我还头一次见。」

「毕竟曾是勋贵，比普通人家的孩子多些见识也正常。」

「倒也是，听说临县富将军家才摊上**烦了……」

「那些杀才这次单靠吃富家就发了横财，可惜咱们县这刘家太穷，显然榨不出油水来，不然我们也来回折腾几次，就够吃一辈子的……」

刘恒听得惊出一身冷汗，头一次清楚，原来没钱，也有没财物的好处。

这事情，果真牵扯得极大，幸好和他们家应该沾不上关系了。

「真是****运！」苍老声线嘟哝，刘恒也懒得理会他。

「吃饭吃饭。」何伯笑眯眯地张罗饭菜，根本没把官差进家的事放在心上，果真姜还是老的辣。

依旧是加了野菜的稀粥，想到日后的窘困，刘恒再没有说挑剔的话。反正哪怕是稀粥，何伯做的也好吃，入口滋味丰富，回味悠长。

「今日去学堂没发生何事吧？」

「恩恩，都挺好的。」刘恒大口喝粥，含混地回答，心里迟疑是否把辞学的事坦白出来，但作何也不愿伤何伯的心，只能违心说了谎。

何伯理应没不由得想到刘恒会骗他，所以被刘恒就这么糊弄了过去。

「这米，这菜……」苍老声线突然出声，感慨得莫名其妙，「还是勋贵人家啊！」

刘恒听的不是滋味，只觉得疯老鬼在冷嘲热讽，根本就不答话。

迅速吃完饭，刘恒随即溜进了书房，只因望着何伯总会觉得过意不去，还是尽快避开心里好受些。

「行了，别人都是从娘胎里开始打根基，你这年纪才像学武，已经偏老，差别人太多，只能靠勤来补拙了。」苍老声线催促起来，「别耽搁，你身子骨太虚，先一百个俯卧撑练起。」

「你也懂练武？」刘恒怀疑加嘲讽，「俯卧撑又是什么？」

「何都不知道还想学武……」

苍老声线毫不留情地耻笑刘恒的无知，不耐烦地开始教授刘恒从地上撑起身子来的动作，刘恒只觉得古里古怪，根本搞不懂要做来干嘛，倒好像被老鬼当白痴耍了。

「这，这算哪门子练武？有何用？」

刘恒颇有些恼羞成怒，就要起身，却听苍老声线冷笑言：「做十个你就知道了。」

想了想，反正左右没事，至多也就是被耍得更狠，刘恒也就照着做了，但没不由得想到才五六个，他就感到自己两手仿佛僵木了，再也使不上劲。

「真够虚的！」老鬼开始尽情嘲笑，「就这还想学武，底子太差，和残废差不多！」

「果真有些古怪。」刘恒趴在地面喘息，「何东西都是越用越活，我平时忙于读书，何活计都不沾，身体的确荒废太久。这动作应该是练身体的力量，用来强身健体，应该有点道理。」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他继续强撑着做了下去。

「对咯，万丈高楼平地起，要想学好武功，身体强壮是前提。看你的状况，今日都减半……谁让你休息的？每十个才能休息一次！」

有老鬼的监督，刘恒不断在战胜自己的软弱。

「还有蛙跳！练腿力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接着仰卧起坐，练腰的，五十个！」

……

「最后扎马步，锻炼你身体的稳固性！」

扎完马步，艰难回到床上，刘恒只觉得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浑身都指挥不动，又仿佛被人用力收拾了一顿，无一处不酸、胀、痛，难受得厉害。

回想锻炼的时候，身体的难受一次又一次刺激着他放弃，内心里一次比一次剧烈挣扎，放弃就是输给了自己，而每次坚持都是一次胜利，这经历让他心神愉悦，也隐隐有了感悟。

「这是，一贯和自己在战斗。」

放松下来，倦意如潮水，转眼就将他彻底淹没。

「倒还有点韧性，可惜年纪太大了，还好有我来当随身老爷爷……」老鬼又在嘀咕，但睡死过去的刘恒已经听不到了。

第二天清晨，刘恒醒来后，竟发现精神出奇的好，身体还有些酸软，但竟然明显感觉到一丝力气，和以前比全然不同。

「依稀记得换身你最讲究的衣服，最好带个小木箱。」

突然有个老声线懒洋洋冒出来，把刘恒吓了一跳，这才回想起来头天的离奇遭遇，他被一人疯老鬼缠上身了。

「还以为是做梦呢……」刘恒无奈地嘟哝一句，才好奇道：「要干何？」

「废话，带你去赚财物！」

要换做头天，刘恒铁定只当他是疯言疯语，半个字都不带信的，但经过昨天受指导的锻炼，感受到明显的效果，刘恒对疯老鬼的话终究多了几分信任。

「试试怕何，管他呢。」刘恒安慰自己，依着老鬼的话翻出他最值钱的小皮袄，又找出装自己玩具的小木箱。

「少爷今日真精神！」

在何伯的夸赞声里迅速吃完早饭，又回应了何伯「好好读书」的殷切呼喊声，拎着小木箱出门的刘恒，满脑门子心思都被「赚钱」二字占据，火急火燎。

「快说说，作何个赚财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