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六中王牌

六中的篮球场上，人山人海，却鸦雀无声。

许健徐徐地运球。

他运球的迅捷很慢，比王志文的运球迅捷还要慢，球像是每弹回手中都会在手心呆很长一段时间，仿佛有一种奇特的磁力。这种运球，是成熟的手感所带来的，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姿势。

王志文很显然看出了这一点：起码许健的控球不会逊于自己。他觉着很绝望，只因控球也许是他惟一可能有的优势。

程飞「咦」了一声。在他那双敏锐的眼睛里，所有人的动作都或多或少存在可堪利用的不足，包括王志文在内，但此时，许健的动作竟然无可挑剔！真不愧是校队王牌，程飞不由得暗暗赞叹，同时更加集中精神注意对方的每一人动作。

王志文望着许健慢慢地走向三分线，并不敢急于上前封堵，他害怕被迅速突破。

可越是惧怕的事情，就越是会发生。

就在许健刚刚迈入三分线，王志文迟疑不决地张开双手往前挪动的那电光火石间，那只缓慢的右手蓦然启动了。在那个瞬间之前，王志文看到那篮球在许健的右手中停留的时间稍稍长了一点，他清楚事情不对，他的身体已经向右边倾斜——他下意识地认为许健最可能是向右边突破，但是不多时又犹豫了，只因许健很可能换手从左边突。

此物提升其实很简单，王志文的第一判断是对的，许健并没有换手，他直接从右边掠了过去，沉腰收腹，像一只白色的豹子，像一道急速劈过的闪电，掠过王志文伸展开的左手指尖。

王志文不由自主地大吼了一声，这吼声中是震惊，更多的是无奈。

吼声中胡海涛朝许健扑了过去，他早就做好准备截住此物王牌球员，哪怕是犯规，也决不能让他轻易得分。胡海涛算好了时间，尽管许健的速度惊人，但他还是有比较充足的时间让自己的身体在许健起跳的时候拦在空中。此物规肯定是要犯的，只因他是向前冲，这股力量肯定会撞翻任何一个业已飞在空中上篮的人。

许健已经起跳，优美得像一只起舞的白鹤。他的脚步在起跳的时候甚至感觉不到任何对地面的冲击，只是柔柔地借力，整个身体就飞了起来。

但许健也没有不由得想到，胡海涛的打法是如此野蛮，想要转移脚步已经来不及，空中没有任何能够借力的地方。

那个距离是胡海涛无法够到的，哪怕他重新调整手伸展的方向也不行。他的身体和许健撞到了一起，幸好这次冲撞并不严重，许健落地后打了几个踉跄就站稳了脚步。

胡海涛伸直了胳膊，甚至把右腿都抬了起来，在空中撞向许健。王志文看呆了，他看见许健忽然在空中有一个扭腰的动作，整个身体忽然呈45度角斜了过来，托着篮球的胳膊伸展开来，就像白鹤亮翅的动作，手腕轻轻一抖，手掌一拂，篮球飘可上。

此时，那篮球也从高空中落下，擦过篮网发出「嚓」的一声。

全场蓦然暴涌出雷鸣般的喝彩声，掌声几乎掀起了整个球场！

「厉害。」程飞叹道。那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依然无可挑剔！

8：5，许健终于出手了，他不会再容忍一个高一的新人继续肆虐下去。

他拾起球走向中线，仍然面无表情，似乎满场的喝彩和自己无关，刚才的精彩上篮不是自己做的。

侯燕昆哈哈笑着，摇着头，像是在说：「这家伙，风头太劲了！」

许健发球给侯燕昆，侯燕昆倒是很知趣地把球传了回去，他清楚，这是许健一人人的时刻，他将维护六中校队的尊严。

侯燕昆和张浩都散开了，中间露出一大片空地。

王志文站在身高一米七八的许健面前，显得尤其矮小，他紧张地盯着面前的对手，心中没有一点把握防住对方的提升。

许健持球，站在王志文的面前，简直像是一根笔挺的标杆，而王志文则只能沉膝弯腰，双手张开，以防他迅疾的突破。以这种身高差距，许健即使是旋即起跳投篮，想必王志文也是根本没有办法封阻的。

但这不是许健的风格。

他的右手牢牢地抓住了球，笔直地伸长了胳膊。球场旁传来微微的惊呼声。

高中生里能单手持球的极其罕见，可见许健的手掌之大，而这种动作又的确甚是潇洒，引得众多女生侧目。侯燕昆不由得笑骂道：「别摆姿势了，快点得分啊！」

侯燕昆的话音未落，许健胳膊一摆，右手的篮球迅速换到左手，与此这时，左脚一大步跨了出去。这一步的幅度，足足把王志文甩出了一人身位！

王志文又吼了一声，然而他的横向移动脚步却慢了不仅仅是半拍，许健的迅捷像是比刚才那一次突破时还要快，等他回过头来捕捉到许健的身影时，许健已经完成了三步上篮的最后一人跨步！

篮下全空，白衣少年腾空飞起，阳光刺眼。

那篮球柔和得像一轮微微滚动的朝日，无声无息地落入篮网。

许健优雅地落地，仍是面无表情。

全场惊呼！尤其是女生们，那尖叫声震耳欲聋，蔚为奇观！

程飞吐了一口气，目光移到了王志文的身上。王志文眼神有些迷蒙，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汗水不断地从身上滴落。而胡海涛，则早已两手叉腰，垂下了头，双眸里尽是死灰的颜色，毛欢直立在一旁，虽然还算镇定，但是失落的神色无法掩饰。

眨眼间，许健连续进球，一口气把比分拉到了9：8！

与此这时，程飞也终究看出了这位六中王牌的套路。这一次解析对方的弱点，他花了很长时间，几乎用了四五个进攻回合。只不过，就像解完了一道很难的数学题一样，程飞疲惫地松了口气，心情顿时舒畅起来。

侯燕昆很会耍宝，竟然直接坐在球场边上，笑嘻嘻的喊着：「帅哥，最后一人，最后一人啦！」

「王志文！」程飞蓦然嚷道。

王志文一愣，回过头来，注意到程飞正朝他招手，懵懵懂懂就跑了过去。

程飞低声出声道：「他会换手从左路突，你下手要快。」

王志文无语地望了望程飞，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许健的强项主要在于持球进攻，在于极快的第一步过人，尽管他的控球也很优秀，但是幅度很大，也就是说，频率不高，这种慢频率的运球和他的大跨步结合起来能发挥很强的威力，但也的确有弊端。王志文身材矮小，反应迅捷不多时，如果真能明确知道对手提升的方向，断走球的可能性并不低。

左路提升，程飞不像是在胡说，可是他怎么肯能判断得到？不管了，先这样做吧。王志文把所有的杂念全都赶了出去，专心致志地盯着许健的手。

许健开始运球，很慢。果真，他猛地换手运球，身体一倾，整个人如出膛的子弹一样，自左路发射出去了。然而才跨出两步，许健就不得不转过身来。

橙红色的篮球已经握在王志文的手中。场内发出一阵低声的惊呼。

王志文大汗淋漓，一面运着球，一面举起手，示意毛欢过来挡拆。他不敢托大，他清楚自己可能无法一对一击败面前的许健，尤其在比分这么紧的关键时刻。

毛欢不多时跑了过来，胡海涛也振作精神，猛地击了一下掌，开始往边线跑位。还坐在地上的侯燕昆大叫一声，赶紧从地上跳起来，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王志文迅速掠过毛欢的一侧，朝禁区奔了过去，篮下有张浩的镇守，侯燕昆借着冲劲，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王志文立定，虚晃一枪，侯燕昆扑了个空，但是张浩挥舞着胳膊盖了过来，他灵活地转了半圈，许健却又凌空杀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