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毫无机会

一九九五年十月十五日，星期天。校大门处球场。

正值深秋，天高气爽，夏日的余温早已降了下去，学生们大都还穿着短袖，让皮肤都沐浴在凉爽的秋风中，非常舒适。这样的天气也特别适合运动。

程飞也精神抖擞地换上了新买的背心短裤——上个星期五的时候，全寝室一致通过了要买统一篮球服的打定主意。一群粗枝大叶的男生跑到市里的一家体育用品店里，经过七嘴八舌的讨论，最终买下了八套橙红色的篮球服。

王志文认为，一般的球队都会买NBA球队的服装，那样显得太没有个性，而这种双层网状球服质量好、透气吸汗，又没有NBA的球队标志。便，大家也就一致通同意了。不过，这套球服单价就要150元，八套一起拿也要960元。

在九十年代，150元对于学生来说是个相当大的数目，他们大多数每月也只有200到300左右的生活费。虽然如此，由于程飞垫付了500元，是以最终还是如大家所愿，拿下了这种球服。然后就是选择号码，程飞犹豫再三，挑选了「12」此物数字。不清楚怎么会，他就是对此物数字比较有好感。

八个人穿上了整齐划一的橙红色球服，相当惹眼。

王志文面带微笑，杨聪则弯腰站在他面前，伸开双臂，神情惶恐。王志文一脸轻松写意，笑言：「看好了，我要过了！」随着「过了」两个字刚刚出口，王志文突然运球启动，杨聪紧紧地贴了上去。

杨聪体格硬朗，脚步也快，显然王志文的提升并没有达到理想的效果——他距离篮下尚有两步的距离，然而不得不出手了。

「梆」，球弹过了篮圈。

站在篮下的邓亮双眸死盯着篮球，屈膝俯身，正准备弹了起来来抢板，身后方蓦然窜过来一人，那人飞冲起来的力气一下子压住了他。正是瘦猴一样的刘俊锋。

刘俊锋迅速控制了篮板，直接冲到了外线。

他一边运球，一面蹦蹦跳跳，嚣张地喊着：「来，来，来防我！」

张雨来见无人响应，犹迟疑豫地靠上前去。在他那一米七六的身材对比下，刘俊锋越发显得瘦小。还没等张雨来调整好防守姿势，刘俊锋大笑一声，直接从他身旁冲了过去。

镇守篮下的邓亮正要跳起来封盖，刘俊锋忽然手腕一翻，球径直飞到了杨聪的手里。

杨聪一人虚晃，李琳竟然没动，他迅速沉腰突破，百米冲刺的暴涌力让他瞬间就冲过了李琳的右侧，谁知李琳肌肉发达的胳膊一伸，差点把他连人带球掀翻在地上。

「犯规！」杨聪一面大叫，一面在身体失去平衡之前把球扔给了站在零度角的程飞。

程飞屈膝沉腰，出手——篮球划过高高的弧线，「唰」地坠入篮网。

李琳像没事人一样走开了，嘴里说：「反正你们进球了。」

杨聪气得面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该说何好。他走到中线，直接把球丢给了程飞。程飞依然站在之前的位置，王志文则在他面前两步左右的距离。

「投啊！」王志文虽然虎着身子，却没有扑上来的意思。

程飞犹豫了一下，屈膝沉腰，出手——经过将近一人半月的努力，他现在的动作很像王志文，同样是单手颠投，然而出手的速度却慢了不少——「唰」，依然是空心。

「哗！程飞今天一球都没有投丢啊！」刘俊锋竖起大拇指，程飞满足地笑了。

输了球的队伍——王志文、邓亮、李琳、张雨来——只好乖乖地做了十个俯卧撑，拍拍手站了起来。这一局的半场四对四，两支队伍打成了10：8。这边的8分全由王志文拿下，那边程飞拿下3分，杨聪拿下4分，刘俊锋拿下2分，陈杰拿下1分。

尽管王志文并没有使出全力，但是他明显感觉到这些人水平的提高，尤其是杨聪和刘俊锋，篮球技术可以说一日千里、突飞猛进。他想：或许是该有一场正规一点的比赛了。

当他们打完了球，冲到小卖部猛灌汽水的时候，王志文说话了：「我们已经训练了有一人多月了，学校的联赛就要开打了，你们知道吧？」

「毫无疑问，王志文是我们六班的主力、王牌，兼队长，」刘俊锋插话说，「领导，给我派个小前锋的活儿，总没问题吧？」

「我们班会打球的很有好几个，你就安安心心当个替补吧，」王志文说，「会保证你的上场时间的。程飞、张雨来，你们能代表一班上场吗？」

程飞和张雨来对望了一眼，说道：「理应是替补。」

「杨聪呢？」

杨聪猛灌了一口，出声道：「主力，我们五班会打的不算多。邓亮可能是替补。」

王志文点点头：「不管怎样，都能上场打球。我们现在各自为战，也可以好好在联赛里面锻炼一下。要清楚，全场和半场的区别是很大的，一旦跑起来，有些半场的招数就用不上了，况且手感也会有很大的波动。是以，我下周特地安排了一次全场，可以说是我们队伍成立以来的从未有过的比赛，这次比赛很重要。」

陈杰叹了口气：「我们四班的名单已经定了，我是替补，李琳是主力。」

「和谁？」刘俊锋问。

「我们厂高二的，胡海涛一拨人。」

「实力很强啊，」杨聪吸了一口气，「我们恐怕不是对手。」

「不是恐怕的问题，」王志文笑言，「肯定不是对手。他们几乎人人都有几年的经验，都是各个班上的主力。这支队伍拿到他们高二去打，最少能拿年级第三名。」

「那……我们找虐？」刘俊锋揶揄道。

王志文没理会他，继续说：「你们的进步都很大，而且各自的特点也都出来了，是时候作为一人整体出去打比赛了，所以在位置上，我有必要做个安排，不能像半场那样乱来。」

他顿了顿，说道：「我们队伍身高普遍比较矮，主力中锋只能由邓亮来担任，他弹跳力好，抢篮板不错，陈杰的运动能力差，有一定的篮下攻击力，是以担任替补中锋；杨聪和刘俊锋，攻击力强，迅捷快，体力好，你们都是小前锋，张雨来作为替补；得分后卫的位置，让李琳来担任，程飞的体力差，作为替补；我是控球和组织后卫。这样安排应该算合理的。」

「程飞投篮不错，李琳只能投三分，是不是主力和替补要颠倒一下？」杨聪问。

王志文望了程飞一眼，欲言又止，停了停说：「我说过了，他体力不好，要是强行上场，会影响他的投篮。」

程飞暗自思忖：首发阵容的意图很明显，全部都是身体素质好、能防守对抗的人，而身体相对较弱的张雨来、程飞、陈杰都被放在替补席上。看来王志文并不仅仅是想训练一下跑全场的感觉，他更想获得一场胜利……

一九九五年十月二十二日，星期天，下午四点。炎热的夏季业已渐渐地淡去，天空尽管晴朗得出奇，没有一丝云彩，然而气温并不高，阳光也不强烈，正是打球的好天气。

204寝室的队员们早早地来到了球场上，在王志文的带领下开始做热身练习。程飞像发疯了一样，拼命绕着三分线跑来跑去，不断练习上篮，直练得气喘吁吁。

「悠着点儿，」杨聪说，「待会要打比赛的。」

「算了，反正也没我的事儿。」程飞呼哧带喘地说。

「作何可能，都要上场的。」

「你望着吧，」程飞摇摇头说，「我们几个替补一分钟也上不了场。」

这时，他们看到一群人从学生宿舍的方向走了过来。程飞数了一下，总共只有五个人，其中有三个人是胡海涛、毛欢、杨利，另外两人倒也面熟，就是想不起来名字。恐怖的是，不认识的那两个人，比胡海涛还要壮实，有一个身高约一米七四，横着长肉，体重只怕有**十公斤，戴着眼镜，一脸严肃；另一个足有一米八零，壮得像头牛，浑身结结实实的。

王志文说：「有三个你们都认识了，那个戴眼镜的叫马强，个子最高的叫徐琨。」

说着，五个人就走了过来。王志文打了个招呼，问：「你们还有两个人吧？」

胡海涛说：「哦，郝侠踢球去了，张卫国到老师彼处开小灶，不碍事，开打吧？」

「没有裁判？」王志文问。

胡海涛不耐烦地摆摆手：「我们都是自己人，犯规说一声就行了，要何裁判？你们先发球吧，比分就让程飞记着，他成绩好，脑子灵活。」随后对程飞说：「上下半场各二十分钟，中间休息十分钟，三分球和两分球都分得清楚吧？」

程飞点点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胡海涛说：「OK，开始。」

星期天的校园异常宁静，也没有学生站在场边观战，显得冷冷清清，对于这支204寝室队来说，这场比赛却意义非凡，它是第一场正式的全场比赛，是真正上场为了胜利而打球的比赛。而此时，程飞却只能站在场边记录分数，这意味着，他真的一分钟都无法上场了。

杨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跑进场内。王志文发球给他，他又回传给王志文。

比赛，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