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小战一场（下）

程飞回头一看，一人身高足有一米八五的男生站在后面，相对他的身高而言，体格偏瘦，显得极为修长，他穿着黑色的长袖短衫和深蓝色的西裤，衬托得他非常挺拔，一副玉树临风的潇洒模样。再加上此人剑眉星目的英俊容貌，立时吸引了几名女生的注意力。

他是张翼飞，高一一班的篮球队长。程飞知道他虽是宜昌本地人，可家离六中很远，是以也住在宿舍里，只在每周末的时候回去。

「张翼飞，这么早就来学校了？」程飞追问道。

「是啊，」张翼飞点点头，「从家里带了些东西过来。那家伙，是不是王志文？」

「是，你也认识王志文？」

张翼飞面无表情，淡淡出声道：「也不是认识，听说他打球不错。」

说话间，王志文一人长传，杨聪直接在前场接球，假动作晃过马强之后突入篮下！

镇守篮下的胡海涛大喝一声，张开双臂，宛如铜墙铁壁一般封死了杨聪的上篮路线。

杨聪攻势顿挫，急忙侧着身子，极为别扭地把球送上去。

可是，业已晚了，胡海涛「啪」的一声，生生把球从空中摘了下来！

张翼飞扬了扬眉毛，「哦」了一声，似是有些惊讶。

胡海涛做了一人长传的动作，随即又停了下来，望着场中混乱的阵形，说了句：「渐渐地打！」接着就不紧不慢地控球推进。

王志文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对着杨聪吼道：「打不进去就传出来，不要乱投，不要乱投！」

杨聪耸耸肩头，走过刘俊锋身边，嘀咕道：「他这不是手电筒只照别人不照自己吗？」

刘俊锋低声骂道：「娘的，这球作何打？」

胡海涛走到半场时，把球传给了毛欢。毛欢不迟疑，直接扔向在左侧快速推进的杨利。

刘俊锋猫着身子跟着杨利进，可当对方蓦然一人换手，他也赶紧往左边移动的时候，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座大山，肉墩墩的。马强正挡在他的移动路线上。

杨利面前一片开阔，他出手投篮。

那球显然没有应有的弧度，「哐」的一声又落了下来，徐琨与邓亮的禁区位置争夺战中，前者显然占得上风，一把摘下篮板，再轻轻一送，打板进球！

32：20。

程飞在本子上记下此物比分，叹了口气。

张翼飞忽然笑道：「这群人都不怎么会打球啊！乱套……」

陈杰冷着脸出声道：「你打得不错，倒是上场试试看啊！」

「我不行，但是比这些人还是要多打过几年球，」张翼飞冷笑言，没等陈杰回话，他就又对程飞说，「次日下午的体育课，我跟田老师说了，安排班队训练，你也是班队的一员，可别请假不去啊！」

「我知道了。」程飞回答。

张翼飞挥挥手，转身就走了。

陈杰厌恶地望着他的背影，啐道：「得意个何劲儿，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张雨来说：「也不能这么说，他打球是挺好的，我看见过的。」

「有王志文那么好？」陈杰不服气。

「那倒没有，」张雨来老实地承认，「只不过他个子又高，还是挺不错的。」

「他叫张翼飞？」王悦欣笑嘻嘻地问道，邹倩和朱慧莹也都凑了过来，「哇，大帅哥啊，有机会帮忙介绍一下嘛！」

程飞愣了一下：「刚才作何不说，我把他叫赶了回来？」

「别，别！」几个女生赶紧笑着摆手，「帅哥远观就好了！」

程飞叹了口气：「越发搞不懂你们在想什么了……」

下半场比赛业已进行了10分钟，204的分数几乎停滞不动了，而高二队的分数稳步上升。这边，只有刘俊锋借着一次快攻上篮的机会，打破了得分荒；王志文在对方好几个大汉的全场精心照顾下，体力严重不足，此物唯一得分点几乎被完全掐死。而那边，高二生稳扎稳打，要配合有配合，要强打有强打，要快攻有快攻，多点开花，几乎是予取予求。

204的进攻无力不说，面对高二生的防守，也如同虚设。

高二生的气势已经全然打出来了，他们没留丝毫情面，把跟前这群方才接触篮球不久的菜鸟蹂躏得体无完肤。现在的比分业已攀升到了52：22，相差整整30分！

能够说，204获胜的希望业已彻底丧失了。

王志文所面临的困局在于，他能吸引多人包夹，随后信任队友，传球出去，可都没能转化成为得分；便他重又开始单打独斗，但是且不说冲破对方的半场防守需要耗费极大的体力，就是冲出去了，找到了投篮的机会，也每每丧失了投篮的准心。

他终究放弃了，举手叫了暂停。

王志文走向场边，说道：「张雨来上！」

杨聪望了望程飞，也往场下走，说：「我也累了……」

王志文朝陈杰招招手：「来替杨聪。」

程飞朝杨聪耸耸肩头，没说何。

大汗淋漓的王志文坐在程飞身旁，只是不住地摇头，出声道：「我们还是太缺乏得分点了，这样打实在是太累了，完全没有进攻手段嘛！」

杨聪擦了擦汗，说道：「他们身体素质太好了。」

王志文不置可否地说道：「各方面都强太多了，我原以为通过这一人多月的训练，我们队还是能够和他们一打的，要输的话，至少不会超过10分的差距，哪知道打成今日这个样子？不少该进的球都没有投进。」

杨聪清楚最后一句话就是在说他和刘俊锋，也就没有出声了。

大比分领先后，双方打得都不大起劲了。张雨来像个木头人一样，也不清楚该往哪里跑，才朝对方半场跑了两三步，球又打到了自己半场这边来了，总之来回折腾。陈杰懒洋洋的，倒也算懒人有懒福，只站在自己的篮下不动。

但是，有两个人一贯没有放弃。

王志文一下场，全队的进攻重心自可然地挪到了刘俊锋的身上。刘俊锋临时担当了控球后卫，生涩地拍着球，迈开双腿一阵飞奔，竟然顺利地把球带过了半场。

大概是习惯了足球场上的进攻线路，他丝毫没有迟疑，一点弯也不带转，径直从中路插了进去，竟是一副强行上篮的架势！

胡海涛注意到刘俊锋那种敢打敢拼的架势，不敢松懈，双臂一张，准备硬碰硬地防下来。

胡海涛大叫不好，回头一看，邓亮不知何时从零度角**了禁区，接过刘俊锋的妙传，脚下不停，腿部发力，竟然顺势一个反手上篮！

刘俊锋大跨两步，轰然撞上了胡海涛这堵无法逾越的肉墙，他看也没看，身子还在空中，手里的球从胡海涛张开的双臂下丢了出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志文禁不住站起来，拍手叫好！

可惜，邓亮的这一招还欠缺火候，只不过是模仿之作而已，反手上篮全然失却了准心，从不仅如此一面落了下去。胡海涛落地后正要再起跳抢板，一个黑影竟然升到了他的上空！

刘俊锋一声大吼，凌空将球打下！

篮球正好落在张雨来的手里，张雨来仿佛拿的不是篮球，而是个烫手的山芋，慌乱中回头一看，发现李琳正站在三分线外，赶紧就扔了过去。

李琳接球，屈臂，右手压在脖子后面，简直像一台导弹发射器，篮球弹射而出，正像一枚精确制导的导弹，高高地飞向天际，到达制高点后，又直直地落下来。这段时间像是非常漫长，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空中的篮球，几个壮汉不断争夺着篮下的位置。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篮球「唰」地穿过篮圈，激起一片雪白的浪花！

全场第一人三分球！

李琳有力地挥动手臂，表情尽管冷漠，可面上已经澎湃得泛起了红色。

「好球！」杨聪和程飞异口同声地大喊，王志文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胡海涛一个大甩，早已越过前场的毛欢稳稳地拿住，上身连续晃动，瞬间就摆脱了刚刚投篮得分的李琳，直冲篮下！

篮下由陈杰镇守，然而此物位置太被动了。毛欢高举右手，腾空而起，就在陈杰瘦长的胳膊几乎够着篮球的时候，他忽然右手一缩，两手持球，身子翻转九十度，从另一面篮板上篮进球！

王志文的双眸里闪过一抹奇异的神色。他在初中时，也曾与毛欢同场竞技过，那个时候，王志文已经声名在外，而毛欢则是默默无闻的一只小菜鸟。时隔两年，此人的进攻能力竟然业已开发到了这样的地步，颇有几分许健的风采。看来，日后要想迈过高二生这道坎，毛欢是个不得不注意的人物……

他正想着，那边业已打得虎虎生风了。邓亮和刘俊锋两人，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把之前的大怒统统宣泄在最后几分钟的较量里，使得原本比较放松的高二生也不得不振作起精神来。

胡海涛抓起篮球，正要甩给毛欢，没料到刘俊锋斜刺里杀出，伸手就盗走了篮球，闪电般上篮成功！

邓亮大发神威，又一次投篮不中后，竟然接连抢下两个篮板！虽然最后还是被胡海涛一掌盖了下来，也博得了场边的一阵喝彩！

原本以为王志文的下场将给204队造成巨大的影响，谁知这一拨菜鸟竟然打得有声有色。

在场边的喝彩声中，刘俊锋得意洋洋地往回跑，小眼睛不断地瞟着拍手的王悦欣。

程飞注意到了此物细节，不由想到，这或许是刘俊锋和邓亮超常发挥的原因也说不定呢，常听李琳说起《篮球飞人》的漫画，里面就有女生充当球队的经理，不是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吗？如果能让王悦欣加入球队，啦啦队也不用费心，岂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程飞望了望兴奋的王悦欣，心想，什么时候能够找她谈谈。

然而，菜鸟们的士气才涨起来，很快就被打压下去了，就像美丽的肥皂泡一样，瞬间飞灰湮灭。胡海涛率领一班将士重新抖擞，认真起来，轻轻松松就击溃了204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随着胡海涛抢下最后一个篮板球，程飞宣布比赛结束。

最后的比分是耻辱的68：29。

这场没有悬念，却意义非凡的比赛终于拉上了帷幕。

胡海涛笑呵呵地走过来，拍拍王志文的肩头：「你小子还是那么厉害啊，我们全队上也防不住你。不过，我们可是一直没有换人，要是张卫国和郝侠在的话，嘿嘿，绝对不让你这么轻松。」

王志文笑言：「我们都输得这么惨了，你就别皮笑肉不笑地折损我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胡海涛正色道：「下次再打的时候，我们就全员上阵了。张卫国和郝侠，相当于复制了我和毛欢呢。要还是今日的水平，那输得可就惨咯！」

临走的时候，胡海涛一把揽住王志文的肩头，低声说道：「说真的，你们的人还需要摔打摔打，看今日的样子——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