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小战一场（中）

王志文运球跑过去，杨利像牛皮糖一样地贴了上来，毛欢则若有若无的，像个影子一样跟在不远的地方，随时准备上来补防。胡海涛与徐琨，把守着篮筐，挤得邓亮全然没有容身之处。

这样，防守王志文的阵形成了一个能够随时变换方向的斜角，无论王志文从哪一面开始提升，他都会面对至少三个人的阻截。程飞看得出来，王志文在面对已经形成的防守阵形时，办法并不多，之前许多进球都是在快攻或者混战中打进的，然而高二队早已认识到了这一点，他们收缩的迅捷明显加快。

王志文丝毫没有要放弃单打独斗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斗志重又回到了乌黑的瞳孔。下一秒钟，他像灵蛇一样滑过了杨利，毛欢不多时一个跨步，张开两手，封住了一大块区域。

王志文没有停留，他手轻轻一带，一人非常流畅的回身，绕过了毛欢！

「漂亮！」程飞忍不住喊出来。

但是王志文刚要低头冲进禁区，差点撞在马强的身上！马强那水桶一般的身材简直成了王志文无法逾越的一堵墙！他只好后退，寻求其他的路线，然而场上的形势业已发生了变化。

程飞皱起了眉头。

随着杨利和毛欢的积极移动，王志文竟然无路可退，被生生夹在了边线！

杨聪和刘俊锋赶紧冲上前，准备接球。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王志文的第一选择竟然不是传球，而是强行投篮！

这几乎是在负角度的位置，然而王志文投篮的准心并没有偏失。

他自恃投篮迅捷很快，尽管有三个人防守，他们也无法反应过来进行封盖。可是，王志文算准了这一步，却没有算准下一步。他突然的投篮动作的确大大出乎对方的意料，马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王志文就业已出手了。

只是，在马强的身后方，蓦然暴起一人健硕的身影，那人腾在空中，伸直的双臂往下一拍，嘴里大吼一声！「啪」，王志文投出的篮球被盖了个正着！

球在地面用力地弹了起来，杨聪尽管眼疾手快，仍然被敏捷的杨利抢了先。杨利夺过篮球，一步顺势过了杨聪，飞快地奔向对面半场。

王志文面如死灰，渐渐地腾腾地跟着跑了起来。

这边，高二的「五虎将」真个像五头嗜血的猛虎，轰隆隆地冲了过去。他们的体力非常充沛，移动迅捷比起开场非但不减，反有极大的提升！

刘俊锋第一个赶到了己方半场，回身就要防快攻直下的杨利。

杨利一个换手，差点过掉了刘俊锋。好个刘俊锋，依靠绝佳的身体平衡性，硬是扭身又贴了上去，脚步竟然跟上了此物国家级运动员！

正对着篮筐冲来的马强大跨两步，一把接住了篮球，也没有运球，顺势就上篮——此物壮得跟牛样的马强，上起篮来简直就是一辆重型坦克，轰轰两声就碾了过去！

杨利疾走两步，蓦然手臂往下一抖，篮球立刻脱手，击地反弹出去！

杨聪从侧面斜插过来，竟然毫不畏惧，身体迎上前去，伸手要断马强手中的球。

「嘭」的一声闷响，杨聪哼了一声，整个人几乎飞了起来，像一根断线的风筝，踉跄几步，最终还是狼狈地坐到了地面。

马强把刚刚收入怀中保护的篮球取了出来，在落地的刹那出手，球进！

马强用力地一挥拳头，像是要打碎面前的篮架，他冷漠的脸庞转向目瞪口呆的杨聪，出声道：「刚才犯规了。」

杨聪摊开手，表示不恍然大悟。

胡海涛赶过来，说道：「他业已在做上篮动作了，你从旁边冲过来和他撞在一起，肯定是阻挡犯规。按规矩，进球算，还要罚球一次。」

204的球员都没有说话。王志文走过来，点了点头。

胡海涛指着位置，让队员们在两边站好。马强兴奋地拾起球，站在罚球线前比划了一番，投了出去。

篮球划过无力的弧线，撞在篮圈前沿弹了赶了回来。

王志文奋力猛冲，直奔落下来的篮球，然而，已然有个健壮的身影横着**来。王志文没能收住脚，一下子撞了上去，干脆利落地坐到了地上。

他仰着头，望着上空的胡海涛大喝一声，稳稳地把球拍进了篮筐！

26：18。204的球队业已落后了8分之多。

这时，程飞喊道：「上半场结束了！」

胡海涛大喊一声：「走走走，哥们，喝汽水去！」好几个高二的球员群起响应，纷纷拾起丢在篮架上的衣服，跟着他往学校外面走，谈笑风生。

王志文则黑着脸，走到程飞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大口地喘着气。

其他球员也无精打采地走过来，围坐成一圈，彼此相对无言。

杨聪脸色尽管不好看，但还是微微颔首，「嗯」了一声。

王志文扫视着他们，说道：「杨聪，盯胡海涛要紧一点，知道吗？不要让他那么轻易就进来，贴着他走，重心放低一点，腰往下沉……」

刘俊锋阴着脸，突然站起来吼道：「他妈的你怎么不说说自己？」

王志文又开始数落其他人：「李琳，不要总是站在外面，你要往里面走，脚步灵活点，死气沉沉的你作何防住别人？刘俊锋，你在跑位的时候，不要乱跑……」

王志文一愣，回道：「我作何了？」

邓亮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插嘴出声道：「唉呀，就你一人人在打球，我们就练习往返跑，没意思……」

王志文的面容冷峻下来。一群人陷入了一种难堪的沉默当中，没有人愿意开口说话，然而很明显，刘俊锋和邓亮说出了其他人心中的话。他们个个面色通红，汗水淋漓，半场比赛打下来，连一次触球的机会都很难得到，只是不断地做着体育课上的折返跑，只能拼尽全力对付人高马大的对手，却又收效甚微。

沉默却是由一个悦耳的声线打破的。

王志文的手边突然出现一瓶冰凉的汽水，王悦欣笑道：「喝点水吧！」

两名女生——邹倩和朱慧莹——也不大好意思地走上来，把手中的汽水一一递给这群男生。男生们都很羞怯地低声说了句「感谢」，就抬头猛灌起来。

「你们打得不错啊，才练了那么一点时间，就可以和高二的打比赛了。」王悦欣说着。

凝固的气氛顿时被打破了，王志文露出了笑脸。刚才还在骂娘的刘俊锋也红着脸，只清楚呵呵傻笑，双眸不断地在王悦欣身上转来转去。

「主要是，只有我对进攻比较有把握。」王志文说道。

「那也得让我们投几个吧？」邓亮还是不依不饶。

「其实也不一定要赢球，对吧？」程飞对王志文出声道。

「当然，」王志文顺水推舟，「肯定是赢不了的，他们的气势都打起来了，不光身体比我们壮，配合也比我们好。」

「主要还是他们都练了一年多了嘛，」刘俊锋的口气也缓和多了，「说到底还是技术上的差距，假以时日，我们总会干掉他们的。」

王志文笑了笑，说道：「待会我们就这么打，我控球吸引他们，随后你和杨聪利用迅捷找空位，有机会就上篮，邓亮在篮下有机会就投篮，但是不要硬上，实在不行就传出来，胡海涛盖帽可是很厉害的。」

「好！」其他人齐声应道。

这时，一人洪亮的声线传了过来：「来打下半场吧？我说你们还有没有力气继续玩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回身一看，胡海涛等五个大汉业已气势汹汹地走上了场地。

胡海涛揶揄道：「就你们那两下，不够看哪！」

王志文一跃而起，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喊道：「上喽！别当咱们是菜！」

「上！」刘俊锋大吼一声，「娘的，死也要死得光彩！」陡然发现自己爆了粗口，不禁又心虚地朝王悦欣的方向望了一眼。

204寝室与水泥厂高二生的比赛，下半场开始了。

双方重新抖擞精神，十颗棋子越过楚河汉界，继续捉对厮杀。

王志文恢复了力气，控球飞速地往前带，毛欢依然没有硬防的意思，还是由后面的杨利和马强进行包夹，他在后面伺机断球。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当左侧的马强方才移动到王志文的附近时，王志文蓦然一个变向，接着就把手中的球传了出去。

杨聪手持篮球，站在一人无人盯防的四十五度角，面前一片开阔。

本来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王志文一人人身上的高二生大吃一惊，马强挪动沉重的身躯，回身扑向杨聪！

好个杨聪，冷静得像个老手，忽然一抬手，继而迅速横向跨出一步，投了出去！

马强全然被此物新手的假动作吃定了，他脸色苍白地望着那飞出的篮球，心里只在祈祷不要投进。马强是个篮球场上的完美主义者，他从不容许失误在自己身上出现，宁愿是队友犯了错误，也不要因为自己的原因，而使对方进球。

但往往事与愿违。

篮球在篮筐上滑了一圈，滚了进去！

「好球！」程飞在场边高呼。女生们也都鼓起掌来。

杨聪的脸上笑开了花，他朝程飞竖起了大拇指，接着就往回跑。

26：20。

毛欢冷着脸，接过球后一刻也没有犹豫，飞奔而去。

此刻，204球员的退防几乎没有章法可言，松松散散地撒落在球场各处，毛欢像一头矫健的猎豹，快速穿插过去。程飞注意到，毛欢的袭击能力像是在此时才完全释放出来，他的迅捷、身体协调性和控球能力甚至和许健有相似之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杨聪急忙转过身想要拦住，毛欢轻松一人换手就擦过他身边。

204的球员尚未落位，毛欢就业已依次掠过王志文和刘俊锋，两步踏入篮下，腾空而起。

王志文大喊一声，无可奈何地看着那球轻轻落入筐中。

毛欢吁了一口气，满意地往回跑，和胡海涛等队友一一击掌。

在全场攻防混乱的情况下，想要防住一个袭击力极强的球员是很困难，即使是能限制许健得分的王志文，也在一刹那失去了防守位置，让毛欢轻松得分。程飞渐渐认识到，这就是王志文先前所说的，半场和全场的不同之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依然，王志文控球突入禁区，在迎上马强和杨利的同时，左手一拨，刘俊锋侧路插上，接球直接袭击篮筐！

他所做的动作是上篮，两步跨起之后，起跳点的距离却不容许送球入筐，于是他直接手腕一抬，似推似送地把球给弄了上去。

球滚筐而过，胡海涛一把将篮板球抓下，一个长掷，球直冲无人防守的对方半场！

他对毛欢的迅捷非常有信心，此时，毛欢也早已有所预料，抢在第一人朝篮球飞奔而去！

王志文跟在后面狂奔，仅仅落后毛欢半个身位。

毛欢顺势把球一拍，沿着两分线绕了一人极小的弧度，像是在调整上篮的角度。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然而这也给了王志文防守位置，他紧贴上去，在毛欢上篮的起步动作完成之前，成功地完成了空中干扰！

毛欢已经没有投篮角度了。

此物场景，顿时让程飞回忆起那个夜晚的两名篮球高手，戴着白色护腕的人在空中遭到阻截，却灵巧地换手再勾。

然而毛欢显然不具有这样的技术和腰腹力气，有的时候，球员也不一定需要这种能力。

他手一拨，第三个飞速**半场的球员——杨利接住球，篮下打板，球进！

转眼间，比分扩大到了30：20。

王志文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刘俊锋走过来的时候，他沉着嗓子出声道：「不要乱投，不要乱投，听见了没有？你刚才那叫投篮吗？」

刘俊锋想说什么，还是没说出来，无言地走开了。

「程飞，张雨来，」程飞的身后蓦然传来一个不大熟悉的声线，「看打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