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遭遇街球王

程飞根本搞不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个「根据地」。然而这一次来的地方，看来是菲利普的「老巢」了，因为这不再有掩人耳目的何大型体育馆或者公共设施，而真的位于地下，初看时可能由好几个巨大的车库改装而成的。

这里的条件并没有如程飞想象的那么好，斑驳的墙壁年久失修，由于‘阴’暗‘潮’湿，甚至生出了许多青苔；偌大的房间里到处摆着陈旧的训练器械，最多的便是篮球了，简直是满地打滚，随处可拿。一眼望去，估计有七八个篮架的样子。

一到这个地方来，程飞随即听见了熟悉的拍球声，「咚咚咚」，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些人的叫喊，还有笑声。像是与普通的街头篮球也没有何两样。

鲍比走在最前面，菲利普与两名保镖在后，程飞左顾右盼，观察此物陌生的地方。一行五人走过来的时候，前面某个球场上的人都停住脚步来了。他们瞅了瞅老板，注意力不多时就集中在了程飞的身上。

程飞也上下打量着这些人。

他们的服装都比较怪异，有的穿着正规的篮球训练服，有的则牛仔‘裤’加墨镜。没有特别强壮的，他们的体型基本一致，就是那种‘精’瘦且健硕的模样，身高差距有一点点大。目测来看，最矮的不到一米八零，最高的绝对也不超过两米。

「Hey！ANeGuy？」有人问道。

「Yes！」菲利普‘阴’阳怪气地说道，「AChinese。」

「OH，reallyunbelievable！」那些人顿时一片哗然，他们看程飞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动物，那其中多多少少带着轻蔑和敌意。而程飞发现，他们当中尽管大部分是黑人，但也有少量的其他人种，似乎不是美国本土的白人。

「我来介绍一下。」菲利普走上前去。

十好几个球员或坐或站，依然冷冷地盯着程飞。

「这位是程，我们的新朋友，他是个中国人，」菲利普扫了他们一眼，随后对着程飞说，「一半的兄弟都在这个地方了，噢，你觉着人很少是吗？我们要的都是‘精’英，你别小看他们，这些人个个都是响当当的高手，他们的名字曾经是孩子们嘴边念叨着要成为的街球英雄。这位是来自皇后区的街球王弗兰克斯，绰号‘冰狼’，这位是……」

菲利普先介绍完了黑人球员，尔后指着一名白人出声道：「我们有来自世界各地的高手，这位就是来自俄罗斯的伊万诺夫，绰号是‘疯牛’，还有德国的帕斯切尔，绰号是‘死神’……」「死神」彬彬有礼地朝程飞点头致意，他身高一米八八左右，‘露’出的胳膊和‘腿’部全都长满了体‘毛’。

「你好啊，小子，」弗兰克斯扬起眉‘毛’，笑言，「欢迎加入我们的队伍，只不过有个老规矩，咱们都得有个绰号才是。要不，你自己说一个绰号？」

程飞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兔子。」一人黑人蓦然‘插’嘴出声道，顿时引起一阵哄笑。

「NONO！」有人喊道，「中国是一只‘肥’‘肥’的熊猫，就叫熊猫！」

鲍比的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他瞟了程飞一眼。这位中国少年竟然面无表情，根本不为所动。这是让美国人最难理解的一点，中国人像是喜怒不形于‘色’，无论是怎样的心理状态，几乎都不为外人所知晓。

「ShutyourFuckingmouthguys！」菲利普大声出声道。「谁敢上来试试中国朋友的本事，要是谁能赢了他，这个月的出场费翻倍！想来尝尝中国功夫的厉害吗？」

「噢！中国功夫！」几个黑人差点笑岔了气。

「我来。」弗兰克斯甩甩手，晃晃脖子，走上前来。其他人立刻吹起口哨，退到了球场的两侧，身高一米九八的俄罗斯「疯牛」抱着粗壮的胳膊，冷冷地站在一旁，德国人「死神」则神情恬淡，细细观察着程飞。

程飞见无法推掉，也就走上前去，接过弗兰克斯丢过来的篮球，掂了掂，在地下拍了拍，然后瞅了瞅极远处的篮筐。

「五个球，你先来。」弗兰克斯笑着说道。

程飞也不客气地点点头。他不清楚面前的街球王到底水准如何，也不知道弗兰克斯在这里的地位，不过想必与黑杰克差不太多。他心里有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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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吧。」弗兰克斯出声道。

程飞两手持球而立，站在三分线外一步。旁边的黑人们都开始起哄，像是说着关于中国的何笑话，弗兰克斯则一边听一边笑，一只手往前按着，似是在防守程飞的突破。

可，中国少年纹丝不动，连上身的晃动都没有。

「我又不由得想到了一个绰号——石头！」有人大喊道。

就在弗兰克斯张嘴要笑的时候，程飞闪电般地启动了。

他的这一步太快太快，以至于弗兰克斯朱唇还没有来得及合上，就感觉到跟前人影忽闪，来自中国的少年已然不见了。身体先动，人随球走，强劲的暴涌力显‘露’无疑！

弗兰克斯站在原地，转过身，看着程飞两步跃起，手掌伸到了与篮筐平齐的高度，篮球随着惯‘性’往前轻飘，擦在篮板上，继而钻进了篮筐。

这是一个轻巧，写意，且足以当作教科书的三步上篮。

「OH，GOODSHIT!」有人故意这样嚷道。

弗兰克斯偏偏头，扬扬眉‘毛’，‘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来。

菲利普‘摸’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

程飞再度走到三分线外，接过弗兰克斯递过的篮球。他极其不愿意与对方缠斗，这群新朋友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这群人。自一直到美国后，自从与里奇‘蒙’较量过后，程飞就受够了那种‘花’里胡哨的运球，那些繁琐无趣的招数。在程飞一贯以来的篮球哲学里，最快速、简便的得分，才是篮球的真谛所在。

因此，他一贯向往的是职业篮球，而不是在街头厮‘混’。那边鲍比的长篇大论之是以无法打动他的心，就是因为程飞有一种预感，他无法在这一条路上走下去。

这条路不属于他。

就像，这个国家不属于他，那个家不属于他。

沉沉地的孤独感笼罩在程飞的心头，让他早已失去了对篮球的热情，对梦想的热情。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程飞了，时过境迁，一切都已改变。

程飞再度持球，沉默无语，如冰冷的死神凝视着跟前的街球王弗兰克斯。瞬间，他的左‘腿’蹬地，身体右倾，与刚才同样的跨步提升！实际上，弗兰克斯尽管疾步跟进，却已经慢了一拍，他业已集中了‘精’神，依然捕捉不到对手迅疾的第一步！

就在弗兰克斯跟着程飞往篮下冲去时，程飞突然右手一拍，身体蓦然往后一晃，篮球从右手击地到左手，随后顺理成章地再由两手持球，与此这时，程飞拔地而起！

这一次摆脱，足足甩开了对手整整一人身位之远。

这一系列动作如此流畅，同时疾如闪电，又正好抓住了弗兰克斯无法回身发力的瞬间。外行人自然看不出来，但站在这个地方的，都是厮‘混’球场多年的高手，一眼就看出了程飞把握时机的‘精’妙之处。

程飞掌握节奏的能力，依然是天赋超人，无与伦比。

屈膝，沉腰，起跳，程飞在空中略略停顿，右手拨球而出。

通常认为，过量的体能训练会导致命中率下降，好的情况是暂时的，有的甚至终其一生也找不回原先的投篮感觉。这就是教练的可贵之处了。老汤姆完全拔高了程飞的身体运用能力，却没有影响其手感，乃至控制力更甚一筹。

腰腹力气的增长，让程飞明显感觉到投篮感觉到达了全新的境界。

篮球无声无息地穿过篮圈，落到「疯牛」的手里。「疯牛」张开蒲扇般的巴掌，牢牢地抓着篮球，抛向程飞。

「程，」菲利普面带微笑，忽然开口说道，「你会扣篮吗？」

程飞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那么，让我们欣赏一下，如何？」

程飞犹豫不一会，又点点头。

弗兰克斯冷冷地盯着程飞。在他心里面，业已把程飞当作一人外线投手看待了；而在街球手的眼里，用这种方式击败对手，可称得上「无耻」。但篮球比赛就是如此，无论你做多么‘花’哨的动作，无论你多么能突破，最后没能把球‘弄’进篮筐，依然是输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必须认真起来，对付程飞的下一次进攻。一定是一次突破后的扣篮。

程飞还是持球，弗兰克斯稍稍让开了一点距离。程飞微微一顿，开始运球。这下，旁边的些许黑人都‘露’出了轻蔑的神‘色’。这种运球毫无华彩可言，手感极为稀松平常，节奏也平淡无奇。

弗兰克斯立即贴近，伸手就去捣球！

他太轻视对手的控球能力了，就在弗兰克斯伸手的刹那，程飞手腕立翻，仿佛没有任何准备动作似的，带球疾速从右侧冲了过去！

身为皇后区的街球王，弗兰克斯没有再任由对手提升，他矫健地挪身变向，紧贴着程飞冲向内线。他仗着身高臂长，努力想要断掉对手的球，没料到，对手控球看似不强，实则极稳，明明距离不远，就是无法断掉。

疾跨几步，程飞收球入手，强行起跳！

同时，弗兰克斯坚决跃起，如果真要这个黄种人在他头顶上来一次扣篮，那他丢的面子可真就找不赶了回来了。而这一次，他自信一定能挡住对手的扣篮！

程飞一跃而起，竟然左脚后蹬，身体向后仰去，手臂高举篮球，稳稳地对准了篮筐，轻轻拨球出手！

稳。非常稳。篮球毫无悬念，再度入筐。

程飞吁了口气。现在这种感觉非常好，不，不能说是感觉。以往投篮，尤其是与里奇‘蒙’对决的那一场，所依赖的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篮球必然能进。偶尔，他会丧失这种感觉，无论怎样努力出手，球就是不能投进。但如今不同，这是一种纯粹的技术，在投篮之前，他就清楚，这一球一定能进。

篮筐如大海，是一种境界。

「Shit！」弗兰克斯气得满脸通红。场边的黑人都面带复杂的表情看着程飞，而俄国人「疯牛」面无表情，德国人「死神」则微微带笑。

第四球，程飞依然不改战术，在三分线内一步，再度投篮命中。

「真正的弹无虚发，」菲利普叹道，「老汤姆见识过不少天才球员，他还从来没有那样夸赞过一人人的投篮，他用的词语是‘难以置信’。看来，这次也让我难以置信了。」

鲍比冷冷地出声道：「这种投手遍地都是，没有多大价值。观众们不会喜欢看这样的表演，他们或许从未有过的会押注，但第二次就会厌烦了。好吧，老板，我承认这会吸引不少中国人掏腰包，可毕竟……」

菲利普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他咧嘴笑道：「鲍比，你总是跟不上我的思维。你真的要好好思考一下，学习学习。」他扬起头，高傲地看了鲍比一眼。这个小矮子纵然身高足足比鲍比短了不止六十公分，可气场倒是足得很。

第五球，弗兰克斯是无论如何不能让程飞再继续这样下去了，他选择了贴身近防，不给对方任何投篮的机会。他尽管打心眼里鄙视程飞不采用扣篮的方式，但是面对一人如此肆虐的新人，尤其是黄种人，弗兰克斯不能心‘胸’太狭窄。击败对手是唯一的办法。

程飞在弗兰克斯的紧‘逼’防守下，左手带球，回身，右手正要接过击地弹起的球，往前冲的时候，弗兰克斯伸手就断了下来！

「Yeah！」场边的黑人鼓起掌，吹起了唿哨。「GOGOGO！」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冰狼」弗兰克斯冷哼一声，篮球宛如蝴蝶穿‘花’一般在他的胯下和手掌间来回穿梭，幅度奇大，迅捷奇快，程飞登时看‘花’了眼，仿佛只有红‘色’幻影在反复律动！不愧是街球王，此等控球技术，程飞当真是从未有过的见到，大原野开了眼界！

戏耍，戏耍，弗兰克斯根本没有旋即突破程飞的意思，他不停地佯装晃人，随后又拉了回来，身体与篮球的配合简直是天衣无缝，观赏‘性’一流。连一向沉闷的「疯牛」，也把手指放进嘴巴里，打了个响亮的口哨。

他记起了张老头曾经教给他的一句话：「防守最重要的就是区别真假，要做到以不动应万变，才是防守最高的境界，也是秘诀。」面对控球实力远在程飞之上的弗兰克斯，他更是沉沉地理解了这句话。

程飞在重心连续遭到牵扯过后，终于冷静下来了。

寻找节奏，区别真假，才是最重要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这话说来简单，做起来就太难了，要是真有何秘诀，那也是在实力相当的情况下才适用。弗兰克斯显然是深谙突破的高手，他在一次假意提升动作后，胯下换手，身体再度前倾，篮球也送向左侧。就在程飞误以为这仍然是一次假动作时，弗兰克斯如同鬼魅一般从他的身旁溜了过去！

这种晃人，立刻让程飞想起了王志文。当然，王志文与弗兰克斯不可同日而语。只是，在晃人的技术手段上甚是相似。

弗兰克斯成功地晃开了程飞，脚步一挫，小跳步过后，半空中篮球绕身两周，右手堪堪送了上去！他的动作固然是极富观赏‘性’，可惜给了程飞足够的时间。

这也是程飞发现的一人规律。譬如里奇‘蒙’这样的街球手，晃人真是随心所‘欲’，但晃开人后的脚步与得分方式却让程飞觉得漏‘洞’百出，连连叹息。他们总是不去抓住最短的时间，以最有效的方式得分，而拖泥带水，累赘万般。在程飞的眼里，这在赛场上是最致命的失误！

弗兰克斯送球上篮过后，场边的黑人顿时瞪大了双眸。

一条人影飞了上去，弗兰克斯还没意识到何，就发觉黑云盖顶，此刻正上升的篮球半空中蓦然被那人一把抓了下来，干净利落，凶狠霸道。程飞一落地，随即转身往外线跑去。这叫「Clear」，就是拿住对方的球后，要出三分线外，才能再次进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弗兰克斯有点犯傻，他浑浑噩噩地也跟了过来。

程飞脚尖微点三分线，疾速转身，带球闪电般杀入***！

一步过后，便是单手持球，两步跃起，腾身直上！

弗兰克斯蓦然清醒过来，怒吼一声，身高一米八五的身躯弹了起来来，挥动手臂就朝程飞手里的篮球打了过去！就在此时，一人让菲利普‘激’动万分，让场边的街球手们大跌眼镜的场景出现了——

程飞的右臂忽然往下一摆，缩至腰间，整个人仿佛停滞在半空中，而弗兰克斯则彻底扑了个空，待他下落之时，程飞像是依然待在半空中没有动，又或者，此物中国少年还在往上飞！

仰头，摆臂，仍然是右手持球，反身疾速扣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