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炼狱之旅

程飞转过身，瞪着面前的两名体格健硕、人高马大的黑人。他们身着黑‘色’西服，戴着黑‘色’墨镜，厚嘴‘唇’，塌鼻梁，双手背后，没有任何表情。刚才说话的人，是谁？他们两个人，谁才是黑杰克所说的，这个组织的大老板？

程飞正发愣的时候，忽然有个声线从「下面」传来。

「你在看哪里呢？中国朋友，你们中国人都这样没有礼貌吗？」

程飞头皮发麻，低头一看，竟然有个身高还不到一米三零的侏儒，正站在两个彪形大汉的中间。他身着袖珍的西服，光头，鹰钩鼻，四肢非常短小，从相貌上业已有四十多岁了，嘴里咬着一根与他的体型极不相称的雪茄，烟头一亮一亮，喷出浓浓的烟雾来。

这侏儒的眼神透着傲慢与愤懑。那愤懑来自一种深层次的自卑。

「我……很抱歉，先生！」程飞结结巴巴地出声道。

「这是我的老板，菲利普。」黑杰克面无表情地介绍道。

「你来得太迟了，BJ，这已经不是从未有过的了。」菲利普看也不看黑杰克，冷冷地出声道，「别让观众和老板总等着你，恍然大悟吗？」

「是，我知道。」黑杰克耸耸肩头。

此时，业已有观众看到了他们。蓦然有人喊了起来，「BJ！BJ!Heiscoming！」场馆内顿时掀起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许多人都朝这边望了过来。站在球场上的五名球员，也都看过来，有人朝黑杰克比出了中指，有的人大吼大叫，简直跟大猩猩一样。

在如‘潮’的喊声中，黑杰克的‘唇’边‘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他朝程飞摆摆头：「Itismytime！」说着，迈步向前跑去，一边跑，一边脱掉衣服，西服甩掉了，‘露’出雪白的衬衣、红‘色’的领带，他的表情由冰冷变作了一种轻蔑和嚣张，仿佛蓦然间就换回了当初在街心‘花’园肆虐时的那黑杰克。

「YES!YES！」黑杰克转身朝着涌动的人群举起两手，怒声大吼！

篮球馆上空的灯光此时也疯狂地旋转起来，最终跟着黑杰克往篮球场移去，猩红的眼‘色’在黑杰克的白衬衣上晃动，显得极其诡异。接着，有人在麦克风里嘶声力竭地狂喊：「YES！BJ!ITISREALBLA——CKJA——CK!」场馆内的气氛顿时掀到了又一个高‘潮’！

程飞望着这沸腾的球馆，竟然不为之所动，神‘色’恬淡。

菲利普扬起头，悄悄地看了程飞一眼，略微有些惊讶。

「中国朋友，这些都不能让你‘激’动起来吗？」菲利普咬着雪茄出声道，他眼睛盯着篮球场。他习惯了说话不看人双眸，那意味着不能与对方处在平等的地位上。「或者，你业已被吓傻了吗？我相信你在世界上任何别的地方都看不到……」

「没错，我从来没有见过。」程飞点点头。

菲利普一时语塞，须臾，他‘露’出一抹微笑：「很好，你是个很‘棒’的小伙子。」

而菲利普不知道的是，程飞的篮球热情早已消失殆尽了。回想在国内的时光，比赛时无论是己方还是对方拉拉队那种声震云霄的喊声，固然比今日注意到的差很远，但更能引起程飞内心的共鸣，‘激’起他无限的斗志。程飞不是为梦想而来的，他是为了钱而来的，这样的地下篮球，仅仅是一种挣财物的方式而已。

程飞并不知道，他如此从容的举动给了对方很好的印象。当一名年轻的球员被带到这个地方来的时候，那种惊天动地现场气氛立刻就会感染他，新人通常都会‘激’动得无以复加，甚至不知所措。即便是真正见过大场面的，也难保会为之动容。可跟前这个中国小子，竟然如此淡定，丝毫不为外界所影响，这让菲利普觉着，他当真有一种新人身上难得的巨星风范……

篮球于他的意义，已经大不相同了。

「走吧，中国朋友！」菲利普吐出一口烟，转身就朝场外走去。

程飞一愣：「不让我看看比赛吗？」

菲利普‘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他一摆头：「这种无聊透顶的比赛，没有看的必要。如果你想看，以后多的是机会，保证你注意到吐为止。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程飞犹豫片刻，跟着菲利普走出了场馆。大‘门’关闭的瞬间，他回头一看，远远地看见黑杰克拔地而起，，单手持球，犹如大鹏展翅，生生从对方球员的头顶上跃了过去！

大‘门’关上了。山呼海啸的声线隐隐传来。

程飞跟着跟前此物走路一摇一摆的侏儒，走向了人生的另一面。

***************

每天下午六点钟，在你们学校附近的一片空地，我们会有专车来接你。

程飞出了校‘门’，与一脸疑‘惑’的布鲁斯说了几句，挥手作别。他穿过学校‘门’前的一片灌木丛，绕过一家小型超市，来到了一块荒废的空地。空地面停着一辆黑‘色’通用轿车，坐在驾驶位上的竟然是鲍比，他冷冷地看着程飞，也没有打招呼。等到程飞钻进后座，他就发动了车辆，风驰电掣地冲出了空地！

不要把我们的训练馆地址透‘露’给任何人，对，包括你的身份。这很重要。

鲍比驾车在纽约繁华的市区穿行，七弯八拐后，他们来到了一座外表宏大的篮球馆前。程飞没有见过这座篮球馆，但是可以想见，平时有很多职业比赛都会在这个地方举行。只因这座篮球馆几乎算坐落在纽约市中心区的正中心，投资绝对不是小数额，难道地下篮球的训练馆竟然明目张胆地设在这个地方？

「这是其中的一人。」鲍比似乎看出了程飞的心思，开口出声道。

「在地下室？」程飞犹豫着问道。

「不，」鲍比瞟了他一眼，「在地上。」

鲍比大步流星地走进篮球馆，‘门’口的工作人员并没有阻拦。这座球馆虽然没有程飞那天注意到的庞大，但也绝对够震撼了，中央的篮球场地空空如也，偌大的球馆异常寂静。只不过，鲍比带着程飞走过去，直接拐进了球场旁边的‘门’。

原来那里别有‘洞’天，另有一间甚是宽敞的房间。自然也有篮球场，角落里堆满了一筐筐篮球，场边只有一排座椅。而令程飞好奇的是，有两名球员此刻正球场上训练。

他们身穿浅灰‘色’的训练服，此刻正一板一眼地练习投篮。

鲍比旁若无人，走向房间尽头的那扇‘门’。而这两人看到了鲍比，随即停止训练，走到场边收拾衣服，以一种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走在鲍比后面的程飞。程飞尽管好奇，却目不斜视，跟着鲍比推‘门’而入。

这个地方是我们最好的体能训练馆之一，现在你的任务就是接受训练，体能训练。

这个室内里堆满了各种运动器械，看得程飞眼‘花’缭‘乱’，有些是在国内见过的，有些则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看起来像是跟篮球这项运动有着必然的联系。就在程飞左顾右盼的时候，蓦然发现一堆杠铃那边站起来一人人！

那人身高大约在一米八五左右，身穿长袖长‘裤’的运动衣，只不过，那张脸却出乎程飞的意料之外。皱纹犹如沉沉地的沟壑，皮肤干枯犹如老树皮，只有一双双眸还是那么明亮，宛如沙漠里的一眼清泉。看上去，这老头子至少有七十岁了。

「就是他？」老人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程飞。那目光是如此凌厉，让程飞浑身不自在。老人走近一步，程飞便后退了一步。

「是的。」鲍比依旧面无表情，回答，「老板让我把他‘交’给你。训练计划已经做好了吧？」

老人的目光始终没有走了过程飞，他咧嘴一笑：「做好了，但是按照菲利普说的，来的应该是一人身体素质相当出‘色’的天才，是以我的训练计划也会很特别。现在看来，这小子可能会死。」

程飞打了一人寒战。

鲍比居然‘露’出难得的微笑，说道：「很好。」然后回身推‘门’走了出去。

老人围着程飞绕了一圈，蓦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又顶了顶他的脊背。别看老人年龄那么大，手上的劲儿真是了得，疼得程飞龇牙咧嘴。

「太差了，」老人摇头，轻蔑地出声道，「以前有个东方人，我不依稀记得是哪个国家的了，也送到我这里来进行体能训练，可没几天就跑了，再也不来了。听菲利普说，那人情愿付了几十万的违约金，也不愿在我手底下训练。」

程飞内心忐忑，神‘色’却仍淡定如常。

「来吧！」老人用苍老的声线说道，转身跨过一根杠铃，往房间深处走去。

「这就开始了？」程飞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他以前在吴忠民、王宝江的带领下，也做够体能训练，健身房的器械也基本上都‘摸’过。体能训练的确给程飞带来了很大的益处，但他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国内都只是一般水准的程飞，看来是要吃大亏了……

「怕了？」老人回头嘲笑，「你还没有吃饭，以后每天的晚饭就在这个地方吃。」

程飞走过去，才发现角落里摆了一副桌椅，上面有装满了食物的餐盘。看上去，食物还比较丰盛，有牛‘肉’，有面包，还有牛‘奶’，以及不仅如此一些说不上来名字的东西。程飞这时已经是饥肠辘辘，也不客气，坐到椅子上就开吃了。

没吃几口，程飞就皱起了眉头，要不是看着老人站在旁边，他真想吐出来。不过，依程飞的个‘性’，他是不会抱怨的。他强忍着把这顿难以下咽的晚餐填进了肚子里，最后灌了一杯寡淡无味的脱脂牛‘奶’，才算好了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人默默地看他吃完，这才出声道：「叫我老汤姆就行了。菲利普让你到这里来，说明你有什么特异之处。然而我看来看去，也没发现跟我以前训练过的小子有何区别。要我说，你太差了，要是你能在我老汤姆手底下坚持一人星期，就算是我错了。」

管理那训练房的老头子，我们都喊他老汤姆。他是我从杰克逊那里挖过来的人才，是纽约市最好的体能训练师，他清楚作何调教你。

「往前，往前！扑过去！」老汤姆狮子般咆哮着。

程飞的腰间和背部都系着粗大的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握在老汤姆的手里。他拼命地运球，起身向篮筐飞身冲去，然而无论是冲刺还是起跳，老汤姆都会猛地把程飞拉回来。失去平衡的程飞直接摔倒在地面，胳膊肘和膝盖随即就青了。

「拿稳，跳，要有节奏！」老汤姆不断地怒吼。

程飞举着一颗硕大的实心健身球，双脚不断地跳过脚下的障碍，他浑身的肌‘肉’都是酸痛的，尤其是小‘腿’，身上的训练服早已彻底汗湿。在持续极其钟的跳跃后，程飞忽然感到脚下一软，眼前一黑，「咕咚」一声就倒在地面。

「他晕过去了。」老汤姆拿着手机，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很‘棒’吧？」

「是的，你太‘棒’了！」菲利普冷冷地追问道，「他次日会跑掉吗？」

「那你就又可以大赚一笔了，」老汤姆笑言，「只不过要让你灰心了，我敢拿‘性’命打赌，这小子绝对不会逃跑的。」

你在老汤姆那里主要做体能训练，但也不会松懈掉篮球技术方面的训练。老汤姆会把握这一点的，说来你可能不相信，他曾经调教过「天钩」贾巴尔，况且还是乔丹的队友皮蓬的启‘蒙’老师之一。他的篮球技术，足够你学习一辈子。

程飞拔地而起，出手，投篮，「唰」的一声，篮球命中篮筐。

再出手，还是空心。再出手，还是空心。

「很好！很好！」老汤姆一面迅速给程飞传球，一边嚷道。「再快点！再快点！」

「他的手感之好让人难以置信，」老汤姆打着手机，「我清楚你怎么会要让此物中国小子来我这里了，只论FingerRoll，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球员之一，是不可多得的天才。你不会是想让他直接参加A—top吧？」

「是吗？」菲利普出声道，「对于你所说的，我也是刚刚知道。他有此物能力吗？」

「没有。」老汤姆飞快地回答，「他的身体素质不好。的确如此，在黄种人当中是顶尖的，但还不是一流的。如果他有迈克尔?贝斯特那种身体，也许能在A—top当中有所作为……」

「我清楚了，」菲利普出声道，「尽你所能，我要看到他全部的潜能。」

「三个月。」老汤姆出声道，「给我三个月。」

钱。你放心。这没有任何问题。十万美元业已打到了你的帐户上，你随时都能够取用。然而要记住，这些财物不是白给的，连本带利都要算在你的薪水里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程飞！」林紫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你，你作何走得那么快？」

程飞转过身，朝着林紫萱笑道：「我不清楚你在后面嘛！对了，你爷爷的病好些了吗？」

两人慢慢地朝校‘门’外走去，夕阳西落，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业已恢复得很好了！」林紫萱‘露’出甜甜的笑容，她看了程飞一眼，有些拘谨地说道，「这些，都是靠你的……我真不清楚作何感谢你！我一定会尽快……」

「别说这些！」程飞打断她的话，「太见外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今日能到我家去吃饭吗？」林紫萱睁大水汪汪的眼睛，追问道。

程飞瞅了瞅手表，吁了口气，出声道：「不行了，今日我还有别的事情。」

「你……你最近在忙着做什么事情吗？」林紫萱小心翼翼地追问道，「可能是我们多心了，布鲁斯也常常提起，说有礼了像总是很忙很忙，最近和我们见面的时间都很少了呢！」

「我……」程飞不善于撒谎，可到了这种时候，却不能不找个借口了，「也不是很特别的事情。就是……就是这段时间都去舅舅家里吃晚饭，随后给我的侄‘女’补课。她最近学习上有些难题，是以……」

「知道啦！」林紫萱‘露’出灿烂的笑容，「那，你去忙吧！依稀记得有空的时候，一定要来我家里吃饭，我又学会了几样好菜，到时候要尝尝我的手艺哦！」

「好的。」程飞点点头，望着林紫萱的倩影消失在街头，这才转过身跑了回去。他如同往常一样来到那片空地，果真那辆轿车还等在那里，鲍比不耐烦地看着腕上的手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抱歉，有点事情耽误了。」程飞一边说着，一面打开车‘门’钻进后座。

「还好不是太晚。」有个声音蓦然从程飞的身旁传来，把程飞吓了一跳。他低头一看，竟然是三个月没见的侏儒老板菲利普。轿车飞驰而出，菲利普细细上下打量着程飞，耸耸肩头，说道：「也看不出老汤姆有什么成就嘛，和我最开始见到的中国小子没何区别。」

「到哪里？」鲍比追问道。

「老家。」菲利普‘露’出丑陋的笑容，「是该为这小子举行毕业典礼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