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血战职高（一）

一九九六年四月十九日，周五。最后一轮晋级赛。

下午两点钟开始，游骑兵们就在张老头的带领下到篮球馆作赛前热身了，看得出来，他们的身体状况依然没有恢复，依然甚是疲劳。前天的大战几乎消耗了这群年少人的全部精力，本来特别锻炼了体力的程飞，现在似乎又回到了上学期的样子，才跑了几圈，就开始微微地喘气，投篮热身的时候，竟然连续几次投出了空气球。

张老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过脸上仍是不动声色。

下午三点半，王宝江和田生勇两位老师急匆匆地迈入了篮球馆，游骑兵停止了训练，望着他们。张老头也站了起来。

「快，车子业已准备好了，直接出发吧！」王宝江高声出声道。

张老头一摆手，游骑兵们赶紧去拿各自的书包，里面装着些许水、毛巾和换的衣物。

他们匆匆地走下楼去，王宝江看起来心情并不好，不过还是强颜欢笑地挨个轻拍游骑兵的肩头：「好好打！给我们六中争光啊！」

程飞等人也笑着一一点头回应。谁都没有说话，心情格外沉重。

他们走过举办高一篮球联赛的两片球场，走过教学楼的门前。楼下的十几间教室里，无数道目光从里面射了出来。这时，程飞看到各个楼层、各个教室里都有零散的学生跑了出来，他认得，余静、王悦欣等拉拉队员，胡海涛、郝侠等来自水泥厂的一批兄弟，还有高一联队的一帮人等，都匆匆地从楼上下来了。

六中的大车就停在门口，程飞一行人挨个上车，胡海涛他们也跟了过来，被王宝江拦住了：「哎？胡海涛，你们怎么也过来了？」

「哦！」胡海涛谄媚地笑道，「我们都请好了假，就等着去给他们加油呢！」

王宝江怀疑地瞟了他们一眼，又笑了笑，出声道：「行！只要车子坐的下，都上来吧！」

「感谢王老师！」胡海涛赶紧道谢，四十来人都涌上了车子，有的连位置都没有了，就站着。胡海涛他们都和程飞等人击掌致意，张翼飞等高一联队的人也都朝他们点头。

「哦哦，好大一车子人哪！」学校的司机走上车来，笑言，「还是我们六中最团结，这次出现名额我们是拿定了！」

郝侠大声嚷道：「托您吉言，一定拿到！」

车上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十几分钟后，大车就开进了葛洲坝职业高中。这所高中在绵长东山的北面，掩映于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当车子一开进小区，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六中学生们，全都闭嘴不言，一股肃杀之气迎面扑来。就连王宝江和田生勇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程飞望着窗外，看到车子经过了一片片球场，上面有不少人在打球，明显都是成年人的身材，一个个凶猛异常，汗流浃背。

大车在一座建筑物前停了下来。

「到了。」王宝江简短地出声道，然后第一人走下车。

程飞深吸一口气，大家全都表情凝重地挨个走下车。

这座建筑物就是职高的体育馆，一楼便是篮球馆。馆前的台阶上，有几位老师模样的人此刻正彼处闲聊，似乎正等着他们的到来。

「哎哟，王老师，好久不见了！」一个剃着平头、身板结实的年少老师走上前来。

王宝江也微笑着和他握手，接着又和其他几位老师打了招呼。程飞他们也都很礼貌地问好，只不过，在这表面友好的气氛下面，程飞能感觉到一种不自然的气氛，甚至有些杀戮的味道在里面。

「你们这次带了这么多人来啊，哎哟，气势汹汹啊！」那老师调侃着说道。

「都是自愿来加油的学生。」王宝江简单解释了一下，然后这一大群人就迈入了篮球馆。

一看到场馆内的景象，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程飞还是大吃一惊。

此物场馆比六中的要大一些，还有二楼的观众台。里面足足挤了五六百人，从上倒下都是满满当当的，还有不少标语牌子在晃动，上面写着「晋级名额，唾手可得」，「职高三连胜，打垮葛六中」的字样，相当挑衅。

一见到程飞等人进来，整个场馆马上就寂静下来，不多时又暴涌出比刚才更大的喊声。不少职高的学生竟然在高声给六中喝倒彩，甚至有些学生还比出了中指，嚣张得不知是以。

程飞注意到这里的学生绝大多数都是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王宝江摇了摇头，想对旁边职高的老师说何，欲言又止。上次，六中校队在这个地方发生恶性事件，王宝江一贯都引咎自责，怪学校自己没有派老师出去，是以这次他也特别和田生勇一起来，就算比赛打得激烈些，也不至于让这群孩子受伤。

在其中一人半场上，一群身穿纯黑球衣的大个子此刻正热身，此时他们都站着，面上带着冷冷的笑意，蔑视地瞧着走进来的六中二队。

余汉文从程飞他们当中出了来，径直走到对面。一个身高大约有一米八二左右、满脸横肉的家伙，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余汉文的肩头：「文子来了，今天帮哪边加油啊？」

余汉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来看看罗拐子打球嘛……」

「好哇，」罗拐子笑言，「看我们作何把你们此物什么二队打得屁滚尿流。」

余汉文赔着笑，脸上却露出了些许不快的神色。篮球队里的些许人都认得他，挨个和余汉文打过了招呼，余汉文也不好意思走，就站到了职高的拉拉队那边去了。

裁判组已经准备就绪，记分牌摆好了位置。

胡海涛等一群人也都站好了地方，个个脸色严峻，两手抱胸。高一联队也是如此，余阳早已赶到这里，和余静、王悦欣等拉拉队的人站到了一起。在敌意浓重的海洋包围下，他们努力挺直了胸膛。

主裁判吹响了哨子，做出手势，示意双方队员全都入场，握手致意。

204寝室的兄弟们身穿橙红色的亮眼球服，登上场时，一阵甚是响亮的嘘声从观众当中发了出来，很快全场都开始发出嘘声。胡海涛等人的脸涨得通红。

在嘘声的海洋当中，王志文、杨聪等人的脸色全都变得铁青。

罗拐子——程飞清楚他的真名叫罗光亮，率领着上十个人走上前来。这么近地站在一起，程飞更清楚地看到这些人的模样，正如余阳所说的，全都是社会青年的形象，不少人染了头发，甚至有纹身，肌肉算不上特别发达，平均身高大约在一米八零左右，不过那股流氓气势扑面而来。

罗光亮说话时，嘴里有一股很重的烟臭味儿，冲得程飞摒住呼吸，根本顾不上答话。

罗光亮带头和游骑兵们一一握手，脸上始终带着一种令人厌恶的怜悯笑容，像是眼前的这群可怜虫就如蝼蚁一般不堪一击。等到和程飞握手时，他蓦然加大了力量，程飞痛得差一点叫出声来，接着便说道：「啊，我记得你，投篮挺准的……」

所谓先礼后兵，礼节过后，替补队员就走下场去，先发队员留在场上。

篮球馆内的喊声越来越大，吵得程飞心烦意乱，只要眼睛微微往观众那边瞟一眼，旋即就能注意到那些面貌丑恶的家伙在骂娘、嘲讽、讥笑……不光他一直没有遇见过这种情景，王志文这样的老球员也没有遇见过，就连王宝江、张老头也都有些犯愣了。

这注定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比赛。

程飞望向窗外，发现先前聚集的乌云业已压在天空上，豆大的雨点打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