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顾敛疑惑挑眉。虽然他的确打算今日晚上让莫九他们去看看,将人救出来也不是不行,只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没有把握大皇子一定不会清楚。
而且,想让那人永远不被发现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他不要出去,或者是派人将他囚禁起来。只是他们无冤无仇的,这样与孙家兄弟又有何区别?是以将他救出来,势必要得罪大皇子。
自然,一切的前提都是,那人值得。
姜舒窈也不知该如何描述。况且,她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纠结不一会,姜舒窈道:「我只是觉得,想必他有独特的能力。毕竟,京城永远不缺有才能之人,大皇子身旁更是人才济济。只凭借一人‘十四岁的秀才身份’,哪怕他的确可以为大皇子献策,但也不值得。」
毕竟,靠二公主的姻亲关系,他可以笼络到更有价值的人,孙家的条件,着实有点不够看了。
顾敛若有所思。姜舒窈说得,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大皇子那边的大臣虽多,有适龄儿郎且条件合适的着实少了些。况且,最有价值还愿意与大皇子在一条线上的人,业已将女儿嫁到大皇子府了。
对古代男子来说,姻亲是绑定关系的手段的确如此,但一般都是娶妻或者嫁女,入赘反而经常结仇。尤其对家中子嗣单薄的家族来说。没办法,毕竟有的人就是,享受着入赘带来的好处与平日里凭借自己绝对接触不到的资源或财物财,却又觉着伤害了自己的尊严,反而怀恨在心,在女方落魄时落井下石,或者借女方作为踏板,无用了就一脚踹开。
无用又敏感狠辣的人,大抵如此。顾敛觉着,不出意外,孙质会是很典型的代表。
「姜四姑娘还有想问的吗?」就像今日的事情,顾敛也不太恍然大悟自己为何会想告诉姜舒窈,并且还一步一步引导着她思考。
「有!」来不及奇怪这熟悉的仿佛老师上课的感觉,姜舒窈迫不及待追问:「我觉得,十四岁的秀才,应当是极意气风发的模样。无论如何,心底多少也是有几分傲气在的。他是作何」
怎么在这样被囚禁的条件下坚持这么多年的?姜舒窈没好意思问出来。这样的话,说出口都彷佛是一种残忍。短短一句话,背后隐藏的是无法想象的痛苦。况且,还有一个原因。这样的话,仿佛是说骄傲就不能坚持生存一般。
姜舒窈只是无意间想起了原书中互相为了彼此一直默默坚持的霍缨与霍家的人。霍缨是为了家人的性命一贯在太子的囚禁下苟且偷生,霍远征也是为了女儿最后一次踏入战场。
霍家人最后的结局,姜舒窈每每想起都觉得震撼。人世间亲人间的羁绊,竟然如此深刻。
所以,姜舒窈推测,那孙家公子坚持到现在,也一定有他坚持下去的理由。姜舒窈怀疑,是受到了孙家兄弟的威胁。至于拿来威胁的,很可能是他的亲人。比如,他的母亲。
姜舒窈没特意留意,却也听表姐提起过一些。孙家那小公子的亲生母亲,像是是偏远地区来的,没啥背景,年纪也小,只是人很是好看,好像还有点怕生,很少见她与人说话。有时别人问起来,也只会温温柔柔地笑。只有提起自己骄傲的儿子时,才会话多一些。
寥寥几句,一人娇娇小小,怯生生的小姑娘形象,浮现在姜舒窈心里。这样的小姑娘,当时正是学生的年纪呢,说不定才初中。
唉。姜舒窈轻叹一口气。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作何了?」顾敛好笑言。他一贯觉着,姜舒窈是她见过情绪最外露的,也是表情变化最丰富的。嫩生生一人小姑娘,难怪招人喜欢。
姜舒窈摇头,继续问:「这些年仿佛再无人知晓他姨娘的下落,难不成,也被囚禁起来了?」
孙家人,当真是造孽。
「是的,」顾敛赞赏地看了姜舒窈一眼。如果不是确定她是宣平侯府如假包换的嫡女,顾敛都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偷偷去外面生活了几年。毕竟,姜舒窈有时思考问题的反应力和全面性,都很棒:「只是梅姨娘处的看守力度比较低,我不多时就打听到了她也被关起来的消息。」
不同于孙源——也就是孙家的小公子,孙质他们的庶出弟弟——的严防死守,梅姨娘被关在她的小院里,偶尔孙质的父亲兴致来了,也会去那里留宿。不过,他们对梅姨娘说的一直都是孙源业已死了,说派人看守着她也只是怕她想不开。
至于梅姨娘是否相信,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她不相信,又能如何呢?她没有力量反抗,就是闹起来,可能也只会遭到更加残暴的对待,最后乖乖屈服。
没家世没底气的女人,入了后宅,尤其给人还是作了妾室,命就不是自己可以左右的了。
姜舒窈的心情有些沉重。这样的事情在有监控的现代尚且不能全然杜绝,在古代,自然也难以避免。
只是,姜舒窈来古代后从未有过的接触到这样的事情。她转过身去窗户旁,趴在边沿处,蔫哒哒的不说话。
顾敛也没有阻止,只轻轻走到她身旁:「觉着很难受吗?」
姜舒窈点头点头。
顾敛出手,悬在她的头上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落下,温和地揉了揉:「这世间恶人多得是,受害者也有不少。人在世上,总归会有强者与弱者。强者挥拳向弱者,弱者挥拳向更弱者。人生本不公平。」
「但是,只要你相信,那善恶到头就终有报。因果循环,生生不息。」
「你很幸运,不必忍受颠沛流离,不必经受辱骂踢打,甚至有权力可以为你所用。」
「只是,若你身处高位却还能与弱者感同身受,那你的幸运,也就成了世间大多数人的幸运。」
顾敛的经历算不上好。母亲去世,父亲蓦然变脸,他那时也无措过。只是后来,见得多了,也就明白了。
他自认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他愿姜舒窈,永远澄澈。
(本章完)











